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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倩衍生文】天阙长歌(十七)

作者:薛定鳄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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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峯李倩
司邑青---林   峯
莫    忧---李   倩
人物众多,其他角色大家自行脑补吧!
唯一可以作为参考的建议是:
李弘誉---吴卓羲
莫忧打开话匣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就想不通了,这宫里你的妃子也不在少数,就说刚才那个申妃,嚣张恶毒,又见识浅薄,我哪点比她差了,他怎么就老挑我的刺儿?
殷爵炎在她说得义愤填膺时一直静静看着,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若之前爵修对你苛刻,我会含蓄地说,那是因为我心里的人不是哪个妃子。”他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让人躲不掉,“可现在我只能直接说,那是因为我心里的人,是你。”
莫忧呆愣了一瞬,四下张望:“刚才那药还有吗?真的能治好伤不留疤痕?我还是再涂些的好,免得一不小心成了丑八怪。”
“够了!”殷爵炎的好脾气终于耗尽,闷声低吼,“不要每次都想蒙混过去!”
莫忧底气不足,沉默了会儿又低声呛回去:“我要真成了丑八怪,就赖你!”
“莫忧!”他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狠狠掐住她的肩头,见她吃痛地倒吸口气也不顾。
“太含蓄了你听不懂是么?!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两年前烨城那晚的灯会起,我就喜欢你!你懂了吗?!还是要我证明给你看!”
他盛怒的神情可怕极了,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人!
莫忧吓得不自觉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揽过。
“好,我证明给你看!”
惊呼没来得及出口,她的唇上就传来一阵咬噬的疼痛。
殷爵炎沉重的呼吸夹带着泄愤的怒意,手指滑进她的发间,托住脑后,令她躲避不及。
他的手指肆意纠缠乌密的发,牵扯时头皮又是一阵痛,可莫忧连喊痛都不能,只剩模糊不清的鼻音,淹没在他可怕的疾风骤雨中。
她错了,她以为只要避开就能躲过,堂堂越殷一国之君时日久了就会回味后宫的蜂蝶园,若不念蜂蝶,那定是他和司邑青一样,心思更重于江山,不,应该是权势和天下至高的地位,总之不会花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真的错了,如今越殷国力已能和芸姜抗衡,殷爵炎又得了楚朝文和阿良两名良将,他的志向绝不止于和芸姜和睦相处,可除却这些,他对她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莫忧从惊愕中清醒立刻挣扎着推阻,殷爵炎却狠意不减,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牵扯中她只觉头皮更痛,慌乱间连脚也用上,四处乱蹬,只求离他远些!
然后,喀喀。她听见脚踝处骨头的脆响。
谁还管殷爵炎,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痛死我了!
全身不由得一阵蜷缩,不经意还咬到了殷爵炎,顿时口中一股咸腥。
殷爵炎吃痛地放开她,却仍不让她躲开,霸道地扳正她的脸不让她闪躲。他唇上带着血痕,喘息仍未平静,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危险地眯起:“现在,懂了么?”
见识了他非同一般的证明后,莫忧连气都不敢喘急了,不住点头,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以防他再靠近。
他却轻易就又拉近他们的距离,厉声逼问着:“懂了什么,说出来!”
莫忧浑身一震,如受惊的小兔,声音发抖:“你……喜欢,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就成了问句,但她知道,这问句让眼前这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人不满了。
她被阴森森地凝视许久,看得她都想哭了。
殷爵炎忽然拥住她时她再次吓得惊叫,生怕又要被咬。
“不,我不喜欢你。”莫忧被圈在他怀中,听到这话心中感到若有似无的解脱。
殷爵炎却笑了,语调苦涩,“我爱你。”
这句话,莫忧幻想过司邑青对她说时的场景,执手站在楚朝文和锦瑟面前时,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时,或是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司邑青想起来了,就拥着她说,我爱你。
可惜她还没等来,就发生了诸多变故。她和司邑青之间已生罅隙,今后甚至可能随着楚朝文和芸姜的对立而越发无法弥补。
现在听到这句话,还是从另一人口中说出,莫忧除了惊讶,再无其它。
她惊讶的神情让殷爵炎无可奈何,“我们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已两年有余,自你初到晗阳至今也有一年了,我说爱你,这所有人都知晓的事,为什么你还会惊讶?”他受伤的闷声自问自答,“因为你太自私了,只愿关心自己在乎的人,只愿顾着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莫忧无声地张嘴又闭上,无从反驳。
殷爵炎浅吻她的额头,恢复往日的平静模样:“不管你和司邑青过去如何,你都要知道,这里是越殷,是晗阳,你得听我的。”
莫忧秀眉蹙起,她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而殷爵炎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反感。
“司邑青心思缜密,行事不择手段,处处机关算尽置你不顾,朕乃越殷国主,哪点比不上他?”
莫忧沉声道:“他太混蛋,你比上他也不见得多好。倒是如果你愿为我舍如今的地位,放弃天下权势之争我还可能感动些。”
殷爵炎正色,“莫忧,你和江山本就不冲突,我不用做抉择。”
“世间安得两全法。”莫忧苦笑,“你和他是一样的。”
能和江山比拟,不知这是褒奖了她,还是贬低了她。
43·出战 ...
楚朝文领兵出晗阳城时走得很冷清,至少莫忧这样觉得,甚至还不如上次和殷爵炎兄弟两出去狩猎热闹。
依旧战甲加身,依旧平定边疆,有阿良和军队跟在他身后,可是场面依旧冷清。就像哪个无名小卒随军出征,晗阳百姓大多不放在心上,可没人能怪他们只关心英雄的浅薄,因为即使楚朝文是英雄,也不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这是那个可能会为家国失掉性命却无人问津的无名小卒的悲哀,也是曾攻下越殷三座城池的楚朝文的悲哀。
昔日战功赫赫的芸姜大将军,如今成了越殷的武将,芸姜人不耻,越殷人也不愿接受,使得他急需一个契机在越殷站住脚。羯岭甘愿沦为芸姜附属,又为向芸姜表忠诚,公然在三国之交挑衅越殷。这就是契机。
莫忧送行时,想起曾经烨城百姓夹道相迎的热闹,再看看自己肿得连鞋都穿不上脚,觉得这样给楚朝文送行实在太凄凉了。
锦瑟不在,除了阿良的妻子,只有殷爵炎陪她前来送行,城中围上的百姓大多也是为得见天颜,多不在意这是要送谁和送去哪里,或是他们都知道所以更不愿在意。
为了让此次送行变得有意义些,莫忧踌躇良久,叫住马上欲扬缰绳的人:“楚朝文!”
楚朝文紧着缰绳愕然回头,莫忧觉得她就是绣了一副完整的百鸟朝凰图也换不来他那样的震惊,就连阿良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莫忧佯装咳嗽几下,支支吾吾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思索一番才想起,自己其实没想说什么,就是想叫楚朝文一声而已。
一旦叫出口,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争取同意,“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名字,那我叫……哥哥,可以吗?”
楚朝文下马,欣喜地走至莫忧跟前,等了许久的那声称呼终于听到了,他却颤微着不知说什么好。抬眼感激地看向殷爵炎,殷爵炎默默点头。他知道,莫忧的心结慢慢在解开了。
可他这一眼让莫忧不高兴了,为了让楚朝文和锦瑟少担心,尤其是少担心她会放不下司邑青,她老实乖巧地答应留在宫中,可他这感激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之余越想越气,她也不顾刚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煽情气氛:“你还走不走?”
楚朝文也立刻被带出情绪,顿时不悦:“看看你,大呼小叫的,哪里像个姑娘家!”
见又要引来一套女子该温雅含蓄,秀外慧中的说辞,莫忧心中烦躁,闷哼一声硬把他要说的话憋了回去。楚朝文见已经再无可能调教好她,摇头道:“罢了,我不求你知书达理,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了。动不动就瘸脚,还破相,你以为自己是天仙所以不怕多条口子么,伤了脸也没一点担心的样子。”
莫忧这才想起除了脚踝脸上还有伤,不过锦瑟已让白芷进宫陪她,白芷的医术她见识过,所以毫不担心。
“我这就皮囊上一道刮痕而已,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别也带着道口子回来耍威风。”
楚朝文气恼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话其实是在关心他,着实无奈。阿良也在旁等候多时,转身正欲上马,又被莫忧叫住:“喂,嗯……哥……等你回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什么?”怀疑的眼神。
一直在旁没怎么说话的殷爵炎上前,拍拍莫忧肩膀对他说:“你回来就知道了,我们等你好消息。”
楚朝文回以一个放心的笑,利落翻上马背,目光坚定看向远方,带着队伍渐渐远去。
莫忧许久才收回凝视,想问殷爵炎为什么锦瑟没来,又想起如今锦瑟已是殷爵修的未婚妻,殷爵炎定是站在自己弟弟那边,只好作罢。
回宫的时候,莫忧再次享受了一把出宫时宫仆绵延相随的排场,新鲜之余更觉得楚朝文走得冷清,不由轻叹出声。
殷爵炎眉心微皱,语间疼惜:“莫忧,何时起,你也会唉声叹气了。”
莫忧斜睨他一眼,“不用你管。”
殷爵炎不恼,拉过她的手摊开,在她手心慎重地放上一件物什。
莫忧疑惑地拿过一看,竟是早前被他一怒之下丢进火堆的龙涎珠。银绳上绑着的珠子幽蓝透亮,没有裂纹,丝毫看不出受过火刑,绳头也较以前多了个紧致华丽的藻井结,整体比以前更好看了。她很为难,她真的很喜欢这珠子,可不代表她喜欢这珠子的主人。
“这回爵修不在,你不要就扔掉,我下次自然就没机会再给你了。”殷爵炎冷冷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谁舍得丢掉,莫忧权衡许久,把龙涎珠收起来:“多谢皇上赏赐,我哥哥定会全力为皇上效力。”
就当这是为了楚朝文而赏的吧。
殷爵炎目光森然,还是拿她没办法。
莫忧住的地方叫央桓殿,回了央桓殿后,她才想起自己都重伤成这样了,锦瑟派了白芷来就了事,还没来看过她,心中不由责怪起殷爵修来。
锦瑟如今住在他府上,他又看我百般不顺眼,定是他不让锦瑟来看我。说不定锦瑟没去送行也是因为他!
她正咬牙切齿咒念着殷爵修,一个小宫女端着驼蹄羹急急走来,眼看已经近了却一个趔趄摔在自己面前,羹汤撒了一地。
宫女脸色霎时惨白,跪在自己脚边不住磕头,边磕边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本想尝尝皇家贵族才能享用的膳食,结果到了眼前还是没尝到,心中不快是难免的。可见宫女没繁多大错还吓成这幅德行,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待人太不亲切,让人以为她专门以折磨人为乐。
莫忧让宫女站起来说话,宫女不敢。她不耐烦了,感叹有些人还真不能与其好好说话。
“还不快站起来!”她厉声斥道。
宫女颤巍巍站起来,眼中又泛起泪光。
她没辙了,便懒得管这是不是要哭的前兆:“摔了就摔了吧,让人再做就是。不过我倒想知道,这偷懒乃人之常情,可你去了这么久,是常情还是看我好欺负故意的?”
宫女双腿打闪又要跪下,莫忧硬是瞪着她让她不敢跪。
然后,她就哭了。
“莫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也没有偷懒,只是回来时遇着申妃娘娘和锦瑟公主,耽搁了。求莫忧小姐扰了奴婢吧!”
莫忧立马来了精神:“你遇到她们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莫忧保证如实说了就不追究,宫女才放下心来:“是奴婢不小心撞上锦瑟公主,端着的驼蹄羹汁浓滚烫,全泼到了申妃娘娘头上,锦瑟公主又替奴婢说情所以才耽搁了。后来奴婢只好让人重做了端来,这才去了这么久。”
恶人终于有恶报,莫忧高兴地撑着桌沿站起来,单脚原地跳几步:“快来人,快来扶我,我要去看看申妃怎么了。”
一直不说话的白芷站在原地,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周围的一干宫女上前扶住她,岂料她刚被人搀扶着没走几步,就遇上殷爵炎。扶着她的宫女动作之快,连忙收回搀扶的手齐刷刷地给殷爵炎跪下行礼。可怜莫忧左右摇摆不定,最后往地上倒去。
她没倒下,而且闭着眼也知道扶她的人是谁。
不敢说话,不敢动,两人靠的太近,让莫忧想起他发怒的那晚,更不敢轻举妄动。
殷爵炎扶莫忧坐下,然后让出一条道。莫忧顺着看去,就看到了——
“南……锦瑟!”
锦瑟原是轻笑着看殷爵炎和莫忧,听到莫忧这样叫她,满目震惊,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未来得及收起。在她身后,跟着同样震惊的殷爵修,较之锦瑟,他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怪异神情。
莫忧更加窘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或许是想打破僵住的局面,殷爵修向她走来,看着的却是殷爵炎:“皇兄。”
殷爵炎颔首示意。
若是这两兄弟要卿卿我我,莫忧就是爬也要给他们腾出地儿!但可恨之处在于,殷爵修走近时,还牵着锦瑟的手,牵着锦瑟的手!
莫忧死死盯着殷爵修同锦瑟交握的手,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而殷爵修不甘示弱地狠瞪回来,瞪得莫忧一气之下就想骂人。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锦瑟纤细的指尖轻轻掐住殷爵修的手掌。殷爵修转头正对上她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幽瞳,心中涌上一股慌乱与愤怒,冷哼一声便撇开锦瑟拂袖而去。
殷爵炎见状暗暗庆幸没有吵起,然后追着殷爵修去了。
殷爵炎和殷爵修走后,莫忧支开所有宫女,白芷也识趣走开,只剩她和锦瑟两人。
“锦瑟。”莫忧又叫了一遍,“其实我早该这样叫了,可真的不习惯!”
锦瑟叹口气,倏尔又笑起来,却不说话。
为了赶紧驱散尴尬的氛围,莫忧说起另一个人,“你也太狠了吧,那汤多烫,你就泼申妃头上去啦?虽然刮花我的脸的确可恶,但她也是因为以为我是宫女嘛,给她点教训意思意思就好。”
锦瑟冷笑,“你以为她真会不知道你是谁?她不过是懂得善用‘不知者无罪’这话而已。”
莫忧顿悟,楚朝文的声明谁人不知,申妃只是装不知道来毁自己的容,至于为什么,就只有殷爵炎这个原因了。莫忧不得不承认自己修炼不够到家。可她的脸又没什么看头,至少比起锦瑟来说,差太远,毁不毁容其实她也不是太在意的。
见锦瑟此时面露喜色,似乎想起什么高兴事儿,莫忧不解:“你那是什么表情?”
锦瑟反而更高兴了:“殷爵炎大抵也知道她是有意为之,所以那个女人哭天喊地,他也没说我不是。”她高兴得笑出声,转而又正色对莫忧道,“你应该仔细发现他的好,我相信他会好好待你的,不比司邑青差。”
“谁都可以比那个混蛋好!”
莫忧心知自己太激动,只好转而轻声细语:“知道了,我会听你和哥哥的话。司邑青那个混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哥哥?”锦瑟一愣,眸光闪动,“莫忧,去送他了?”
“嗯。”莫忧想直接开口问锦瑟她和楚朝文之间的事,想了想还是婉转地开口,“你和殷爵修……”
锦瑟明白不解释清楚莫忧不会罢休,“这是越殷和孜晖的联姻,萧志严以替越殷尽心尽力为条件要我们成亲,而孜晖旧势也需借越殷之力与芸姜抗衡。而朝文,”她略作停顿,“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不过一起对付宇文氏而已。如今宇文琨死了,他的仇报了,可芸姜还在,我的仇还在,所以我必须和爵修在一起。你明白吗?”
莫忧无言以对,颓然地点点头。
原来你们计划好了所有,到头来只有我一人焦躁不安。
她感到有些疲惫,轻叹口气感慨:“难怪殷爵修总看我不顺眼,原来在他眼中,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们越殷皇室。我是一辈子也达不到你这境界了。”
锦瑟笑而不语,眉眼间却有着不易察觉的若有所思。
“不过我也在改进了。我打算亲好生绣个香囊等赵……等哥哥回来时送给他,你看怎么样?”
说起香囊,本该是男女间信物一般的东西,无奈莫忧见锦瑟竭力和楚朝文拉开距离,而她除了香囊也没能耐绣别的。
“好。”锦瑟替她捋开拨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小心轻柔,“他一定会喜欢的。”
44·天星 ...
李秉死了,宇文琨也死了,莫忧以为锦瑟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可她说,她要的不止这些。楚朝文和锦瑟一样,为没能手刃宇文琨而不甘,但他已然已经放下一切。
他放下了一切,所有一切。最后,他醉倒在婚宴上。
那样的觥筹交错,华光潋滟,却让莫忧头痛欲裂。锦瑟在笑,殷爵修在笑,殷爵炎在笑,就连楚朝文都在笑。
莫忧在锦瑟和殷爵修的婚宴上,觉得真是莫名其妙。
所有人都在笑,她想哭。
白芷搀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楚朝文身边,让阿良先带他回去。楚朝文趴在桌上,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婚典的祭坛上,殷爵修执起锦瑟的手,小心轻柔,眼中却没有丈夫该有的情意。
锦瑟殷红的华服,唇上一点胭脂红。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如花笑靥,倾国倾城。
莫忧只觉疲惫不堪,送走楚朝文后也不想多留。
离开时遇上萧崇和他爹娘,萧志严刻板的脸上难得见到笑意,还欲向她行礼,被她跳着躲开。他想谢什么,谢她没有阻止锦瑟嫁给殷爵修?
萧崇还是带着他的虫儿,虫儿已经长大了些,金黄的身躯盘在萧崇肩头,伸很长出来向着她吐信子。萧蛇神色淡淡,连笑也极不自然。可莫忧知道,她脸上的神情因为长年少与人接触而僵硬,她心中才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
回到央桓殿内,白芷把莫忧扶到床上躺下,转身掩门离开。
莫忧伸长脖子朝外面喊:“锦瑟嫁人了,你进来陪陪我吧。”
刚喊完话,就听见白芷呜呜的声音,很奇怪,又小声又模糊,就像……就像被人捂住了嘴!
“白芷!”莫忧踉跄着向门外奔去,殿外竟然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不速之客一掌击在白芷颈后,白芷呜咽一声,立刻软身倒在地上。
来人向莫忧逼近,步履急促。莫忧害怕极了,不停后退,可当看清他的脸时,一切又显得那样无济于事。
莫忧看不懂他的神情,似是高兴,却又似生气。
他双目灿若星辰,嘴角上扬:“我来陪你。”
莫忧双脚一软,被他接住。
“莫忧,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他呼出的气息萦绕耳畔,带着切齿的意味,“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
她轻缓地吸气,呼气,不做回答。
“至少应该告诉我,”他言语轻快,似乎只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越殷皇宫,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明白么?”她抬头直视他,仔细揣摩着妩媚风情笑起来。
“我不明白。”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被他抓个正着:“这不是你自愿的。”
她的好脾气瞬间耗尽:“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自愿的?!难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只有心机城府,满口谎言的混蛋而拒绝真心待我的人?!”
他蹙眉看着她,难道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这不止是我自愿的,还是我主动提出住宫来的!”
“这不是真的,你骗不了我。”他轻笑着摇头,似掌握了一切,“不要小看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引来莫忧一股莫名的恐惧。她从未小看司邑青,可真正见识到这些时,她还是止不住害怕。他沉静得就似无尽深渊,不止一次诱她险失足。
他眼中溢满悲伤:“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狠心?”
她心中似有牵动,却仍冷着脸,连她的惧意也被掩藏到绝佳,“彼此彼此。”
“走吧。”他不再留意她眼中的神色,急着要带她离开。
“我凭什么跟你走!”莫忧愤恨之极的推开他,指着他怒喝,“如今我们谁也不欠谁!”
忽然远处传来响动,他们这才想起,这不是在普通的地方,这里是越殷皇宫。
数百人的队伍向他们奔来,为首的正是殷爵炎。
司邑青不顾莫忧反抗带着她到了宫墙一角欲逃离。
殷爵炎凌厉的目光让莫忧不敢抬头,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司邑青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再等一会,十风马上就会带人来接我们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又这般混乱,她无暇思及其他。她甚至都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跟他走。
殷爵炎已经搭箭拉弓,直指司邑青。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不!”,箭已离弦。
箭头直刺入她肩头,若不是司邑青及时带动她闪躲,恐怕那一箭是刺的就是别处了。
司邑青小心抱着她,回头看向殷爵炎的眼中突现杀机,却只一瞬又沉寂下来,他看向莫忧,满目疼惜,即刻抽出随带的佩剑削断箭尾,想要拔出箭头,却又怕因此出血会止不住。
她肩头晕染开来的大片血迹,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欲盖弥彰地解释:“他是因为我才擅闯进来,并无恶意,不要伤害他。”
“因为你?”殷爵炎将蟒皮长弓弃掷于地上,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继而带着嘲讽的蔑笑,“那今夜羯岭来使是被谁所害?”
这番质问的话简直令她难以置信,心中的惧意又肆意而起。殷爵炎低沉却刺耳的话再次传来,“他来是为了让越殷和羯岭两国彻底决裂,不是为你而来。”
莫忧而言,这样的结果出乎预料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可这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不是她能控制的,不会因为她一厢情愿的劝说自己,司邑青就成了她所想的人。
她下唇轻颤,面色苍白,眼眸中揉进最沉的月色,“原来如此。”
她凝视着司邑青坚毅的面庞,忽然轻轻嗤笑起来,肩头伤口牵扯时传来的痛又让她嘶的一身顿住笑声。她微喘着,嘴角轻笑的弧度有气无力:“原来,你只是顺路。”
他没有解释。
“你不是为我而来,我却为你受伤,这不公平。”她悠悠拔出发间的银钗,双手紧握着钗头狠狠刺进他的肩头和她受伤处一样的位置,带着化不开的怨恨,“这样才公平!”
莫忧惊呼着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冷汗湿了衣衫,四周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捂着梦里肩头受伤的位置没有一点痛觉,可这个梦是那样真实,锦瑟和殷爵修的婚典,楚朝文的醉态,司邑青在她耳旁的轻语,殷爵炎的嘲讽,和她握着钗头狠狠刺进司邑青肩头的感觉。一切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
可梦醒了,梦中一切烟消云散。
锦瑟和殷爵修没有成亲,楚朝文才领兵去边境没几天,而不用挑拨羯岭也早就归顺了芸姜。她苦笑,梦里还是有不变的,殷爵炎嘲讽的语气没变,她和司邑青终究不能在一起也没变。
甚至司邑青在梦中为了挑拨羯岭和越殷而刺杀羯岭使臣都和当初为了挑拨宇文谨欣和楚朝文而弃她不顾那么相像。
她叫来央桓殿所有宫女太监,殿里殿外都点上灯。
灯火驱逐黑暗,也驱逐了些她心中的隐隐不安。
又见白芷睡眼惺忪守着她入睡的样子,更觉心安了些。
白芷连日用药,莫忧脸上的伤已经淡至无痕,只是脚踝处的伤还是让她行走不便。自从锦瑟处得知白芷主动提出要进宫照顾她起,莫忧就对这个没事不说话,有事少说话,常常让人忘了其存在的寡言女子有了些许好感,虽然明知她是为了锦瑟才甘愿进宫来照顾自己。
在莫忧不胜其烦的好奇询问下,她终于肯草草介绍自己,不过依旧只拣重要的说:“我乃孜晖人,我家世代为医,孜晖亡后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流离至芸姜,如今只求能跟随公主左右。”
“哦,那你还进宫,这是委屈你了。”莫忧虽然的确这么想,但说这话也只是为了客套一下,谁料白芷点点头:“不委屈。”
又点头又不委屈,她不懂这是何意思。以前莫忧担心她会和自己争宠,现在也看开了,和锦瑟相依相伴的这些年是谁也比不上的,既然她也一心为锦瑟好,那也就是为自己好。可惜莫忧看开了,对白芷也比以前喜欢了,却和她仍然没有别的话可聊,她实在太寡言少语,仿佛好了人气儿,莫忧常常和她说了几句话后都只好埋头继续绣自己的香囊。
刺绣是个体力活,即使是个小小香囊也够折磨人。
但每次想到楚朝文收到这个香囊时难以置信的表情,莫忧就有一种吐气扬眉的痛快。可惜从小到大她坑蒙偷骗无一不精,就是这刺绣百学不会,曾经绣过一个丑得无以复加的红兰锦囊给陆笙,现在想来怕是也不知被扔到何处了。
所以她更立志此次要绣个像样的香囊。
花样千挑细选,花木莺燕太女儿家,她特意选定了苍鹰为花样,雄鹰展翅,于楚朝文再适合不过。接着就是下针了,为此,还让锦瑟请了蕙姨进宫教她。殷爵修是不能指望了,说不定他还反对蕙姨进宫。
有好些时日不见蕙姨,再见时莫忧不但不觉生疏反而更感亲切,拉着她说长道短,竟差点忘了请她进宫是为何。莫忧忽地想起还有张绣了一半的帕子在蕙姨那里,可一问,得知自己当初在殷爵修府上的所有东西都在进宫那日被殷爵修一把火烧了,不禁对殷爵修又气又怕,看来他对自己已经愤恨至极了。
有蕙姨手把手教,又有之前断断续续学的底子和坚定的信念,莫忧这回绣得还算得心应手,连蕙姨都说要收回以前说她没天分的那些话。只是要把鹰绣得逼真些,就要用繁复的擞和针法,长短针使得莫忧佝坐着全神贯注一下午也没绣多少。蕙姨见她已有些烦躁了,劝她今日就绣到这里,毕竟楚朝文大平定边界再快也不至快过绣个香囊的时间。
莫忧一想也对,便大喇喇往蕙姨肩上一靠,嘟哝着宫里无聊至极。
“不是说殷爵炎有四妃六嫔嘛,我到这这些天了就遇着个申妃,白芷又是闷罐子,宫女稍一捉弄就吓得哭哭啼啼,我都不知道找谁玩儿了。”
蕙姨苦笑:“莫忧小姐可知,自申妃一事后,宫里哪个妃嫔不避着你,生怕一不留神就惹得皇上不高兴,还要被锦瑟公主为难。”她轻叹口气又对莫忧道:“皇上已命宫中所有妃嫔不得来央桓殿扰你养伤,他,对你真的很好。”
“哦,这样啊,难怪除了申妃就没见过一个妃子。”莫忧装作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蕙姨也不和她纠缠妃子的问题,转而说起她腰际挂着的龙涎珠:“这,是皇上给的吧。”
莫忧点点头,取下珠子把玩在手中,精致的银绳在食指绕了一圈,绳头的藻井结悬空微微晃荡,想着解释自己是怎么勉为其难收下这颗为了犒赏楚朝文才送出的珠子。
忽然,蕙姨脸色一变,一把夺过莫忧手中的龙涎珠,不可思议地用指尖来回揉捻着绳头紧致华丽的藻井结,惊得莫忧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大气不敢出小声地问:“蕙姨,怎么了?”
“竟然,是这样……”蕙姨怔怔盯着手中的银绳,听到她的声音猛抬头,眼中尽是掩饰不及的悲伤。
“什么?”莫忧疑惑不解,蕙姨向来都是和蔼亲切,笑脸迎人的,为何会突然这样,好像遇到很伤心的事。
蕙姨收起失态的表情化开一个笑,连眼角浅浅的褶子里都是满满的笑意:“莫忧小姐,没什么,老奴是看这藻井结没打好。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蕙姨真是。”莫忧顿时哭笑不得:“哪里没打好了,我就觉得很好看啊,衬着珠子也不单调,挺好啊。”
蕙姨定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蔼笑,其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殷爵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央桓殿,隐隐透露着喜色正向她们走来,一半未绾的乌发垂在身后飘洒俊逸。莫忧望了望天估摸时辰,这大概也是近来殷爵炎忙完朝中事赶来的时候。
莫忧以为蕙姨见了殷爵炎会很高兴,毕竟虽然她是奴,但有时对殷爵炎兄弟俩却像对自己的孩子般宠着。可莫忧没想到的是,蕙姨一见殷爵炎走近,慌忙把龙涎珠塞回来,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连那一声“皇上”也叫得声音微颤。
莫忧没有下跪的打算,于是上前扶起蕙姨,替殷爵炎告诉她她也不用跪。蕙姨刚起身,就说身体不适,殷爵炎也不好多留,便准了她出宫回去。
蕙姨一走,殷爵炎就板着脸问莫忧:“蕙姨进宫来教你刺绣,你是不是不用心把她气着了?”
莫忧委实无辜,不甘示弱地呛回去:“关我什么事,蕙姨还夸我绣得好呢。明明是你一来把她吓走的。”
他们都不明白蕙姨为何走得那样急,殷爵炎沉思了会终于想明白,嘴角扬起浅笑:“蕙姨这是在给我们多腾出些独处的时间。”
莫忧一愕,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这神情显然不是殷爵炎满意的,他面色一紧,恢复往常冰冷的面容:“我看你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莫忧闻言顿时两眼放光,难道他终于知道宫里有多无聊,良心发现要带她出宫玩乐?
事实证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夜至,莫忧仰望满头的假星星,失望极了。
她以为可以出宫了,结果殷爵炎就带她来了这里。虽然名字取得不错,叫什么天星道,可除了头顶虚有其表的宫灯和两旁芬芳四溢的香花,这里实在谈不上一个好玩的地方。
“喜欢这里吗?”殷爵炎冷冷问,全然没有一个正常人面对心爱的人该有的温柔。
莫忧抽抽嘴角,虚伪地客气道:“嗯,不错,很好,非常好。”
“有没有想起什么?”依旧冷冷的语气。
“啊?”莫忧被这逼问般的话语问得一惊,立刻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你是说天嘉节烨城的灯会啊,这里很像啊,而且这里宫灯也比灯会那时随意挂起照路的灯漂亮许多,矮丛还有这些香花掩映,说实话,这里比那时灯会还要好看。”
殷爵炎神色柔和了些,听她继续说着。
莫忧仰头望着头顶在原地缓缓转起圈来:“不过这名字取得真好,天星,天星,这些灯挂着还真有些星星的模样。”
脚伤未愈,一圈还未转完,莫忧就觉得脚踝一阵刺痛,惊呼一声就要跌倒。
殷爵炎稳稳接住,半搂她在怀里眼神迷离:“你喜欢?”
你喜欢。这句话透露了太多信息。
莫忧怔住,想起他说两年前烨城的灯会时他就动心,想起遇见申妃那晚有个嚣张的宫女说这里除了他谁也不准进,她想,这里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个独特的地方。
夏夜微凉,清风爽朗而过,头顶的星星伴随着树叶声摇曳着地上光影。他们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两人都有一时意乱情迷,但殷爵炎俯身贴近时,莫忧还是及时侧过头。
他吻在了她的脸颊。
殷爵炎抱着莫忧僵硬的身体,埋首她颈间沉闷地说:“蕙姨让我慢慢来,以诚意动人,可我却偏偏遇上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莫忧怕反抗过激引来报复,只好手脚僵硬着转转眼珠子,呵呵呵地干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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