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别样的异界（上）

城堡中
隆隆的响声沉闷无比，慢慢地从远处飘来，外面的光亮也随之一点点地暗淡下去。日光从城堡的窗户里投射下的影子渐渐地，愈发壮大，直至阴影将这里完全覆盖住。
“哇，怎么天黑了？”
萍琪正轻轻拨弄着诺拉，虽然初访异地，但诺拉一点也没有认生的样子。而且，她似乎还很喜欢小蝶，晨光便答应先交给她们一阵子。
“不是吧？这种季节天黑的话……饶了我吧，考虑晨光和艾拉的事情就够我头疼的了。”暮光闪闪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悬浮着的笔和被划去了很多次的草稿纸，看向窗外，果然昏沉沉的。
烛火摇曳着，一闪一闪，成为了唯一的光线来源。只是暮光闪闪有些太过于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而忽略了环境的变化。
——不，还有一个，同样也是释放着光亮的，诺拉。其薄薄的翅膀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就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依旧悠闲地停在小蝶头上。小蝶只是略感惊讶地看着她，这样的蝴蝶她从未见过，但毕竟是有她的主马的，小蝶也不好意思随便和诺拉交流得太多。
视线回到暮光闪闪这边，她趴在窗口，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
冬天会在正午天黑的气候只有一种，暴风雪。而且就以往的经历来看，往往和风魔脱不了什么干系。不过，这次天黑得似乎有些不寻常——那种颜色不像是雪与冰反射出的冷光，倒更像是用魔法凝聚出的云层透出的光亮。最主要的是，这种光竟是那样熟悉，深深的蓝紫色，在天空中上下起伏着。
咔，咔咔
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就在不远处，往镇中心的方向去了。
“嗯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或者看漏了什么，暮光闪闪继续将脑袋往外探去，但很可惜，被玻璃挡住了，只是撞在了窗户上，脑袋有些疼。
她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刚才闪过的貌似闪电的地方，轻易地，便打开了窗户。
噗噜噜噜——
这次听得很明确，是一种像烂糊糊发出的声音，说得明确些就是沼泽里冒出的泡泡破掉的感觉。不过这次不是从那不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耳旁。
“啊？！”
暮光闪闪被惊得后退两步，从窗户口撤下了身子。紧随着她的是，大量的紫色能量团从小小的窗口涌进来了。就在那开窗的一刹那，似乎它们已经等待了很久，附着在城堡的表面，只待里面的小马忍不住打开一条缝隙，就立刻发起进攻。
但到底，暮光闪闪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马了，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立刻慌得动不了。要趁着还没有扩散开，赶紧用魔法把它们堵回去。一道强大的魔力流毫不犹豫地射出，接触到那些能量团后在表面形成了护膜，努力将它们向窗口推回去，不过压力实在是大得出奇。单单是顶住不让它们继续进来还好办，但要让它们回去可就有些难度了。
“哇喔，外面发生了什么？”云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且，隐约听见了吱嘎的轻响，那应该是另一扇窗吧。
“不，别……”
但就像一个落俗的戏剧套路一般，这提醒总是会迟到了的。
一瞬间，一股完全不明白礼仪为何物的雾气如淹没大地的巨浪般拍打而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洞口，涌入的紫雾却立刻遍布充斥了整个房间。暮光闪闪要放下这边的防守去照看另一边，但那护膜内的能量团却如商量好的一般也迅速破裂，释放出的雾气瞬间增大了压力，突破她魔法的防御同样快速的涌进城堡。没有多久时间，这整个城堡，小马镇最大的建筑物，由和谐之树的魔力所凝聚成的一座水晶城堡，就被完全占领了——至少目前能看到的是这样。任何凡是留有一丝缝隙的地方就会被无情地入侵，就算是有着和谐地图的大厅也难以抵御；任何还能稍微移动的生命体都被包裹在内，连地下室一只小小的蜘蛛也不能幸免。蜡烛的火光还没来得及熄灭，那在风中摇摆的样子就被吞噬包裹在内了。
短短数秒之后，整个暮光城堡内，只剩下了暮光闪闪、萍琪派、小蝶、云宝还是正常的，剩下的全部染上了一层深紫色。若是一般的染料也就当作一个过分了些的恶作剧祛除掉就好，但无论哪匹马都不会相信这只是染料的。谁会——无序除外，可惜它不在小马镇——单纯为了恶作剧而使用如此强大的魔法呢？
无法确认外面什么情况，但估计也都早就变成这样了。幸存下来的几匹马面面相觑，只好希望镇子里其他小马也都平安无事。
不过，诺拉还是十分悠闲地休息着，顺便轻轻摇着她那娇小的脑袋。
叮叮，云宝试探地敲了敲地砖和墙壁，都像是打在了金属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另外她又试了试其他东西，也都一样。
“哇喔，这可真是神奇了，这玩意儿好像云一样，轻飘飘的，但是摸起来又像是铁做的一样。”云宝揉了揉尚未散去的紫雾惊叹道。
“别碰啦，云宝，说不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小蝶好意提醒道，剧毒玩笑的教训可是很深刻的，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最好不要随便接触。
突然
“哇啊啊哦，这是什么？！”
“！”
“我不能理解，但我想绝对不是好事——看那边！”暮光闪闪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雾气的浓郁似乎只是一开始的势头，后来变很快减淡了不少，但城堡被紫雾遮盖过的地方都明显扭曲了。
大门没有以其正常的方式打开，而是旋转着，从当中被破出了一个大洞，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马镇现在的状况。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天空被遮蔽。明明应该是正午的阳光却丝毫不能透射到大地上，视线内所能触及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深紫色。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而产生的幻觉，或是真实存在的，周围的物品似乎在低语着些什么，模糊不清却又无比可怕。整个世界好像在上一刻被这充满着黑暗气息的魔法静止了，又或者她们几个被传送进了里世界一般。
“喝——咳咳”萍琪吓得呛进了一口紫雾，但马上又从耳朵里呛出来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和谐地图呢？那个魔法还能正常运作么？”暮光闪闪下意识地把注意力转到了城堡里价值最大的东西上，自己和几位朋友都没事，那么接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和谐地图，要是那个出了意外的话可就糟了。
不过很不幸，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检查了。
强烈的气流再次凝成漩涡，比之前更为猛烈的闪电在空中炸裂开，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鸣着的魔法形成的响雷如骤雨般落下，噼啪着涌向四面八方。
街道的排布被扭曲了，罗列着的房屋紧密地靠在一起，将松散的街道挤没，将装点的花草碾碎。整条街上空无一马，原本五彩缤纷的小马镇被单一的黑暗包裹，死气沉沉。这条唯一的通道尽头，一目了然，是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所在地。
似曾相识的场景，暮光闪闪一下子想起来了，曾经的曾经，最初她们六个相遇时，梦魇之月就用类似的魔法笼罩了整个小马利亚。不过现在她不敢确定是否只是相似，因为露娜公主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她的噩梦也早就被消灭了才对。最关键的一点是……
“为什么今天来啊！就算是梦魇之月都不会挑驱寒节来捣乱的啊！”暮光闪闪愤愤地把蹄中的计划表丢在一旁，“除了风魔我还真是没见过谁会在驱寒节来呢！”
 “别想、跑掉！”
愤怒的吼声响彻天地，天空的黑云似乎隐约凝聚出了一只小马的怒容。
两道光芒，虽然数量不多，而且只是一闪而过，但却比之前所有的闪电加起来气势还要庞大，与天空中降下的两道雷霆相连接在一起，电火花顺着这光芒猛烈地击打在大地上，没有丝毫碎裂的声音，但依旧隐隐可以看得到有青烟冒出。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地这样劈下的，一定是有谁在那边。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为旅客的艾拉和晨光？那敌马是追着她们来的吗？又或者是自己和朋友们的哪个老对蹄来复仇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糟了！”云宝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阿杰和瑞瑞她们不是还在外面么？”
“对啊，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暮光闪闪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莫非对方抢先下蹄的是落单的瑞瑞和阿杰么？
但又一次，没有更多可以思考的时间了。在那两道闪电落下之后，本来还隔着几百米的扭曲街道就遭到了压缩，地上铺着的石板被莫名的力量支持着悬浮起来，没入天空的昏暗之中。每当一块石板被吞噬，她们之间的距离就更接近一点。最终她们将直面到，就在几分钟内成为她们最不想看见的那一幕，它来临得缓慢无比，但却无可避免。在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几乎要冲破耳膜的前一秒，暮光闪闪、云宝、萍琪、小蝶，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快点，快点，我不能待太久……”
甩着蹄子，一脸不满意的表情看向城堡内的小马，整个天地都仿佛随着她那情感一览无遗的表情而旋转着，天空中的雷电有如饿狼咆哮般对着下方的小马投去恶意与残酷。
而眼前，两尊小马的雕塑，就伫立在那似乎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身后，和周围的环境色融为一体，栩栩如生，同时，也惊恐万分。
“现在，轮到你们了。”无梦把视线上移，锁定在吞咽着口水的四马身上。
“啊哦——”萍琪感到非常不妙，尾巴狂颤不止，并且她猜得到这种预感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给我好好待在那里别动！一下子就结束了……”无梦眯起眼，随着她的前景，涌动着的紫雾将她身后的景象吞没，踏着雾气凝聚的团块，她高高跃起，身形和天空中降下的闪电融为一体，光芒下的暗影把几匹小马笼罩在内，让她们显得可怜而无助。
但是，这点速度，在大概猜到了这攻击的效果之后，全神贯注着的M6看来，还是可以躲过的——不需要快过闪电，只要提前让开就行了。萍琪有着迅速移动和萍琪预感，云宝的飞行技术在全国也数一数二，暮光闪闪自然不必多说，瞬间移动的魔法就算那可怕的攻击已经到眼前了也照样能躲过。
可有一马不一样。
“小心！”
下意识地回头察看，紧接着云宝使出全身的力量转向身后的方向冲刺，不顾一切地，将还定住在原地的小马撞开了。作为她的替代品，而被按预计落下的雷电吞噬了。
因为紧张与害怕，而翅膀不能正常扇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么久以来也已经克服了许多，但依旧没能完全消除。刚才一瞬间的停滞，代价就是为了救下她的云宝，冒着青烟，变成了一尊雕塑，保留飞行的姿势，保留着对朋友的高于一切的关怀的表情。
“哦、不……不！”小蝶禁不住捂住了嘴，失声叫了出来。
“都说了不许躲开了！”无梦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而产生任何愧疚，只是生气地喊道，“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给我速战速决啊！”
（哪有这种家伙的啊？）
虽然情况极端地糟糕，听见这句话暮光闪闪内心还是不免啐了一下，你都把我的朋友变成雕塑了诶，我亲眼看见的诶，居然还叫我停下么？
再次躲过了无梦的突袭，可惜的是，就算她能够躲开一次，对情况也并没有任何的改善。见这种攻击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目标，无梦立刻转换到了另一种方式。她轻轻地飘落在地上，却又好像没有，只一点地，原本平整的地面就变得起伏不断，一圈圈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出去。
“别、别站上去！呜呜……”暮光闪闪几乎是刚落地就感受到了这波纹的力量，不止是上下起伏而已，踩在上面过后连接着传导来的疲软感甚至影响了她保持平衡的能力，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谢谢，但如果能早点提醒的话……”
萍琪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身为陆马的她不可能一直脱离地面行动，而在她接触到这波纹的一刻停顿，就足以让她陷入莫大的危险。一道闪电没有丝毫停顿地降落而下，朝着三马的方向同时劈去。小蝶尽管害怕，但身子一歪还是躲开了，暮光闪闪也只是被击到地面的冲击力震开而已，没有被变成雕塑。
“四个了，切，还有两个……”
无梦的身形又一次转变，这次不是融入闪电，而是成为一道幻影，潜行在黑暗之中，与周围的环境成为完全一样的颜色。大概，她是移动得极快的，因为剩余的两马都只感觉到眼前一晃，那原本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地方移开了，但到底去了哪，实在是难以分辨。而就算是颜色有所区别，恐怕她们的动态视力也不足以更上无梦。
“还有一分钟就到了……才四个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对方确实在自言自语着，声音虽然很轻，但里面带着十分焦急的情感。
库——嗷呜
就像是狼咬向猎物的声音一般，空气发出了吭哧的轻响。暮光闪闪本能、而警觉地回过头去，一只由深紫色的雾构成的怪物，在它的咬噬下，雾气的浪潮吞没了一只黄色的小马。
“不！”暮光闪闪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她很难想象，就是在这她还没能反应过来的几分钟内，一切已经要结束了。
（还没有，不过，不能这样躲避下去，得想办法反击……）
但谁知道无梦还有多少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呢？从一开始的闪电，后面的波纹，刚刚的紫色怪物，那之后是……
暮光闪闪极速地闪过要咬下第二口的怪物，朝着对方射出了在这短时间内所能爆发出的最大魔法能量。光辉顺着雾气的丝缕向外蔓延，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有凝固能力的魔法晶体，要是能成功的话就能一点点把她包裹起来限制住她的行动。暮光闪闪相信，只要再给她多些时间，她一定还能想出更多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错，魔法晶体已经开始凝固了，越来越大，扩散得越来越开。至少在她眼中，是这样的，直到耳中传来了咔咔的石化的声音，直到视线内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
所谓生效，其实只是幻觉罢了。
“还好，还好，时间还没到。”无梦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解除了隐藏自己的魔法，她点了点周围的马数，一、二、三……六，正好六匹，都已经变成了石像。尽管离要把十二，不，十四个家伙都抓住还差得远，但她已经很满足了。要知道，在小马利亚里想要逃过时间守卫的注意做这么一件大事情得花上多大的力气啊，她足足等了几个礼拜才凑到一次能符合标准的日期，找到了在世界的夹缝中多出来的五分钟。
“行吧，也该离开了，在被发现之前——哇喔！”
她的魔法只把那六个目标囊括了进来，所以这里现在不该有其他马在的。
但是——
“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无梦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看了看周围，自己的魔法还在生效呢，蓝紫色的云雾依旧漫布世界，天空依旧昏沉黑暗。但非常不合理的是，两匹小马就那样非常正常，正常到不正常地站在她面前。
无梦和艾拉此刻的表情同样也是充满了疑惑的。
“哦，这也是小马镇的特色么？是你做的么，是你做的么？”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是我……嘿，这和你们没关系，我又不是来找你们的。”
“确定么？”晨光抬了抬眉毛，显然她们刚刚到小马镇的时候这里要比现在色彩丰富多了。何况……
“那个，暮光闪闪是小马国的公主吧？”
“哦。”无梦不以为意地答道，但脸上还是有些尴尬。
“所以，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晨光指了指边上，已经被无梦排列到一排的六尊雕塑，形态各不一样。虽然虽然通常来说分辨小马主要是靠肤色和鬃毛的，但好在晨光是在艾洛华长大的，而那边的马大多肤色差不多，她反而练就了一蹄识脸的能力。
“……”
第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第二也没有必要继续回答。虽然无梦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这两匹马会在这里，自己的魔法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但她也不想弄明白，并且，时间也不允许她再多说些什么了。
“算了，不管你们了……反正也跟不过来吧？”无梦嘟囔道，一面开始解除自己的魔法，既然目的达到了，她可就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不是因为她讨厌小马镇，但就像为什么一般小马不会去虚境一样，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在她潇洒地一挥蹄后，笼罩天空的乌云，覆盖大地的紫雾，吞噬包裹一切的黑暗都随之褪去，原本该是白雪覆盖的地方照旧是洁白无瑕，本来劳作着的小马还是做着她们应该做的事情，仿佛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灾难从未发生过，和她们毫无关联。
城堡的门还是完好的，刚才扭曲而形成的大洞就好像未曾存在过；被打开的窗户还留有着被拉开时的惯性，在螺丝轻微的吱嘎声间继续移动；蜡烛仍旧燃烧着自己，满溢出的蜡油沿着笔直的蜡烛杆往下滴落，一滴，又一滴。
就晨光的视角来看，应该有五分钟过去了，但这个世界却并没有感受到时间的变化，来自钟塔的响声，那十二点的最后一声报时音，也终于飘散在日光与雪光交织的祥和之中。
“喝——”艾拉瞪大了眼睛，“这和刚才的一样神奇！而且钟也没走！而且那些雕塑也……？”
不过无梦并没有耐心等她说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带着她的战利品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