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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兰茀院

    “何事特地唤我来此?”渊知是所谓的神又不请自来了。
“反正你也要睡,我不想做多余的事。首先,我当初救你并立约大半是因你一心求死——简单又纯粹的人容易合作不是么——又有我需要的才能——当然我不希望你用在和我的交谈中,无论你把这……贤域是吧……搞成什么样我都不管。在工作的时候,我是说你啊!别把记忆里不稳定的东西带进来,记住我是很挑剔的。其次……呃一看到你的脸我又不想说了,算了,那就说……你是最棒的好了!”难能可贵地,神说完莫名其妙的话便主动消失了。
“是是...”渊似懂非懂,也许是不愿承认,自己仅是机关般重复创造同清除,倾听间或出现的神的废话罢了,并不明白神的真正欲求,亦想不出为何还能活着,不过是强迫自己去追寻超越一切之物。总之直到开举大概都是恍恍惚惚的平常生活,依旧吧。
不知何时被带吸盘的巨大触手卷住,身后伪装着的章鱼已是活动起齿舌。惆怅和焦躁的杂交物么?不吃水产……试着交谈下吧“贵姓?……”
章鱼咬去渊头,细细咀嚼残躯。
“抱歉。辛苦你了……”渊身体放出电来,说是胜负参半,只是渊不舍先手,本就不是感情丰富的人,善恶之外,稀缺的可能更加诱惑“忘了你无法出声……惨叫也不行的……”
渊浮游于硕大的贤域中,无聊地数着被电晕的章鱼腕上的吸盘数,堪能自娱自乐的实力。
“嘿渊,风寒可好些了?”很快到了晚饭时候,马子冕挑了个无人打扰的时间坐到渊旁。
“承蒙牵挂,恢复得比预期的快。”渊知道马子冕无事不会找来。
“东门外新开了一家兰茀院,你还从未去过吧?晚自修同我翻东墙去么?神瞑节前的测验真是多亏你了。为表谢意,我请客。”马子冕捂嘴道。
“兰茀院?莫非是……”渊看懂了马子冕的眼神“就算去得,我们怕是进不去吧?何况晚自修乃杨先生坐镇,被发现该当如何?”
“其一,既你还未痊愈,何时去教室便取决于你。而杨老在节间受了伤,短期不会再来,今晚是尤老,被发现就说出恭,他有分寸的;其二”马子冕取出一精致的紫弁,上镶萤石,观察着渊的反应“我已去过,他们却不在乎年龄,而是钱财同文才,实不相瞒,我前几日虽得进去,却没见得头牌,若有司空同往,我也能沾着光;其三,你去了自然知道。”
诚如马子冕所言,近日渊一直被意料之外的事逼着前进,兰茀院或许能缓和下身心,而自己又不知鬼气、手套和藤鼎是否有联系,也需出学院做些验证;且本就不想日夜呆在学院,再有若今日回绝,以后未必能再去...渊正考虑时。
“马兄今夜去兰茀院吗?”,李心微凑上前来,又不无惋惜地看向渊“司空也去呗,不然你的人生怎能完整啊!试想多年之后,你被母猪所骑,昼夜奔驰于飞蝇的腐烂沟渠同舞蚯的黏稠沼地间,该多后悔今天没留下足慰平生的回忆啊!”
“微兄这是何联想……莫非兰茀院是养着蜘蛛同鲤鱼的屠场吗?”渊感受到李心微的怪异目光,忽地留恋起宁静雅致的教室。
“啊哈,非也非也”李心微坏笑着,反倒觉着渊可怜“马兄,看来是很难说动司空了,还是我与你去吧。”
“好,我同微兄先往,司空你先留着这弁,一个时辰内若改变主意,翻出东墙,戴上此弁,自有马车接应。”马子冕递弁与渊,同李心微出了食堂。
“司空你不会要去青楼吧?”竺奕注意到渊手上的弁“诶……从恶如崩啊。”
“咳...我带病之身还能去不成……你今晚不去自修吗?”食堂里人已稀疏,渊轻咳示意,竺奕小眼猛睁,急步而出。
当然能去。
不过晚自修是闲杂视线最少的时间,还是该先去考察藤鼎。渊试着在贤域里回忆出之前所见的独角刺甲犀,出现了无形的阻塞,手套下的鬼气活跃起来,隐隐聚向西南方,并未提灯看不详细,循着方向前行,愈靠近压制越发沉重,终是停在学院中心的院长室旁,中庸之道吗?倒是好地方。不知为何,鼎不在地面,却像是从空中抛下一般,硬卡在两棵无比壮硕的邻近古树中间,测试几番,藤鼎似只能抑制自己臆想,且至少同鬼气不是敌对关系。
这个高度……看来是苏世黎所为……渊颓然回首,只觉咽喉干痒……一个个都是如此,简直就是诅咒!同某个男人般不负责任,凭着粗暴的力量,强加自以为是的恩惠,粉饰破坏的事实,这就是监护者的高贵之处吗?低级扭曲的独裁!
钟鸣八响。
是么……渊似是回答着钟声,自己也只是这种程度的人,不过道路一开始便已决定。
东墙并不是很远,渊将行至东部废墟时,相距几里就见得亮光,隐约听见金石交错同嘈杂的人声。无法绕过,只得尽量走在暗处,想来大概也只是昼夜修筑的工匠在此,就算被监工发现,多半应是不识自己的。当真如此,大部分工匠在吃学院准备的晚餐,正在作业着的更是不会在意,偶尔被人瞟几眼也无妨,像是自作多情般谨慎地摸索到东墙边,看了眼本该不超一人高度,却已被粗略垒高到丈许的墙头,不禁在佩服马子冕和李心微的高超技艺之余不知所措地立着。
“喂!那边那个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解手!”渊回首见那人从远处走来,忙蹲下答道,所幸有些距离,那人亦看不真切,丢下句“快点!”便折返回去。
渊刚欲站起,发现头旁有个还要矮些的洞口,离近观察,是个堪能通过的狗洞,只是似乎之前真有人在此解过手,再觅它洞却不得,而教堂钟声又起,时限已至。
流云盖上月光,狗洞似乎在扭动刺激渊一般。
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渊心中反开阔些,早该习惯了,趁无人,钻。
充分接触着挤出漫长的狗洞,渊狠喘口气戴上弁,果有马车接应,却是听得车上大笑。
云易月现,终是看清对方何人。
“哈哈哈!马兄你看!我赌中了!也不枉在此等候多时……”李心微换了锦服,捂着鼻子戏谑道。
“佩服佩服。”马子冕亦是绮罗绸缎,忍不住笑着,却不顾污秽之物,上前拖渊上车“司空,我们还是先换袍服吧?”
“不必,还是寝衣自在。二位仁兄已是久等,即刻启程吧。”渊也笑出声来,手擦在李心微肩上。
“司空倒是洒脱,行,反正车上给你备着,还有些瓜果充饥,随时可取。”马子冕指指座位角落“屈夫,劳驾快些启程吧。”
街道宽敞许多,不时传来瘆人的低声啜泣,破败似幽冥般的恶臭气味弥漫不散。马车颠簸驰过,渊静默思考着,侧倚轩窗外望,似曾相识的荒景让人产生在原地绕圈的错觉。另外两人似乎也受此氛围影响,除了刚开始,李心微被车抖得说了句“这马莫不是偷食了罂粟”外,再无多余话语。
许久渐有断续的乐声飘扬,车外明亮温暖些,缓缓现形的建筑群与四周格格不入。
“公子,兰苩楼到了。”车夫学马嘶鸣一声,将车停下。李心微方才还在装睡,听到车夫怪叫,笑地笔直挺起,跳下车去。马子冕系起披风,想摇醒渊,却发现渊并未闭眼,叩齿极喘如怒兽一般,自己刚碰到渊的肩头,渊转身便单手将自己扑到,张口朝喉咙咬来。
“司空司空司空!”马子冕惊地连呼,一时竟无法推开素来孱弱的渊,伸手便要拔出佩剑。
“……“渊瞬间回神,纵已闭嘴仍是想咬,直到咬破唇舌出血才抑住冲动。急忙将马子冕拉起,躬身赔罪。”抱……歉嘶……马……兄嘶……我嘶……“
”无碍。司空你这是何怪病?咬坏舌头了?“马子冕缓过气来,语气仿佛更担忧渊的情况”保重身体啊!还好吗?诶你别说话“
”……“渊没起身,微微颤抖着点头。
”算了算了,也是无心之举,就当这事没发生。不过这一手……倒是很有男子气魄啊!别让微兄再等久了。“马子冕爽快地笑着轻拍渊肩,扶起渊,一同下车。
”这么慢啊!你们做什么了?“李心微似乎已绕着兰苩楼看过一圈了”啊我知道了,渊你装睡偷吃樱桃被发现了吧!“
”什么偷吃……这种东西到处都有,不过像我这的极品确是稀少。“马子冕笑推着李心微向大门走去。
渊同二人保持大概半丈距离,四望终是寻着个奄奄一息的乞丐躺在门旁,心神一动,乞丐居然翻身抬起头来。
实现最后可悲的价值吧。
“司空快点,好看的在里面呢,微兄都进去了……”马子冕回头催渊的刹那,乞丐突然发出非人的叫声从后扑来。
渊动作更在乞丐之前,三步并二一个侧身挡在马子冕左侧,左手如枪出,直插入乞丐打开到异常程度的口中,被压制许久的鬼气爆发而出,乞丐瞬间僵住定在原地,兰苩楼门口的几个护卫见状也冲了上来,将乞丐踹倒暴揍,楼内无人在意,仍可谓是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住手!都让开!我有话问他!马子冕急绕过渊驱开护卫,乞丐却已断了气,面相无比扭曲肿胀,再辨不出特征,亦无更多信息。马子冕怒笑几声,又狠踹上几脚,才让护卫处理。
我帮你解脱了,安息吧——渊略有些兴奋,但精神却十分疲惫,趁众人注意聚在乞丐身上,颤抖着戴上手套,站到马子冕身旁。裂口已过左手腕,但实践了鬼气的进攻效果,更再次验证自己的主意识除想象、构造莫须有的存在外,还能影响甚至引导他人潜意识的高回报作用——虽然对方只是个濒死乞丐,世界正渐回到可控的范围。
“这姿势倒是和你有些相像……我与他素昧平生,敢刺杀贵族,若没疯恐也是被小人所控”马子冕克制着低声对渊道“看来是有人要取我性命,先别声张,待我查出此人定要他长长记性。渊你没事吧。”
渊抬起左手,正反晃着,轻拍马子冕的肩头,拇指指向学院。
“不急回去,既然那人目的暴露,现我又有所防备,他已失了最好的机会。这兰苩楼内有高手暗中维持,反更安全。司空兄又救我一次,真是无以为报。不过今夜一切不谈,先尽兴才是。”马子冕调整好装束,搭着渊进了兰苩楼。
悬廊交替延伸如绸带一般,花草山池深得自然野趣,又兼远近多重景致,天籁萦绕、奇香沁人,移步换景愈觉这兰茀院别有洞天,流连忘返。
“奴家监管不力,愿受马公子责罚。”楼梯之上莺声燕语,一婀娜女子轻纱遮面,挽朝云近香髻,雪肌微红,亵衣外罩一宽松白狐皮大氅,莲步轻移款款而下。
“就罚夫人将面纱摘了。”马子冕望向那难以捉摸的女子。
“呵呵,奴家容貌可比不上姐妹们,怕是要坏了马公子兴致岂不罪加一等?不如马公子……同这位深藏不露的紫弁少侠,此月在我兰苩楼内花销不计如何?”女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二人面前。
“那恭敬不如从命。这位公子虽不拘小节,其实……”马子冕停顿下来,见渊摇头便改口道“乃我生死之交,不巧是位喑人,夫人可得多多照顾?
”少侠这……真是天妒英才。这有笔墨纸砚,写下喜欢的类型,奴家即刻便去安排。“女子见渊容貌稚嫩,又内着寝衣,外罩披风,不着痕迹地轻笑着。
”夫人且慢,今日我等可是特地来见识这兰茀院的花魁的。”马子冕补充道。
“花魁桀骜,这事奴家可做不了主。还望公子少侠海涵,得凭二位本事了。”女子似更高兴了,为二人引路。
渊也不知该期待些什么,或许只是感幸于不甚模糊的目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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