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叶公司】翼端风暴2

        在脑叶公司的第二天，我和一个陌生人在员工准备室面面相觑。
西装，镇暴棍，还站在这个地方，看来这个蓝毛就是新来的员工，我对其完全没有印象，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司培训出来的新人。
“你好，我是新来的……”
“也是毕业就被分配过来的？”我打断了他鼓起勇气的自我介绍。
“啊？是的。”
果然，不然就这么个在世界之翼完全排不上名号的小站点，怎么可能会有员工主动申请过来。
既然是跟我同病相怜的新人，身为前辈，怎么也得照顾一下，“名字？”
“艾……艾玛。”
哦，是叫艾玛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个女性的名字吧。
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最终不得不放弃从外表判断出性别的高难度操作，直接发问道：“你是男是女？”
“男的！我是男的！”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他哪个点，艾玛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淡定以对，“好的，我知道你是男的了。”
沉默良久，我又作死地加了一句，“不过真的看不出来啊，毕竟你长得这么……呃……秀气？”
被我恶意调戏的艾玛开始用一种堪称可怕的眼神看过来，我耸耸肩，选择了闭嘴。
就在我们互相僵持，且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耳机中传来Angela那个AI的声音，她将主管的命令传达给我们：“I，艾玛，请立刻换上E.G.O装备‘忏悔’。”
随着她的声音，员工准备室的墙面显出两道门，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入，里面分别放置着一套衣服和一把武器。
这是要我们走进去更换全套装备？我的艾玛分别走进一道门，遮挡的门扉在在身后关闭。看起来这破公司还知道员工隐私与人权，没准备让我们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
E.G.O装备“忏悔”，看到上面的荆棘，我立刻就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了。
那些荆棘，和我现在头顶上这个取不下来的荆棘冠简直一模一样。
我知道E.G.O意味着什么——Extermination of Geometrical Organ，将异常的核心提取出来，转化成武器和护甲。
常规武器对异常的伤害毫无意义，只有用它们自身的一部分制作成装备，才能为员工提供足够的防护，同时也能作为有效伤害武器。
眼前的E.G.O装备，很明显来自于异常“一罪与百善”。
比起它能够给我带来的增幅，我更加在意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这里只是脑叶公司旗下的一个分站，而脑叶公司是一家正统的能源公司。现在连在这种负责后勤方面的能源公司工作，也需要全副武装起来，作好随时面对异常的准备吗？
虽然经历过这方面的培训，但是我本来以为……
抛开那些无谓的想法，我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带着艾玛走到控制部休息室，周围的文员来来去去，跟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一样，做着我不想去了解的重复而枯燥的工作。
新的异常已经在昨天晚上运到，被装进了与一罪与百善正对的房间，目前还不清楚它的作用与等级。
一切信息都只能由我们去工作，去勘察，去发现。
我瞄到艾玛握着“忏悔”，站在休息室正中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毕竟是从那样的培训中出来的新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感觉无所适从也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前辈——虽然只早来了一天，但仍然是前辈——我去泡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别太紧张，就跟培训时差不多，主管不会给你安排太危险的工作的。”
应该……不会吧。
只要主管不打算用人命堆能源，一般就不会用最低属性的新人去试未知的新异常。
但是保不齐主管脑子突然抽风，或者出现其他的一些意外情况。
——不得不用人命换取能源获取的情况。
这些思绪在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丝毫没有被言语透露出去。艾玛勉强地笑了笑，同样也没有被我浅薄的话语安抚。
我们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是“世界之翼”出身的改造者，是城市中无数渴望加入“翼”的人类里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在经历了遴选与培训之后，如今我已深刻地明白——世界正在步入黄昏，人类已经濒临灭亡，唯有世界之翼凭借科技奇点的力量维续着城市的运转。
代价则是越来越多的异常，与越来越频繁的人类异化。
艾玛一定也知道这些，所以那些“一切都会变好”的鬼话，他是不可能相信的。
“I，谢谢。”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艾玛算是放弃追究之前准备过程的插曲，接受了我这个同事兼朋友。
然而这咖啡我们一口都没来得及喝上，因为主管的工作命令非常“及时”地下来了。
艾玛被派去和一罪与百善唠嗑，而我，被派遣至新异常——T-06-27处，进行洞察工作。
又是起手洞察，希望这个异常喜欢洞察，就算不喜欢，也不要有什么伤害性……
走到T-06-27的门口，我握紧身侧的“忏悔”，通过自动打开的门往里面望了一眼，随时准备着暴起攻击或者夺路而逃。
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的，什么都没有。
整个房间都是空的，就好像这里什么也没有放置，仍然等待着新的异常进驻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主管坐在监控前面，聚精会神盯着我这边工作的情景。
他看到的必然也是一个空着的房间，而这个空房间的信息栏上却清晰可见，表明这里存在着编号为“T-06-27”的异常。
那是一个看不到的东西。
我必须去观察它、试探它、最终向情报部提供足够的信息，以确认这个异常的性质。
没时间犹豫了。
我走进房间，站在靠门较近的一侧，面对空气开始仔细感应——这里到底有什么？
最开始的洞察毫无成果，只有一格一格上升的PE-BOX提醒着我这里确实有某种东西。所幸哪怕我什么都没发现，工作依然会带来能源，这样的情况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好像也不算坏。
反正只要能够得到能源就好，情报的收集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得到能源而已。
我的侥幸心理被随即到来的连续失败打破了，当PE-BOX的生产栏被红色占据时，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冲击了我的心灵。
那似乎是某个非常遥远的声音，裹挟在突然而至的无线电噪声当中，令人烦躁不已。
周围仍然空无一物，但无处不在的声音让我感觉四周都充满了无法具体形容的事物，一些我早已做好准备去迎接的东西——悲伤、疯狂、死亡，还有……
是谁？
到底是谁在寻求帮助？
“那一天”发生过什么吗？
那些爆炸声，那些枪响，那些惨叫与悲鸣……
我……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不应该忘记的……
不，不对！我什么都没有忘记！我的记忆是完整的！是谁在篡改我的记忆？！
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触目惊心的深痕，我猛然从无可名状的幻想中浮起，满心后怕地看着已经被红红绿绿填满的PE-BOX生产栏。
八红四绿，差。
工作结束。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差那么一点，我就会完全沉浸在那些电噪声里，沉浸在不属于我的过去。
而我存在于这里的躯壳，大概会被认定为精神失控，然后进行处决吧。
好险。
带着一背的冷汗回到休息室，我在艾玛莫名的注视下狠狠灌下一整杯咖啡，心态总算是缓过来了。
或许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这个公司，但绝对不是现在。
才第二个异常，连难关都算不上。
如果这个坎都无法跨过去，还谈什么当老前辈？
“你没事吧？”艾玛被我死里逃生大彻大悟的气场镇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事没事，你继续去跟骷髅头唠嗑吧，让我一个人缓一会儿。”我对他摆了摆手，赶鸭子似的让他去工作。
主管估计是想对他重复昨天对待我的操作，艾玛接到的沟通命令就没有中断过。
而T-06-27……
在我的精神状态恢复之前，主管是不敢碰了。
我这个自律满级的员工上去都差点发疯，自律仅为一的艾玛岂不是得进门就失控啊？
趁着这段时间，我一边给自己灌咖啡稳定情绪，一边查看异常T-06-27的资料。
虽然我中途脑子不清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但是主管好歹也在摄像头前面看完了全程，应该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才对。
嗯，应该……
我看着T-06-27喜好栏唯一解锁的沟通成功率，无语了。
低，极低，极低，极低，极低。
该说幸好那傻逼主管没让我上去就沟通吗？
呵呵。
在我接回来第三杯咖啡时，第二道命令下来了——对异常T-06-27进行本能工作。
本能？对一个无实体的异常做本能工作？难道我还能抱个收音机去喂它吗？
主管咋不把自己拿去喂了呢？能源肯定飙升！
我又开始思考要不要抄起一罪与百善……现在好像不用了，我手上有相同材质的忏悔。
——应该让主管好好体验一下精神伤害武器“忏悔”的物理伤害能力。
趁现在……
“I，看样子你情况不错。”艾玛从一罪与百善的走廊回来，脸色分外苍白，一步跨进来就趴桌面上了，有气无力地说，“还有咖啡吗？”
“有的。”我瞅瞅他的神情，把拔出一半的忏悔插回去，很有同事爱地帮他倒了一杯过来。
艾玛的情况很明显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连续对异常进行工作，没有得到休息的缘故？
我记得一罪与百善根本没有伤害性啊？
不过他现在处于休息室里，有反应堆的回复力量，他很快就可以恢复原有状态。
我还是去工作吧，好好思考要怎么给T-06-27做本能。
今天就先饶主管一命。
小剧场：
Yesod：艾玛和I上交的洞察信息出现了极大的差别，主管你怎么看？
主管X：啊？我当然通过监控看啊！
Yesod：……员工是不会在这种信息上造假的，所以要么是因为异常“一罪与百善”对不同的人会呈现不同的性质，要么……
主管X：要么啥？
Yesod：I本身具有特殊性。
Malkuth：主管，请您注意I的状态，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主管X：等下我看一眼……卧槽他这是要疯了么？
Angela：暂时还没有。
主管X：幸好幸好，要是他疯了会发生什么？
Angela：以I的员工等级和战斗力评估，如果他精神失常，主管您就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了。
主管X：等他完成工作？
Angela：不，等他横扫公司最后冲进主控室给您的头来一下子。
主管X：……你们跟我的头有什么仇什么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