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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倩衍生文】真人架空《脚步声》

作者:袁蓝蓝
林峯李倩
近来天气很好,天高云淡,风和日丽。更加难得的是没有雾霾,天公如此作美,如果不去相亲,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年过三十,相亲已经成了李倩的必修课。高兴的时候相一相,难过的时候相一相,无聊的时候更加要去相一相。她挺喜欢干这事,毕竟看男人不像叫鸭——还得花钱。运气好的时候,遇上个大方的,胡吃海塞一顿,然后再找个借口分道扬镳。运气不好的时候,比如现在:
“首付你来出,当然房贷我会和你一起还。但是产权必须全部归我。婚后我爸妈会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你必须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磨豆浆,炸油条,因为我们家的人都比较讲究,吃不惯外面那些小地摊……”
一般衣着光鲜的后面会跟个叫谈吐文雅的成语。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绝对称得上是人模狗样,然而嘴叉子里喷出来的…………大概是……粪。不然她怎么总是压不住胃里那股想吐的冲动。借着喝水的动作,李倩瞄了一眼桌子下面,发现喷粪机正用左脚的前脚尖蹭着右脚的脚后跟……本着一个淑女应有的休养,她决定喝完手里这杯咖啡就甩手走人。
“明星也没什么了不起,更何况你还是个过气的十八线。以后结了婚就老实点,那些坏习惯统统都要改掉……”
旁人眼中,女明星和某种特殊行业总是存在着异曲同工之妙。
喷粪机一脸我肯要你,你就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社会和人民的表情……
她冲服务员招手,又多要了两杯咖啡。几分钟过后服务员端着托盘回来,把咖啡放在李倩面前。转身,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服务员诧异回头:只见后面的卡座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嗯……不知道怎么形容才能更加贴切,刚才送过去的是两杯意式特浓,那暂且叫他黑人好了。
李倩拍拍手,看见天,地,社会和人民,在男人的脸上秒速坍塌。瞬间觉得心情大好: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都有些不成文的规定,你就比如说喝咖啡吧。一般我们请人喝咖啡,递到嘴边那才叫侮辱人,这咖啡吧一定得是从那个人正面泼过去,泼得越多越狠就越是感情好。我对你印象还不错,你看约个什么时间我去你家拜访一下伯父伯母。他们是长辈,一两杯肯定是不够的,再怎么说也得十几二十杯才行。”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为难的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又马上舒展开来:
“对了,刚才你说伯父伯母是讲究人,那外面买的肯定是入不了他们的眼。你看要不这样,我家里还有包猫屎咖啡,是前几天朋友送的,到时候我带到你们家去,亲自磨好泼到他们脸上,你觉得怎么样?”
喷粪机一把抹掉脸上的咖啡,也顾不上周围的人看他的眼光。嚯的一下站起来,果断伸出食指,指着李倩,开始破口大骂:
“***就是个神经病。”
“好说好说,像我们这种过气的十八线小明星,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病。有追求点的就抑郁抑郁,消极点的就人格分裂,你也知道,当明星嘛,压力都大,生活乐趣难免会有点与众不同。”
她的手指哒哒的敲着玻璃桌面,两只眼睛里流光溢彩,就连嘴边的那颗痣此刻看起来也满是挑衅的味道。喷粪机心知在她这里讨不到便宜,丢下一句:“等着瞧”后便忿忿的离开了咖啡店。
李倩抚平裙摆上的褶子,心情极好的吹起了口哨。她今天在这家店约了三个相亲对象,今天这才第一个,接下来还有两个,出师不利不是个好征兆。所幸的是第二个还不错,长得够帅腿还够长,然而大长腿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就被所谓的公司来的电话叫走——哪个公司周末还突然打电话叫职员回去改程序?这种蹩脚演技,堪称金酸梅奖的影帝级别。出师不利,还真是出师不利。
五年前,苏巧巧开了一家婚姻介绍所。苏巧巧为人不讲究,介绍所的名字取得更加不讲究。
“红娘婚介所。”
李倩看着招牌上红光闪闪的几个大字,一头黑线。现在的人做生意,甭管你卖的是什么,名字首先就得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那才能吸引住顾客不是。你就比如说臭豆腐吧,有的人叫香飘飘,有的人黑钻石,还有的人,估计是诗文爱好者,名字起的那叫一个文雅那叫一个长——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豆腐却在油锅翻滚处。
连臭豆腐都开始走向国际冲出亚洲,它一个关系着人类繁衍的婚介所却任然挣扎在城乡结合部的氛围中无法自拔。李倩简直痛心疾首。
“你懂什么,我这个名字取得多好。目的性强,功能性强。凡是找过来的人都知道是干嘛的,又直白又好听,还利人利己。”
苏巧巧恨不得把自己夸上天。李倩仿佛看到自己的投资已经打了水漂,心情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交友不慎,当真是交友不慎。
婚介所开张五年,生意每天都红红火火。巧巧把这归功于招牌上那个直白的好名字。她含笑将一对对的新人送进坟墓,转头又扎进下一片空旷的土地开坟掘墓。李倩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每天看着电脑里的资料,把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实践到了极致。五年下来,相过的亲,简直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可是夜路走多了难免会撞见鬼,当第三个男人指着她的鼻子,一脸哀怨的控诉:
“你,你,你,怎么又是你,我上个星期才刚刚跟你相过,你说,你说,怎么又是你。”
李倩目瞪口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直白的婚介所,直白的顾客,相亲也有Bug,莫非她今年流年不利。
“你别激动,先听我解释。”
她惭愧得像个负心汉,那男的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解释什么,解释,你人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
她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他:
“我相过太多人,忘记自己见过你了,所以又把你约出来了。”
估计那男的听了,会忍不住扑过来掐死自己。
“我要去消协投诉。”
男子说完,脚一跺,手一甩,呜咽着跑出了咖啡厅。李倩跟着站起来,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犹豫间看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西装笔挺,长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的白领打扮。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一身黑色的卫衣,头上戴了顶同色的鸭舌帽,脸被口罩遮住,只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露在外面,眼神清澈晶亮,让人过目难忘。
她瞬间僵在原地,突如其来的遇见,使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如同被猎人追赶的猎物——惊慌得不知所措。
她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足够忘记一个人。其实这时间并不久,因为——再见的时候,“我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你,那些曾经的过往,依然能随着你的出现,再次在我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原来时间不能淡化一切,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转头跟旁边的男人交代了几句,手指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李倩猜他应该是让那个人先过去等他。然后呢,门口到她坐的位置并不远,几步路的距离,他一步步的走过来,不紧,不慢。她攥紧十指却汗湿了整个后背。
“hi,好久不见。”
港普港普,从前她总爱拿这个嘲笑他。如今他依然说着一嘴港普,她却没了那个嘲笑的资格。
“好久不见。”
她笑笑,双手依然攥着。
他眼中泛起明显的笑意:
“还是那个老毛病。”
“哈????”
李倩不明所以,他难得好心的指了指她的双手,眼里的笑意却更加深了。李倩败下阵来:
“我还有事,再见。”
几乎是落荒而逃,出门前看黄历上说今天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李倩决定回家烧了那本不靠谱的黄历。
火盆,打火机,黄历,万事俱备,她留念的翻了黄历最后一眼,在看到2015几个数字时,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诸事不顺,原来是因为看了本过期的黄历。
鉴于近来时运不济,相亲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老情人重逢什么的,对于见惯大风大浪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除了晚上睡觉前会在床上多打几个滚,下楼梯的时候会一不小心的踩空一脚,做事的时候大脑会突然当机……巧巧把她这种魂不守舍的情况称作:“偶遇前男友焦虑综合征。”外加“一位无业游民的自寻烦恼。”
前台的吴小姐休婚假,李倩被苏红娘抓来顶班。
“沉迷过去无法自拔的女人是找不到真爱的。”
苏红娘笑得十分灿烂,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坐在这里,不管谁来,首先第一眼肯定是先看到你,这样一来,你嫁出去的概率就会从零变成百分之两百。”
红娘握紧她的双手欣慰得老泪纵横:
“瞧瞧瞧瞧,百分之两百耶,比你的曝光率还高。”
李倩在苏巧巧赐予的“神坐”里呆了一天,被那些来来去去的顾客借着各种理由打量,有的甚至还掏出手机躲在角落里拍照…………好吧,多年未上头条的她明天或许会因为这样一条标题横空出现在各大新闻报纸的娱乐版面——过气女星✘✘,生活艰难,沦为婚介所前台。底下再搭配一张“卑躬屈膝”的照片,配上精彩绝伦的文字阐述,简直图文并茂了啊铁。
………………
自娱到这个地步,你大概可以看出,对于艺人这个身份,她显然并不在意。所以,当第二天报纸上真的出现这条新闻,并且随之而来的是经纪公司的解约电话时,她真的就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如同事不关己般抢在对方之前挂断了电话。公司的理由是:“如此不会管理自身形象的艺人他们伤不起。”的确是伤不起,谁会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下本钱。女明星最值钱的青春,她没有,强大的后台,她也没有,微博上的粉丝数量连网红级别都算不上……她自己都对自己绝望了,更何况是养着那么多人的公司,所以她不怪他们,真的不怪他们。老东家怎么样,出道起就待着公司又怎么样,人家也要吃饭不是,人家也要发工资不是。
公司的艺人何止她一个,她只是九头牛中的那一根毛,本就无关痛痒。然而李倩不愿深想,就像王八,一旦感知到异变,恨不得马上缩进壳里,谁还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究前方到底是什么。她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不会大声质问,更不会做徒劳的纠缠。那种犯贱的卑微,一次就够,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解约的第三天,婚介所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那人风风火火的把车开到大门口,风风火火的下车,再风风火火的抓住李倩:
“你,你,你,跟我走。”
她看着来人,一脸惊恐,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再相亲千万要记得把脑子带出门啊老铁:
“你,你,你,别激动,听我好好跟你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呀解释,你快点跟我走。”
难道此人要抓她去报警,就因为她不小心耍了他,跟他相了两次亲,所以要拉她去劳改?哦偶买噶,这次药丸。
从婚介所算起,他们已经连续闯了八个红灯。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并没有自己开的其实是一辆车的觉悟,此人一定是把他的座驾当成了某种航天工具。李倩握紧安全带,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然而脑仁运转的速度有点快,没一会儿她就十分厚道的把自己整的晕头转向。只好壮着胆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要拉我去干嘛。”
那人目不斜视的闯过一个红灯,不紧不慢的丢过来一句:
“吴聊,到了就知道了。”
“……”
她向来欺软怕硬,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所以还是禁声好了,万一惹得那人一个不高兴,要和她殉情怎么办。虽说三十几岁的女人算不得年纪轻轻,但好歹也称得上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是,就这么和一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死在一起……那感觉……真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
车子停在一家名为“垂杨柳”的度假村门口。李倩前脚刚下车,后脚就被等在门口的几个人拉进一间化妆室——某某过气女星遭绑架,被逼在某某度假村卖Y…………。她此时才反应过来后果的严重性,正心惊胆战着。抬眼,只见罪魁祸首不知何时已经拿着卖身契站在了自己身后。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在颧骨处扫来扫去,扫得她一颗妇女心,七上八下,高高低低的没个着落。
“喂,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身后那人一边翻着“卖身契”一边分神问道。
“你以为自己是如花啊,人人都认识。”
李倩转着手里的眉笔,难得正经思考起来:“光天化日的,这人明目张胆的把她从婚介所拉出来到底想干嘛。”
“啪。”
头顶冷不丁被人敲了个爆栗,疼得她直跺脚:
“你有病啊,这可是头,不是木鱼,你这么敲,会把它敲坏的。”
“跟我相了两次亲,居然都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活该。”
他把活该两个字咬得很重,李倩听了直想骂人:
“你有病啊。”
“你有药呀。”
“兄台,你厚颜无耻的功力已至化境,在下实在望尘莫及。”
她说完就想开溜,谁知衣领被人抓住像拎小鸡仔一样给拎了回来。
时间:半小时后。
地点:垂杨柳度假村后庭。
人物:李倩。
都说,触底反弹,触底反弹。李倩思来想去,在她短暂的三十几年的生涯里,除了龙门镖局那年小火过一把后,她人生的至高点实在是模糊的难以拿捏。所以何来吴聊说的触底反弹?什么,你说吴聊是谁。吴聊就是那位跟她相过两次亲,而且据他本人口述,他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节目制作人。所以,刚才在车上,吴聊不是骂她无聊,而是告诉她自己就叫吴聊。不怪她智商短路,实在是会起这种名字的父母思路着实叫常人难以苟同。
吴聊说:
“我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半途跑路了。”
吴聊说:
“这个节目废了我很多心血,不能半途而废。”
吴聊说:
“你不帮我录节目,我就把你耍我的事发到微博上,让我的粉丝用他们的口水淹死你。”
…………
吴聊说,吴聊说,……吴聊用嘴说了一堆肺话,就是没告诉她最重要的一句:
“这个台本没人敢录,所以才找不到主持人,所以才会找到她。” 
你能想象每天晚上七点,从康辉和李梓萌嘴里播报出诸如以以下此类新闻:
“狗是猫生的,猫是猫头鹰生的。”
“恐龙是被女娲打死的,女娲是被情敌弄死的。”
………………
李倩摸摸自己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又看看身上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同款西装…………NN的这个破节目的本质就是要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播不出去还好,如果播出去了她岂不是要被网名强行转型成谐星。这样就扎心了啊老铁。她寻思着找个什么由头开溜,然而吴聊似乎早有准备。拿出刚刚唬她签好的合同,站在摄影机后面阴恻恻的扔过来一记眼刀,同时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李倩被他无声的威胁吓软了脚,只得矮着身子摸着桌沿坐回主持人的位置。
不得不说,光靛这几年的审核标准着实有点诡异。吴聊制作的这档节目不但成功过审,而且还能在上星频道播出。自从这档节目播出后,苏巧巧每天就多了一个兴趣爱好——一边看电视一边嘲笑节目里那个恬不知羞的主持人。大概是要友尽了,禀着这个想法,李倩再看她那张笑得涕泪横飞的脸心情便觉得明朗不少。
“你说,你说,我怎么从前就没发现,你居然还能这么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就算即将友尽,今天也得跟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同归于尽。
“喂,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想干嘛,你到底想干嘛!!!”
“啊!!!!”
………………
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战绩的老东家,近年来不断呈现出江河日下的景况。在无数北上发展的艺员中,他的资源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在发展上却也渐渐呈现出疲软的态势。经纪人廖洁帮他接了几个最近比较火的综艺节目,借此巩固人气。
林峰随意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发现除了台本外,一个剧本都没有。虽说综艺节目来钱快,但是这种极速消费人气的赚钱方法,对于艺人的星途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只是因为最近拍的剧反响不如预期,公司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压榨起他的剩余价值。这个圈子能有几个随遇而安的?在这个平常的午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她了。
终究是意难平,林峰只淡淡的说了句:
“我不接。”
廖洁便知道这事没戏。她状似无意的抽出压在最底下的那份台本放在他面前,手指在本子上哒哒的敲了两下:
“看看这个。”
这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峰在看到节目的名字时,瞬间明白了经纪人的目的。嘴边的笑意便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当初废尽心思的让他们分手,如今看到别人火了就想着贴回去炒CP。即使知道这个圈子的本质就是个名利场,此刻他也依然忍不住产生了一股强烈倦怠感。
合作多年,廖洁自然了解他的脾气。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去上李倩的节目,会拿她的台本过来不过是另有打算。
“去她的节目,还是把其他的综艺栏目都签了,你自己选。”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刚好打在他的手背上,照得上面的血管与毛孔清晰可见。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光束转了几圈后,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久远又熟悉的声音:
“回去这么久,连指甲都不剪,你真是够懒的。”
他那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逗她生气,看到她气到想原地爆炸的样子,心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觉得非常爽。她坐在凳子上,低头帮他剪指甲的样子,看起来认真又严谨。嘴里不停的念叨他,多懒,多懒什么的,手上却小心翼翼的生怕剪到他的肉。
他跟她说过那么多玩笑话,她每次都很配合的表现出一副被人气得死去活来的样子。直到最后一次,他说:
“分手吧,我累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很久过后才说道:
“林峰,你说的这句话不好笑,换一句。”
他抱抱她,口气稀松平常得让人心寒:
“再见。”
她在他身后大喊道:
“你别后悔。”
怎么可能不后悔,年轻的时候以为就算难忘,疼痛也依然会过去,有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直到后来,每一次的午夜梦回,他才发现:
有的人,爱了就是一辈子。有的人,放下就再也找不到理由挽回。错过的,可以怨天尤人。亲手扔掉的,只能自怜自艾。
廖洁说让他自己选,其实他们都明白的一点是:他没得选,从头到尾都是如此。
生活就是这样,我们每天都在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见着那些不想见的人。如果有能让你顺心如意的地方,那里应该是天堂,而不是这个叫做人间的炼狱。
他们大概都有共同的想法——未来的日子我永远都不想再遇见你,这句话是违心的,真正的意思其实是:
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它给自己徒增悔恨。
节目的取景地在赞助商旗下的度假村,林峰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妆发,所以工作人员直接把他带到了一间休息室候场。期间有服务员进来送咖啡,走的时候门没有带好。巴掌大的门缝,他只是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身体就先于意识的跟着追了出去。
李倩的车在路上足足堵了两个钟头才开到垂杨柳,节目的录制时间是早上十点,而她到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正推着餐车里的残羹剩饭去后厨……餐车上有个吃剩的红烧鱼头,她仿佛看到吴聊正手持菜刀,把她的头按在砧板上,接着便毫不留情的手起刀落,然后餐车里的鱼头瞬间就变成了她的项上人头,随着餐车的移动一路向她投来死不瞑目的讯号……。
“你怎么不等过完年再来。”
李倩在中庭被吴聊逮了个正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十几号人等了你一个早上。”
敌方此刻气焰嚣张,我方应暂且选择伏低做小。
“路上塞车,我也不想的。”
李倩无奈的说道。见吴聊把态度端得十分严肃,只好含胸、低头、收腹、并脚、双手交叉竖于身前、嘴巴贴上封条,严阵以待,等着挨骂。 哪知……
“知道我家的地址吗?”
瓦特????
她有没有听错???
“知道。”
之前为了庆祝节目的收视率,大伙集体去吴聊家聚过一次餐。吴聊的房子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要多好,有多好,翻遍整个北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好的房子。李倩当时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她们家楼下的臭豆腐整个北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家比之更臭的。吴聊的狗窝在她眼里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近。离电视台近,离现在录节目的度假村更近。但是这跟她今天上班迟到有毛关系?
“不如你搬过来。”
会听到这句话,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吴聊不正常。第二种,她自己不正常。李倩默默的选择了第一种情况,默默的转身,默默的……拔腿狂奔——开玩笑,神经病杀人可是不犯法的。
一鼓作气的冲进化妆间,关门、上锁、拉椅子、坐下,再加上最后瘫在椅背上喘气的姿势,这套名为落荒而逃的动作可谓完成得相当标准。李倩入行多年,虽说胸围不大,但是心眼儿却够大。几口气的功夫便把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开玩笑,她个大活人,难道还会怕一个神经病?
做妆发的师傅吃完饭回来开工,走到门口才发现化妆间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敲了几声,李倩听到动静起身去开门,免不了因为迟到的事情被打趣了几句。师傅找出录节目要穿的衣服递给她,她拿起衣服拉上用布帘隔开的换衣间,刚刚脱下身上的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化妆师焦急的声音:
“哎呀,我的包包落在餐厅里了……”
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接着外面便没了动静。
吴聊找的人都跟他一样不靠谱,上梁不正下梁歪。咦,不对,这么想的话不是把自己也给骂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她岂不是也成了神经病……卧日,更不对,还是不要想了。
脱衣服,脱裤子,穿裤子,穿衣服……擦,今天的衣服貌似有点不对劲吖。粉红色干神马,V字领干神马,后背两条绑带又是干神马!!!没有大长腿就算了,连手也不够长。“吴聊那个***,知道她手短脚短,还故意整个有绑带的衣服,害她系了半天也系不上……”
“卧日,卧靠,泥煤,NN的……”
正当李倩在心里问候到吴聊第祖宗十七代,离十八代还差一代的时候,化妆师回来了。那个开门的声音对她来说简直犹如仙籁。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赶快来帮我把这根带子系一下,我的手都快弄断了。”
“化妆师”的脚步声好像滞留在了原地,她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声:
“姐妹儿,快点啊。”
脚步声移动得十分缓慢,外面的人好像在犹豫什么似的。手臂一阵酸过一阵,如果不是怕走光,李倩恨不得就这样冲出去——大家都是女人,我有的你也有,虽然你的分量比我足一点,好歹大家共事一场,难道帮我系个衣服,你的分量还能长到我身上来?卧日,那她下半辈子别的都不干,就去帮人家捆衣服上的带子。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或则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什么的,在李倩这里从来都是个异数。她是头脑跟四肢都很简单,四肢比头脑还要再简单一点,俗称:手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背上的两条带子已经被打成了个死结。“化妆师”
不得不用手指轻轻的抵着她的后背,指腹刚好就碰到她luo露在外面的肌肤,酥麻的电流简直直击天灵盖,害她差点就两腿发软跪倒在地。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难道是单身太久,所以饥不择食?妹子,你得hold住呀,人家可是女的。虽说这个年头,同性才是真爱,异性神马的都是用来传宗接代的,但是你对着一个已婚妇女都能产生不可描述的感觉,是不是太**了。不要脸,不要脸,死不要脸…………!!
她自我菲薄得正忘我,狗鼻子突然灵敏的嗅到换衣间里盈满了一种熟悉的……烟草味……这种熟悉烟草味……是他……怎么可能!
李倩不可置信的猛然转身,却因为这转身的动作太快连带着把身后正认真帮她解着带子的人一起带倒了下去。
林峰反应很快,在两人倒下去的瞬间伸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然而他们的嘴唇却在刚才倒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粘在了一起,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他正用手扣着她的头接吻一般。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放在李倩的后背上,只要稍微往下一滑就能摸到她凹凸的曲线。想到方才拉开布帘看到的那片欲说还休的风光……他难免忍不住心神荡漾……。两人贴得那么近,身体某方面的变化自然察觉得一清二楚。李倩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脸就已经红得跟滴血没什么两样。她慌忙推开林峰,正打算站起来。手却被人一拉又迅速跌进了他怀里。这次不是意外,而是她被人结结实实的……非礼了……还是轻薄了……总之,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自愿而发生的rou体接触,都是耍流氓。
他将她推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双脚也压制得死死的。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霸王硬上弓。今天算她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吴聊调戏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被老情人占便宜。以为她会就这么算了吗?错,大错特错。便宜谁不会占。
咬我舌头是吧,劳资不会咬回去啊。摸我xiong是吧,劳资也要摸回去。咦,劳资的手呢,擦,劳资的手被抓住了。靠,劳资不会顶啊,我顶,我顶,我顶你个肺。
……欲拒还迎……纳尼……旧情难忘……过粪……。
这个便宜似乎占得有点诡异……怎么看着还是像欲拒还迎。算了,还是不要顶了。
她不动了,他也不动了。李倩觉得他看自己的神色傻了吧唧的,感觉像在梦游。在一起三年,也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忧桑忧桑的,像禽流感一样,超强的病毒,一瞬间把她的心情都搞郁闷了。当初死活要分手的又不是她,怎么如今看起来她才像是那个负心人。天道好轮回,正义都见鬼。他该说点什么吧,还是让她来说。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变成现在这种相对无言的处境,你会发现其实真的挺尴尬的。
正常情况下,偶然相遇的两个人一般都会说: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然后呼呼哈哈,一顿寒暄。
那他们是不是也该这样:
“好巧啊,你也来录节目。”
“对呀对呀。” 
“好巧啊,我进错了化妆间。”
“是呀是呀。”
“好巧啊,我刚刚亲了你。”
“呵呵呵呵,那你去死吧。”
………………
她的肩带在刚才的纠缠中滑落下来,圆润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看得人喉头一阵阵的发紧。他伸手想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她下意识的后退,手掌停在半空中扑了个空。像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的样子,在他快触手可及的时候消失不见。
“对不起。”
他低声说完,掀开布帘径直往外走。
这算他凉凉的怎么回事?李倩一脸郁闷,也跟着走出去。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用空的纸巾盒,想也不想,直接拿起来用力朝着他的后背扔了过去。
“林峰,你王八淡。”
纸巾盒打在林峰后背上“啪”的一声响,他停在原地,转过身,眼里似乎带着怒气。
完了,他不会是被打成内伤要回来找自己算账。不对,一个纸巾盒而已,不至于。对呀,不至于吧。这么生气,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想借着这个纸巾盒来碰瓷。那她不是药丸,赔不起的话,不是要去**。
——当红女星XX,被人碰瓷,财力薄弱,**赔偿!!!
买嘎,买嘎,她药丸,绝对药丸。
所以说,旧情人什么的,以后还是躲着点吧。狗脾气什么的,以后还是忍着点吧。
双手什么的,还是不要乱扔东西吧,不然真的会很想剁手啊。留着逛淘宝,京东,一号店,…………神马的,不是很好吗,亲。
李倩现下的悔恨之情绵绵不绝,眨眼的功夫林峰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该怎么办?装傻,装失忆?我是谁,我在哪里?她一脸懵逼,显然是假的。
“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
她失忆了,她不知道。
“说话。”
她失忆了,她不会说话,只会点头。
“晚上我去找你。”
虾米?瓦特?
她一脸懵逼,显然是真的。
林峰走了,这回李倩没来得及往他后背上扔东西。因为她,石——化——了。
话说,今天的化妆室确实热闹。林峰前脚刚走,吴聊后脚就追了进来。
“我说你同不同意给个话,这么跑是几个意思。”
他抄张椅子坐下,李倩站在他旁边唯唯诺诺:
“我不同意的话,你会不会找人黑我。”
吴聊用开玩笑哥会是那种人吗,的眼神盯着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会。”
“我同意。”
“口不对心。”
“我不同意。”
“你找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年头,谁还没个脾气了。
吴聊站起来,笑嘻嘻的:
“别急啊,晚上我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神马破桃花,一个个的,都说晚上要来找她。难道是因为单身太久,所以脸上写着yu求不满几个大字?如果都来,那她岂不是会死得很难看。
“等等。”
吴聊走到门口又被李倩叫住:
“干什么,舍不得我。”
她掏出手机,找到那张当初没舍得删掉的照片,小心翼翼的递给吴聊:
“我有男朋友了,不信你看。”
如果有和别人的照片,谁想用这张。为了一个负心汉,不敢谈恋爱。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家丑,当然不可能外扬。撒谎什么的,戳破就戳破吧,在小说里那都是后话,至于现在吗,好歹让她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然而吴聊看完照片后,神色却变得有点讪讪的:
“早就听别人说他有个交往了十多年的女朋友,没想到居然是你。”
没记错的话,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年,什么时候变成了十多年?
蒙圈,大写的蒙圈。
李倩没想过林峰会真的过来找她,毕竟男人在动情的时候说过的话感觉都不太靠谱。到家的时候刚好六点,她脱了鞋子就去翻冰箱。里面有胡萝卜,青瓜,洋葱……菜还剩挺多,就是没有肉,冷冻箱里也没有。她在冰箱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门重重的关了回去。戴好口罩,穿上鞋子,把门一关,蹬蹬蹬的跑到一楼,进了小区对面的超市。
晚上八点,当李倩把做好的菜一样样端到桌上时,她傻了——为什么要做菠萝咕咾肉,为什么要做白斩鸡……擦……疯了吧。
倒了吧,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吃。于是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旁边,抬手:
一,二,三,扔……
哎,还是算了,做都做了,那就……等等吧,看看他会不会来好了。
九点,人没来。
可能节目还没录完。
十一点,人没来。
大明星嘛,应该还有活动要参加。
凌晨一点,人没来。
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凌晨两点,人没来。
李倩揉着发麻的腿从沙发上爬起来,桌上的菠萝咕咾肉和白斩鸡蔫蔫儿的,看起来一点都好吃了。她感觉它们就像当初的廖洁一样,都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一个内地的小演员也想和他在一起,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是呀,她不过是个小演员而已,不管地位还是名誉又或则是家庭条件,全都没有哪一样能够配得上他。
可是当初怎么就能在一起呢。三十四岁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时才十九岁的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去谈这场一开头就明知会输的恋爱。
十九岁,十九岁,她忽略了最关键的线索。因为年轻所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因为年轻,所以不知成长为何物。因为年轻,所以当杀青那天,他拉着她在漫天的烟火下问道: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时,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了:
“我愿意。”
那时,她以为那样就是幸福和圆满。却不知道,所有的故事,如果没有开头又怎么会有结尾。
当初,廖洁在电话里说: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那时她只会信誓旦旦的呛声: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不会分手,打死都不分手。”
如果换成现在,她一定会这样说:
“劳资就算生条咸鱼也不止那几斤几两重,***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那时如果林峰说晚上要来找她,她不管等到多晚都会等。
如果换成现在……李倩最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转身进了卧室。
饭菜冷了就不能再吃了,天色晚了,就该去睡觉了。没有人会一直去等另一个人,因为饭菜会腐烂,明天会降临,而人,会心寒。
晚睡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睡得不好,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楼梯口仿佛传来一阵阵熟悉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往事像电影般不断的在脑子里交叉回放。一会儿是他第一次喝到豆汁儿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圣诞节捧着玫瑰在楼下大喊:“李倩,我爱你,嫁给我。”的场景。…………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二十一岁生日前的一个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打给他,接电话的却是廖洁:
“你不想害死他就最好离他远一点,你以为谁都跟你这种小演员似的这么空闲,成天东一个电话西一个信息的,你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难是不是。”
当时她还不知道,香港那边的电视台高层为了逼他们分手,已经停了林峰好几个电视剧和商演活动。对付不听话的艺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雪藏。后来辗转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她想自己不能帮他什么,便尽力体谅他。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总能熬过去的。李倩就这样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等电话,等信息,等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的到来。
他来内地的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有时十天有时半个月。廖洁打电话催过好几次,林峰接电话的样子一次比一次不耐烦。终于有一次,他走到外面的阳台去接电话,却因为激动,声音传到了正在客厅吃饭的人耳朵里。
“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想都不要想。”
李倩出神的望着自己对面的空位,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接完电话进来。
“不如我们分手吧。”
林峰僵在原地,语气却很坚定:
“我不同意。”
他走回位置坐好,端起饭碗,赌气似的把碗里的饭直往嘴里塞:
“分什么……手,我们永远都不会……分手。”
早上七点,李倩握着水杯窝在沙发里。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嗡嗡的,疼得像要炸了似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起床开始,她就觉得门口好像有个人。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直觉,说不出为什么。
要不要去开门,还是要带把菜刀,棒球棍什么的,算了还是拿根电棍吧。
之前为了换鞋子,李倩在门口放了一张小条凳。她万万没想到,此刻坐在上面的人居然是林峰。开门的时候他正盯着向下的那条楼梯发呆,听到开门声站起来,李倩才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渣。上次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也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当时他不眠不休的赶了三天的戏,第四天早上刚下工就让人订了机票马不停蹄的赶到北京。也是现在这个胡子拉碴双眼通红的样子。李倩乍然见到这个在梦里烦了自己一夜的男人,心情理所应当的变得更加烦躁。
“不请我进去?”
林峰垂眸问道,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个十足十的落魄绅士。
她侧身让开一条道,把人迎进屋内。她低头走路,也没看前面,撞到后背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动也不动的杵在餐桌那里。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看见了那两盘菜。白斩鸡又不是仙女,有什么好看的。李倩转身就要去厨房拿垃圾桶出来,手腕上突然一紧,她回头去看,自己的手正被林峰抓得死死的。
“昨天的节目出了点意外,所以我才来晚了。”
“几点钟?”
“四点。”
所以睡梦中听到的脚步声不是幻觉。
“为什么不敲门?”
“怕吵到你睡觉。”
怕吵到她睡觉,所以就干巴巴的在门口坐了几个小时。如果她一直不开门,那他是不是就打算在门口这么一直坐下去。他们都分手十几年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给她一种其实他真的很爱自己的错觉。
“啪。”
李倩伸手就给了他重重一记耳光,林峰面无表情得像个沙包一样,不管面前的人如何拳打脚踢都不还手。直到她累得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叠坐在地上,他才蹲下去,握着她的肩膀,坚定的说道: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李倩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那你那个交往了十几年的女朋友怎么办。”
“是你。”
林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
……………………
——全文完。
林峰番外
凌晨的楼道安静得简直不像话,下车前廖洁说:
“好好把握机会。”
林峰不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却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
“合同还有半个月到期,回去告诉公司,我不会再和你们续约。”
廖洁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语调顿时变得有点慌乱:
“你忘了当初要不是公司出钱,你们家早就破产了。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你也太不要脸了。”
忘记,他不会,这辈子都忘不了。被雪藏,没有戏拍,没有经济来源。一包泡面要分成三顿吃,要存好久才能存够去北京的机票钱。临走前,为了照顾男人的自尊心,偷偷把钱放进皮夹的女友。那时候他想,只要熬过这一年,过了合约期,他就能另谋出路。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的生意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巨额的外债逼得父母焦头烂额,公司十分大方的给了他一张空白支票,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分手。
巨额的外债逼得父母焦头烂额,公司十分大方的给了他一张空白支票,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分手。怎么可能一切都这么凑巧,即使知道事有蹊跷,以他当时的能力根本没得选择。十二年的长期合约,对于一个刚刚出头的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公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而他不过是颗金灿灿的摇钱树。
林峰冷笑道:
“说起不要脸,谁能比你们更不要脸。”
廖洁听到这话,便知道当初公司设计他父母生意的事情已经露馅儿了: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我们要对付你有的是办法。”
“随便,我不在乎。”
廖洁大概没有想到,三十几岁的林峰和二十几岁的林峰在面对李倩的事情时,说的话依然与当初一模一样。
“为了一个女人被封杀,你就等着后悔吧。”
林峰回了廖洁一个无所谓的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小区。他是很后悔,从提分手那天就在后悔,一直后悔到现在,所以如果还有机会,他的余生不想再在悔恨中度过。
林峰看着眼前的楼梯,想起从前每次过来,才爬到六楼,就会听到她的声音从楼上飘出来:
“老公,是不是你。”
他要是应了,她就会让他下楼带点什么东西再上来,有时候是一包盐,有时候是一瓶生抽酱油。他要是不应,她也能在门口把自己堵个正着:
“叫你呢,干嘛不应我。”
“每次都是走到门口才叫人去买东西,也不事先打个电话,不知道爬楼梯很累人吗。”
这时就会换成她委委屈屈的: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林峰也纳闷过,为什么李倩每次都能从上楼的脚步声判断出是他来了。
“哼,别人又不会像你一样火急火燎的,把三步当成两步往上爬,咚咚咚的,吵死个人了。”
看在她这么得意的份上,林峰再没跟李倩提过让她换房子的事。
一次次的,每次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都会想这不是一条楼梯,而是一条路,一条通往李倩心里的路。那条路的尽头,站着的是个名叫林峰的男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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