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7）

【7】
“拿来！”我对着吴世勋伸开手，对着他吼。“我不！”吴世勋紧紧护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退到墙角，“这是我的……”糕音在发抖。
“这是我给你的，现在我要收回！”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看着他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得轻轻颤抖。
“吴世勋，你还有脸戴着，你配吗？！给我！”
他仍然倔强的摇头，“这不是你给我的，这是鹿哥给我的……”他看着我，眼眶渐渐发红。
“有什么不一样，吴世勋你听不懂吗？给我！”
“你刚才说了，你不是我哥。”吴世勋仍是护着项链，目光坚定，“鹿晗，我答应鹿哥要一直戴着的，我不会给你的……”
你不是我哥。
我只觉得要气炸了，几步向前粗鲁地拉过他，一咬牙就把他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竟是，生生拽断了，他白皙的脖子立即渗出一层血珠。手心里躺着的，是那条小鹿项链。
“不，鹿晗， 你还给我……”他声音带了哭腔，似乎并没有被脖子上的伤口分散掉注意力。我避开他，抬起手，把项链顺着窗户扔出去，多希望，这些记忆也就扔出去了。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跑下楼到了院子里，那里落了一地的白雪，哪里还能看得到小小的一枚项链，雪还在飘飘扬扬的下着，吴世勋只穿着件衬衫，弯着腰在地上找着，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人，何必呢，做了坏事，为什么还要霸占着别人的爱呢。
他突然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我，眼眶通红，不知因为发烧还是愤怒。是有雪落进他的眼睛里融化了吧，我明明看见有水滴从他精致的眼睛里慢慢滑落下来。
我和他的这场争吵，要退回到一天以前。
我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去回想那一段记忆。每每想起来，就好像被沉入幽深的海底，连悲伤都是没有声音的。这种压抑，让我窒息。
回韩国的第二天一大早，灿烈就和伯贤闹腾开了。
“白白我和你讲哦，你昨晚又‘哼哼’的叫了，就像小狗一样……”接着就是伯贤跳起来要挑战他的身高打朴二灿的头。随后成员们都陆陆续续的起来，都对今天的假期很期待。我收拾好包，看见那个人的门还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正在盯着门发愣，房门却一下开了，suho轻手轻脚的走出来，撞上我闪躲的目光，他先是一愣，很快又笑了，“担心世勋？放心吧，今天好多了，还在睡着呢……”
“谁担心那个……”我小声说，语气里居然有些心虚，低着头又折回卧室里。真是的，我在躲什么，我暗暗骂自己没出息，身后是suho格外爽朗的笑声。
尴尬。
端起水杯刚要喝水，手机响起来，是我妈漂洋过海打来的电话。“老美女，想我了？”我调侃着，心里却酸酸的，有多久没有和老美女一起吃顿饭逛逛街了，就连前几天在北京录节目也是忙得连电话都没打一个。“晗晗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像以前雷厉风行地喊“皇儿”，“晗晗。”我心里一惊，忙问道：“怎么了妈？”
“你温阿姨昨天去世了……”我妈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然后我听见自己脚下水杯破碎的声音。“去世了？……”“晗晗，她实在太可怜了，闭眼前都在喊着小旭的名字……”我闭上眼睛，心像是被揉成一团然后又展开，说不出话来。
“儿子啊，她太苦了……妈妈心里真的是太难受……”我愣愣的听着，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在慢慢变得稀薄。“妈，听话，不难过了。”我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温阿姨现在终于可以见到小旭了，她在那边会很开心的，你乖乖的，不要难过了……”
“晗晗，妈知道你在韩国不容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我的老美女显然在哭，“要是你有点什么事，我怎么办啊……”“瞎想什么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哭了，再哭就不美了，以后比不上儿媳妇漂亮怎么办？”我安抚着她，自己心里却是难过的不得了。
终于挂断了电话，我揪着胸口，仿佛就看到那天温阿姨来接温旭回国的那天，一向注重保养的优雅妇人瞬间就老了十岁，是啊，捧着儿子骨灰的人又能好到哪去呢，又仿佛看见无助悲伤的老人在生命的尽头还思念着儿子那样绝望的表情，这种闷痛撞击着我的胸口，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是很充满希望的生活啊，怎么就变成这样悲伤的故事了呢。
“鹿哥，出发了哦！”Tao在门外兴奋的喊我，我却是一点兴致也没有了，这样和他们去的话，也会给他们造成困扰吧。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的除了Tao还有Kris和张艺兴。
“那个，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吧……”我结结巴巴的说。
“呀，鹿晗，你怎么搞的？”张艺兴有些不乐意，“好不容易出去玩呢……”Tao也在旁边使劲点头， “鹿哥你不去的话就没人愿意给我拍照了啊……”
“抱歉，我真的有些不舒服……”我说着拙劣的谎，已经没有心情再和他们说下去。终于救世主kris开口了：“不舒服的话就在宿舍休息吧。”说着就揪着两只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轻飘飘的问道“是自己不舒服，还是想留下照顾不舒服的人？”我抬起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Kris忽然笑了，“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反正心口不一。”
不舒服的人。是了，吴世勋。我只觉得心都冷下来，一想起温阿姨到死都心心念念喊着的温旭如今不知道长眠在怎样冰冷的尘土下，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躲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安心睡着，我就连手指都气得微微发抖。沉浸在这种阴沉的情绪里，另外十个人已经要出门了，最终还是suho和xiumin又过来拍拍我的肩，“照顾好忙内。”又在其他人的叫唤里匆匆离开。
门关上了，说笑声也远去了，我靠着门框，脱力一般的滑坐下来。那些不好的记忆，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天盖地的砸下来。我和温旭，几年前一起进SM做练习生，我们两家本就相处的很好，我们俩的关系自然不用说。温旭小我两岁，从小叫我哥，在做练习生的时候，我们两个异国他乡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相依为命。直到出现吴世勋，不管我以后如何厌恶他，甚至是恨他，我都必须承认，第一眼见他，脑海里只有惊艳这个词语，怎么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少年呢？注定一般，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表情的吴世勋竟然每天都黏着我，于是我们三个人就成了朋友。
本来是一段很有意义的岁月，一起努力，一起打拼，却终究走不出欲望这个怪圈。“出道”这个词语像是一个魔咒，让每个练习生都努力变得强大，却也让他们学会了阴谋和算计。很不幸，我们这三个人，没有避过它。只不过那时，我并没有怀疑过我亲爱的小孩吴世勋。我哪里想到，这个看上去纯净善良的小孩，为了自己的利益竟是连自己的健康和别人的命运都可以弃之不顾的。
琐碎的事已经不忍记起，只是当初他即将出道时食物里被放了东西彻底伤了胃，最后考核时，温旭因为严重的腿伤不得不放弃，当然，他的伤和吴世勋有关。再后来，我们出道，温旭的失落我不忍心看，慢慢的过了半年，练习生之间一些不好事情的矛头渐渐指向温旭，说是都受他指使，自然包括吴世勋的中毒，我是有些动摇的，直到有一天，在门口发现温旭的遗书，他说哥不是我做的，你应该去问吴世勋的，他说哥我很孤单，自从吴世勋出现后，你就变了，你的眼里就只有吴世勋了……以及最后：哥，我斗不过吴世勋，我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了，哥要不要来海边，见小旭最后一面……
故事的最后，是当我拼死拼活的赶到海边，就只看到温旭挣扎着沉进海里，还有岸上本可以救他却一动不动，冷眼看着的吴世勋。头顶的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砸下来。我看着风暴来临前异常平静的水面几乎忘了呼吸。忽然发现，我在一瞬间，失去了两个弟弟。
温旭的尸体并不好打捞，三天后找到时已经不能再看。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里，看着一直沉默的吴世勋，问：
“那些事是你做的？”“是。”
“给自己下毒，嫁祸给温旭？”“是。”
“故意制造意外让温旭摔下舞台受伤不能参加考核不能出道？”“是。”
“看着他在你面前自杀也不愿意救他？”“是。”
“那些单纯都是装出来的，一直都在骗我？”“是。”
下一刻我的拳头就落在他脸上，我要疯了。眼前这个人，是我慢慢慢慢在不经意间就要拿命来珍惜守护的人啊，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陌生。我和吴世勋的关系一落千丈。我也想过离开，再也别和这个人有任何牵连，可是组合刚刚出道，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毁掉大好前程，那么，既然如此，那么，就互相折磨吧。而日子，不知不觉，也就这样过了半年了。
从记忆里挣扎出来，我站起来，推开吴世勋的房门。那个人，蜷缩在干净的床上，冬日的阳光洒在他的 睡颜上，竟生出几许虚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