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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23-03-04宿命咕咕咕偏古风 来源:百合文库
“皇帝不理朝政,啧,有点意思。”街角的酒楼上一个人慢慢喝着酒,“你说是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另一张桌子上的人冷哼一声,说。
“我可没说和你有关系。”那个人笑着摊开了手,说,“难道我都不能说一句话吗?”
“想不到有着司徒之姓的你会说出这话来。”
“想不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那个人说。
“当然忘不了了,五年前一剑斩断了我的自尊的人我怎能轻易忘记,你说是吧,司徒天骄?”
“啊呀,你还真是个记仇的人啊。话说五年前发生了什么能让你记恨我到现在?我记性不太好。”司徒天骄摸摸脑袋,还是一副笑脸。
那人脖子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他相当愤怒,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出奇的,这个男人的说话声音虽然满是怨恨,但是还能听出来些悠远的味道:
“五年前,也就是先皇隆天三十三年,良沐郡阳跃城外三十里的小树林里,那一场试剑中你一剑砍断了我家传的剑,你还能想起来么?”
“隆天三十三年啊。”司徒天骄喝了口酒,眯着眼努力回想着,“哦,你是那个时候的那个废物。真该死,我为什么要记住你这样一个废物?”
“因为我要杀了你。”那个人说。
“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多了去了,你想说就由你说去吧。”司徒天骄挥了挥手,“小二,结账。真晦气。”
“既然被我认出了你,你还觉得你能逃的了么?”那人说,“断剑重铸之日,必当以你血祭!”
“看来你今天是不会轻易让我走了,是吗?”司徒天骄说,“想不到一把破剑能让你怀恨在心这么多年都没有释怀。”
“我怎能释怀?那是我家里流传下来的剑啊,爹给我的东西我怎能轻易放弃?”那人嘶吼着。不知什么时候,这家酒楼的二楼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破剑就该有毁掉的一天。”司徒天骄说,“你所谓的坚持并没有什么意义。新旧交替,不是天理么?我不过是替天而行。”
“你还真敢说这话。”那人按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这僭越的逆臣!”
“哦,逆臣,这话真动听。”司徒天骄轻笑起来,“我真的是一个逆臣哦……不过皇帝才不会管呢,他只会觉得我们是碍事的家伙呢,所以也就无所谓逆臣不逆臣的了吧?”
那人按着桌子的手陡然发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替皇帝除掉你这乱臣贼子!”
司徒天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你说什么?代替皇帝?这么说来你才是那罪大滔天的恶徒吧。你凭什么代替皇帝?就凭你的卑劣?还是凭你的野蛮?”
“你这家伙啊……死到临头了就让你嚣张一下吧。”那人桀桀的笑了起来,然后他消失了,“现在你该下地狱了。”
“现在你又来扮演地狱的使者了么?真是个善变的杂种。”司徒天骄说,“可惜你没有嗜血的镰刀,而我却有斩鬼的刀剑。”在那一瞬间,他抽出了一根筷子,向空气中挥去。那明明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筷子,却被他用出了一柄利刃的感觉。
空气中一声轻微的衣衫撕裂声响起,司徒天骄瞥了一眼肩头,那里的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在从看不见的伤口中渗出来,像是血红色的珍珠。
“想不到过了五年你强了不少嘛。”司徒天骄看着那滴血珠说。
“很不幸,这五年让我成长了很多,比如心境,比如武功,以及杀人的决意,所以今天你大概是逃不掉了。”那人的声音在司徒天骄的身后响起来,在他手中,玄色的刀锋隐藏在黑暗中。
“大概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司徒天骄低声问。
“独孤珏。怎么?不知道谁杀了你而感到不甘心么?哈哈哈,可惜的是就算现在你跪下求饶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了。为了这一刻我足足等了五年,五年啊!你的求饶怎能抵上五年的落寞?”独孤珏狂笑起来。
“自大的人狂笑着说着幻灭的妄想;濒死的囚犯祈望着苍天。阴雨天里,乌鸦在低空飞过,宣告着将死之人的终点,它说……”司徒天骄缓缓吟诵。
“这是什么鬼诗?”独孤珏讥笑着。
“如果你还记得关于我的一点信息的话,你应该会记得我的习惯:每当我要杀人的时候,总会为即将死掉的人作诗。”司徒天骄说。
“它说,当死之人,只是个天真的懦夫。懦夫的名字叫做独孤……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司徒天骄突然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复姓独孤单名珏。”独孤珏说。
“宇是你什么人?”司徒天骄又问。
“宇?谁是宇?”
“如果你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话,那恭喜你,你将得到这首葬诗。而作为赠品,你还可以见识一下置骨。”
“然而你所依仗的也不过是置骨而已。”独孤珏说,“并不是你强,而是置骨强。如果给我一把置骨,我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掉你。”
“可惜的是置骨只有一把。你没见过置骨,就不要说想拥有它之类的话。”司徒天骄说,然后他站了起来。他伸出了双手,相互交握,右手一用力,将左手连着一根骨头从手臂中抽出,却没有淋漓的鲜血留流下。那根骨头的形状却又不太像是一根骨头,那根骨头……锋利至极。
“所谓置骨,会真正的替换掉你的一根骨头,然后用你的精血来喂养它。它的确会给你带来无上的伟力,但你必将死在这种力量中,像是……献祭。”司徒天骄说。
独孤珏转过身来盯着那苍白中透着殷红的骨剑,嘴角略微的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又如何?只要有了力量,什么事情都会顺心而行。”
“可是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司徒天骄说,“神说,死无所葬,万物皆弃!”他突然大吼起来,转身将身后的桌子踢向独孤珏,同时置骨向前横斩,将剑锋藏在桌子后面,只要独孤珏敢踢碎那桌子,司徒天骄就会将杀过无数人的骨剑送入他的腹中。
然而独孤珏并没有踢向桌子,他身体猛然下蹲,玄色的刀锋反手自下而上切入木桌,而后手腕一抖,木桌便分崩离析,木屑飞溅,像是突然爆开了一朵花。司徒天骄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手中置骨下垂,脚下一蹬地,身形猛然向前冲去,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准确的点在了玄色剑锋受力最为薄弱的地方。剑锋巨震,激荡出更为猛烈的无形剑气,只一瞬便将周围的木屑震得干干净净。司徒天骄一剑得手,向后退出几步,置骨横在胸前,看着有些狼狈的独孤珏,“原来是传闻中的黑龙吼,怪不得你有这样的自信要取我性命。不过我听说黑龙吼是属于后天龙山的缚羽大人的,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独孤珏起身抖了抖手腕,刚才的一震几乎将他的手臂震麻木了,好在他的身体还不差,要不然真的会脱臼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司徒天骄,“人这种东西,总会喜新厌旧。缚羽大人虽超脱红尘,但他也还是一个人。”
司徒天骄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后天龙山真是个有趣的地方,难道缚羽大人又打出了什么神兵利器了吗?超越黑龙吼的刀剑……还真是叫人期待啊。”
“既然知道了这是黑龙吼,还不引颈受戮?”独孤珏将黑龙吼指着司徒天骄说。
“黑龙吼又能怎样呢?虽然黑龙吼久负盛名,但置骨的名头总不至于被它盖过了吧?大臣权力再大终究只是个臣,但在皇帝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司徒天骄说,“所以如果你不想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真的以为有了置骨,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的十凶之一就握住了世界了吗?凭什么?凭什么!”独孤珏大吼着将黑龙吼挥舞起来,玄色的剑锋在空中撕裂出一道接一道的黑色的剑影,剑气激荡起来,在木地板上犁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五年前你也是这副嘴脸,轻蔑的,无情的,践踏着我的……我的……我的父亲!也是,你这种人怎么会懂我们的骄傲……但是!这正是我所不能忍受的,今天你必将死在这里,用你的血,你的肉,你的一切来偿还你的恶!”
司徒天骄一边用置骨招架着一边后退,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渗出,两颊的肌肉紧绷着,看样子是咬紧了牙关,左肩膀上刚才被黑龙吼划破的地方正渐渐泛紫,白色的气在他的身体四周环绕,其中夹杂着几乎看不到的黑紫色的点。方才司徒天骄在独孤珏划破他的胳膊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感觉,却不曾想到是这样猛烈的毒,而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黑龙吼被称为“十凶下的恶”的原因。这根本就是啐了毒的东西,有谁能不被毒这种东西搞垮了呢?这样的人年年都有,作为司徒的他每年都会查这样的案子,到头来终于是落到自己头上了么?还真是嘲讽。尽管你手握着天下的十凶,但在这种时候置骨所带来的力量并没有什么用处,它只会成为你的负担,蚕食你的身体,然后寻找下一个宿主。
司徒天骄心中有些苦涩,但他还不想死在这里,也不能死在这里。因为在那一天那个有着姬姓的人将象征着国家大司徒的玉珏交到他手中的时候,那个人说: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轻易死去。”
黑龙吼扬起的风还是没有一丝减弱的迹象,反而是更为的疯狂,司徒天骄明白,这样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所以他开始萌生退意。他的命是那么的珍贵,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杂碎手上陨落?他向后一个翻滚,躲开了差点擦着他眉梢的刀风,又一用力,撞出了敞开的窗子,仓皇而去。
不是他杀不了近乎发狂的独孤珏,而是他不想在这里将别人的血沾在置骨上,那样的话置骨会不高兴的。
独孤珏挥舞着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黑龙吼在原地又转了几圈才停下来,他缓缓地调整着呼吸,走到司徒天骄逃走的窗前,冷冷的向下看了一眼,“废物,浪费了一柄绝世的凶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和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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