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魔幻】边缘者-18.红色玫瑰的凋零(三)
牢房外的过道昏暗无光,只有转角处守卫身边的火炬提供了一丁点无济于事的火光。
茜莉娅被关押在牢房内,她遍体鳞伤,双目无神,一条铁链捆着她的双手把她吊起来,一块墨绿色的抑能水晶在她身边无情地吸噬着她身体里的法力。几条蛆虫啃着她伤口上的烂肉,但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连续几天的折磨几度让她失去意识,每当她不堪痛苦昏过去的时候,审讯者边千方百计地让她醒来——火烫,刀刺——直到她再也无法抬起头。
而施加这些暴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背叛她的人——包括伯瓦在内的潜伏在她身边众多被她称为叛党的人,在把她关进牢房后立刻开始了近乎报复性的暴行。
帝国士兵就在一旁看着,只要茜莉娅不死,剩下的事情对帝国来说都无关紧要。
嘎吱——
地牢锈迹斑斑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帝国士兵走进牢房。
他解开捆住茜莉娅的铁链,失去支撑的茜莉娅瞬间瘫倒在地上。
“起来!囚犯!”
帝国士兵粗暴地踹着茜莉娅,但茜莉娅已经没有力气对这次的折磨做出回应了。最终,得不到回应的帝国士兵把茜莉娅架起来走出地牢。
地牢的门打开着,让昏暗的走廊的终点明亮得无比刺眼。
门外传来一阵争吵,有人用一种和帝国人截然不同的口音和门外的守卫争吵着。随后是一阵械斗声。
“怎么回事?”
“嗤,又来了,这些地方军团没一分钟安分的。”
地牢出口,几个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这些士兵的铠甲上不像其他帝国士兵一样刻着帝国的鹰形纹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狼头。铠甲颜色也不像其他的帝国士兵一样是闪亮的铁色,而是被漆成黑色,胸甲上还有暗红色的描边。
“你要把我们的犯人带到哪去?”领队的军官站出来质问帝国士兵。
“按照将军的命令,我们需要把犯人从前线转移到后方。”帝国士兵显得非常不满,“现在从我们面前滚开,否则你将面临妨碍军务的指控。”
他不顾对方的阻拦,撞开人群向地牢外走去。
“这里现在由我们控制,所有行动都要由军团长批准。你们这是在违抗军令!”
军官毫不示弱,从背后抓住帝国士兵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而且以你们帝国的军职来说,我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军士长,是你这个普通列兵的上级,服从命令把我们的犯人放回去!”
“军令相冲突时以我们直系军团的命令为准!你们这些地方部队在这里装什么山大王?”
帝国士兵丢下茜莉娅,凑到军官前面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少摆出这幅不可一世的嘴脸,就算你们是这次战斗的主攻部队,也不过是帝国下属的一个地方军团罢了,再这样公然抗令我就把你们交到军事法庭!”
“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别忘了,帝国的主力部队昨天就已经离开卡庭斯了,现在只留下你们这点杂牌玩意在这里装腔作势,卡庭斯现在是由血猎氏族掌控。”军官不甘示弱地回应道,“阵亡名单还没统计出来,就算多你一个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你在威胁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蛮族!”帝国士兵把军官推到墙上,手指摁在他的胸甲上威胁道,“帝国扫平席伦最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还指望帝国继续给你们现在的军事特权?现在学会尊重还为时不晚。”
军官不再回应,而是转头朝着自己的士兵点了点头。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的虚张声势去哪了?”帝国士兵嘲讽着。
不过,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无关痛痒的话语,而是一把从背后斩向脖子的宽刃剑。
“蛮族?去地狱放你娘的狗屁吧,帝国杂种。”
军官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帝国士兵,抹掉溅在脸上的血。帝国士兵倒在地上,双手摁着脖子上不断冒血的伤口,急促的呼吸中伴随着无力而痛苦的呻吟。
“战士,去禀告大统领帝国已经有动作了。”军官对他的士兵说道,“这里的烂摊子我来处理。”
“遵命长官,但这个囚犯已经看到我们……”
“无关紧要,她知道也是迟早的事……”领队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茜莉娅,“把她关回去吧,把戏演真一点。”
“呃……那么总结一下,现在我们的目标区域一共有多少敌人?”
几个人围着营火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动作。爱丽丝凭借记忆在地上画出城墙的草图,而奥拉昆则把侦查结果在地图上标示出来。
“银月在上,四百八十三人,分散在城墙各处,仅仅以城门附近来说是一百六十九个。”
“然后?奥拉昆你要怎么处理?”
“精英士兵。攀爬,击破,接应。”
零在一旁一言不发,等着丽科尔给自己下命令。
“等一下,你们准备在没有攻城器的情况下徒手爬上几十米的城墙?”
“爱丽丝你好好看着就行了,至少就干架来说他们比你靠谱多了。”
“逝者,力量,可以胜任。”
“武器可以扎进建筑,我们的战士可以由此进行攀爬。这样的行动在以前进行过无数次,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按照我们的标准来说这也太夸张了,所以我……”
“切,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夸张的东西?好了,奥拉昆,就按你说的办。”
零松了一口气,感激着这难得的清闲。
“醒醒,孩子,醒醒。”
一个沧桑低沉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唤醒了茜莉娅。
她现在被带到自己房间的望台上,映入眼帘的是她最不想看到的——被帝国军队蹂躏着的卡庭斯,爆炸与房屋坍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这座城无力的呻吟与叫喊。
“席伦把凯瑞丽斯的覆灭带到了你的面前,现在,睁开眼,见证这一切。”
如果世上真有什么地狱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家族世代拼尽全力守护着的东西,如今却在自己眼前燃烧、毁灭,而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
茜莉娅这样想着。她闭上眼,似乎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但泪水仍止不住往外流。
“所以,这就是你们让我苟活到现在的理由吗?”
好一阵之后,茜莉娅终于把思绪从这份苦痛中挣脱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折磨而变得沙哑,但即便如此,也能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她的愤怒与仇恨。
那是一种对摧毁自己一生的敌人的憎恶。
“想要侮辱我,是吗?让我亲眼看着这座城在你们的屠刀下化成废墟?”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无法与你解释清楚。现在,你只需要带着对帝国与席伦的憎恨活下去。至少在你的城堡内,血猎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对帝国的……憎恨?”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把她从仇恨的怒火中拉回来。她转过身,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性,留着络腮胡,身着一身黑色板甲,胸甲的边缘还有暗红色的描边,在胸甲的正中雕着一个狼头。
他独自一人背着手站着。一道刀疤从左眼的眼罩下透了出来,而另一只眼睛露出冷峻的眼神。
这种眼神像一块冷钢,让人无法感受到主人的情感,不论是仇恨、愤怒、抑或是怜悯或残忍。
“你不是帝国人?还是……”
“奥诺.杜卡顿.狼首,记住这个名字。剩下的答案和上一个问题一样。”
咔吱——
卡庭斯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城墙上,一个骷髅战士摇着旗,向躲在远处的丽科尔一行人打信号。
在此之前,奥拉昆带着数十名战士,借着抓钩从城外爬上城墙。虽然他们的身手称不上矫健,但不知疲惫的身体足以支撑他们背着武器爬上第一阶的城墙,并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城墙上稀松的防线。
“你还别说,这些家伙办事效率可真高啊,从出发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一小时。”
丽科尔率先穿过门缝,迎接她的是一列整齐排列的骷髅战士,他们的身后是大火过后漆黑破败的街道。
“银月在上!”奥拉昆从队列中走到丽科尔面前,鞠了一躬,“任务完成。等待命令。”
“喏,骑士小姐?”丽科尔回过头看着爱丽丝,“接下来靠你指挥了,可别给我出什么差错。”
“是……那……奥拉昆先生能替我清点一下队伍情况吗?”爱丽丝本想亲自确认的,但她对他们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眶仍心存芥蒂。
“集合前已确认。巨斧手五。镰刀手十三。盾斧手盾剑士二十一。投手九。四十八人。等候指令。”
“那守军呢?”
“完全肃清。”
“城门这么重要的地方只留下不足一个阵列的编制……”爱丽丝对这形同虚设的防御感到分外疑惑,但很快她便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来,她很清楚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们现在需要占领城内的制高点,我需要一个足够明显的信号来集合所剩的守军。这里的战斗迹象还很新鲜,城里应该还有依托工事进行游击的部队。”
“制高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内堡的塔楼就是城里最高的地方了。”丽科尔说到。
“内堡是卡庭斯防御力量最集中的地方,既然卡庭斯已经没有统一的抵抗了,那里肯定已经被帝国人控制了。帝国人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那你的意思……”
“教堂?”
零想起自己以前在内堡塔顶消磨时间时候看到的一个大教堂,距离内堡几公里远。教堂有两个并列的钟楼,一个是时钟,另一个是敲响钟声的撞钟。
“没错!”爱丽丝指着远处耸立在楼房间的教堂钟楼,“那里不仅是制高点,教堂前的广场还是一处交通要道,可以更快的集结残部。”
在奥拉昆的指挥下,三百多个骷髅战士很快在城门处集合编队。
就人类的力量而言,这些骷髅的武器显得有些夸张:齐肩长的巨斧、比人还高一头的大镰刀、门板一般的大号铁皮盾,即使是投矛飞斧这种轻武器,也比人类所用的大了一半。
逝者比生者有绝对的力量与体力优势,但灵活性却相差甚远,这些重型装备可以尽可能放大逝者的优势,并进一步加深生者内心的恐惧。这是丽科尔从库纳卡的长篇大论中总结出来的内容。
“现在我们听你的,骑士小姐,带路吧。”
爱丽丝凭借自己以前的记忆,带着部队避开大路,穿梭在小路和巷道内。虽然这些小路对这支队伍来说显得很拥挤,但这些骷髅战士却能在巷道内有条不紊的急行军。一路上没有遇上敌人的阻拦,而那些堵住道路的路障或者废墟也被很快的拆除。
逝者不仅有着更高的力量,也有着高度的协调性,按库纳卡所说的,这种能力源自各个个体间的“灵魂链接”:当个体间距离足够近时可以有着类似心灵感应一样的能力,使各个个体之间的配合程度大幅度提高,还能一定程度上增强彼此的战斗力。而对这个能力精通的个体,不仅在很远的距离就可以把这种强化发挥到极致,甚至可以借此定位其他个体的位置。
“蜂巢性社会?我从没想过你们居然还会有自己的社会体制,这和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爱丽丝惊叹道。
“团结,生存。”奥拉昆回应了一句。他从废墟中抽出一段横梁,其他的逝者也跟随他在废墟之中搜寻能用的材料。
队伍现在聚集在流经城内的一条小河的偏僻段,从附近的废墟中搜集材料搭建一座简易的小桥。
“但是,爱丽丝,为什么我们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嗯……非战斗人口?”
零一边扎紧两段木材间的连接一边问,他想起在萨洛城那个晚上的人流,和这里死城一样的寂静完全不一样。
“卡庭斯是由边境要塞逐渐发展起来的,这里的人口绝大多数都是职业军人或者预备役,在战斗爆发的时候会第一时间上前线,而剩下的平民也会被转移。”爱丽丝回答道,“比起这个,真正让人担心的是为什么卡庭斯会这么快沦陷,从我和姐姐离开到现在也就一星期时间,卡庭斯就像毫无抵抗一样,帝国人也没有在城内部署像样的驻军……”
“在以前,生者的城市和我们一样有为数众多的灵魂守卫着,每次易手都伴随着旷日持久的战争,现在也是如此吗?”
“战争从未改变……但现在这里既没有守军,也看不到敌人,这里就像一座死城一样……”
男生边喘气一边说嗯的声控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