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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长安》结局猜想03

2023-03-05萨摩多罗网剧热血长安 来源:百合文库
正文——
萨摩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边是一些枯叶。
萨摩坐起来看了看,得出了结论。
这里是片密林。
烟雾缭绕,没有阳光。
“有人吗?”他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
自己不是在凡舍睡觉吗?
怎么会来到这里?
又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萨摩站起来,转了几圈。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静得可怕。
这么大的树林,除了他和这些黑乎乎的树木,似乎没有其他活物。
萨摩在林子里转了很久,发现每次都会回到原地。
他走不出去。
休息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打算继续走,
却听到了“沙沙”的声响。
很耳熟。
萨摩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开始僵硬,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然后冷汗直冒。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脚下已经爬满了莎黛幼蛇。
萨摩不敢动,紧紧地握着拳头,脸色变得惨白。
这或许只是个梦。
萨摩想。
可是这恐惧感却真实得可怕。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被一条不知从何处来的莎黛巨蛇环在中间,毫无退路。
萨摩愣愣的抬头,与那巨蛇四目相对。
原本寂静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一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萨摩……萨摩……”
他慌忙看向四周,没有人。
“你是谁?莎黛蛇是不是你操控的?”萨摩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喊道,声音有些颤抖。
他很害怕。
他怕蛇。
怕到几近昏厥。
但求知欲驱使着他保持清醒。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拥有如此高的伽罗术,竟能操控莎黛巨蛇。
“萨摩……伽罗术……你……觉醒……”
那声音似远似近,似是天外而来,又似是体内而出。
萨摩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去听,那声音却断断续续,他听不清。
密林安静了下来,再无声响。
“喂!你在说什么?”萨摩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却再没听到那个声音。
刚想迈步追出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他才记起自己身边还有莎黛蛇……
萨摩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
僵硬地回过身,那蛇头近在咫尺。
他感觉到巨蛇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巨蛇稍稍后退,然后缓缓张开那巨大的嘴巴,猛的就朝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
原来是个梦啊。
萨摩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梦境带来的恐惧还在,他抬起还有些颤抖的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托腮。
发呆。
良久。
这次的梦与以往不同,有人在和他说话。
模模糊糊就听到几个词。
觉醒,伽罗术,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么多蛇。
到底是谁?
伽蓝早已亡国,居然还能有如此厉害的伽罗师。
而且已经来到了长安。
操控巨蛇屠村。
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复国,怕是早就开始了。
恐惧感终是慢慢消退,萨摩放下杯子,不经意地朝窗台一瞥。
没人。
心里莫名的失落。
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
将目光转回来,看着桌子上的烛火一闪一闪。
“听四娘说,你最近经常做噩梦?”
“你是……哪国人来着?”
“别太焦虑,我在,天塌不下来。”
“少喝了点。”
“哪天遇到故人,别忘了跟我打声招呼。”
“故人是你的过去,你在这儿,只有现在和未来。我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少人,谋多大事,只要他敢对你起祸心,就别想活着离开长安。”
“天色不早了,睡吧。”
……
不知不觉,耳边又回响起李郅那声音不大,却又坚定的,让他莫名心安的话。
想到当时李郅一本正经的说着肉麻的话,萨摩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那晚他睡得很安稳。
有朋友,真好。
他想。
可事到如今,他真的能完全相信李郅吗?
他真的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吗?
告诉李郅原本他应该和他口中的伽蓝余孽是一伙的吗?
告诉李郅他是伽蓝的王子吗?
他曾经问过李郅,恨李世民吗?
李郅当然恨。
可他也说过,即使父亲被李世民所杀,大唐还是李家的大唐,他是李家人,他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李世民,保住李家,保住大唐。
他怎会为一己之私而颠覆这繁华盛世?
听到李郅的话,萨摩有些不屑。
还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啊……
他喜欢李郅,却也讨厌李郅。
他喜欢他的大公无私,却又讨厌他的公私分明。
真矛盾。
萨摩想。
他是李家人,堂堂的大唐皇族后裔,风光无限,生来就是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享受别人无法享受的繁华。
虽说被李世民处处提防,但无异心,依然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而他,萨摩多罗,是被大唐灭国的伽蓝王子,是个流落异国他乡的亡国余孽!
十五年来,东躲西藏,战战兢兢地过着没有明天的日子。
他的族人在筹划着颠覆大唐,颠覆那个给他承诺的人想用生命去守护的盛世繁华。
他的族人在等待他的归来,等着他带领他们攻向大唐的宫城,杀掉李世民,灭唐复国。
若是李郅知道了这些事,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
他还会记得那晚对他的承诺吗?
他还会不顾一切地为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刀剑吗?
他还会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吗?
会吗?
不会吧?
萨摩不知道,也没有勇气知道。
他不想赌,也不敢赌。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身就很脆弱,若赌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全盘脱出。
有些事情,该瞒则瞒。
至少让他在离开之前,拥有一段完整的友谊。
至少让他在离开之前,享受这最后属于他的温暖。
至少让他在离开之前,留给李郅一个好一点的印象,让他觉得没白交萨摩多罗这个朋友吧。
“在想什么呢?”
萨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窗台,愣住了。
是李郅。
他真的来了。
眼底闪过一丝的诧异和心安,被他不着痕迹的掩盖了。
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萨摩便出言调侃道:“李少卿未免有些不务正业了,大晚上的不呆在大理寺,跑到这里来偷窥别人睡觉?”
李郅倒也难得的没有因为萨摩轻佻的语气而生气,只看着他微微一笑。
“今晚酒喝得多了些。”
说完李郅便收了笑容,静静地看着萨摩。
一时间两人竟都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
李郅其实早就来了,看到萨摩一动不动的盯着桌上的烛火,他便知道,萨摩又在走神了。
他没有打扰他,只是在想,他到底都在想什么?
是在想他的故国,想他的同族,想他在战火中亡故的亲人朋友?
还是在愧疚,愧疚自己将蔺飞白、叶裳、还有即将被抓捕归案的伽罗师送上刑场。
看着萨摩入神的侧颜,李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以前那个贪吃爱财、天真狡黠的萨摩多罗,或许已经在慢慢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许是受不了李郅一直看着他的眼神,萨摩有些尴尬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郅依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没有说话,而是翻下窗台进了屋,坐到萨摩对面。
萨摩有些疑惑的看着李郅,莫非他又要问自己关于伽蓝的事?
李郅这个人,有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普通人都能看出来,更别说他了。
心里想着,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开玩笑般看着李郅道:“李少卿,你想干什么?”
说完还双手护胸,做出一副要被调戏的样子,就差冲着眼前人喊“登徒子”了。
李郅已经习惯他的无理取闹,并不理会,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伸手缓缓拉下萨摩胸前的手,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
他不擅长掩饰,也不会掩饰。
“萨摩,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但我愿意信你,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都愿意信你,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遵守我的承诺,保护你。”
声音沙哑低沉,让人忍不住想陷进去。
萨摩愣愣地看着李郅,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和信任,看到了李郅的决心。
无条件相信他,保护他的决心。
一瞬间,他竟有些动摇了。
最终还是清醒过来。
承诺?
那又怎样?
他与李郅破过多少案子,哪一次凶手的遭遇不是令人唏嘘?
哪一次凶手不是被逼无奈?
杜老太太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法,大过天。
这是李郅常挂在嘴边的话。
等到有一天他发现他是伽蓝最大的余孽后,今天的承诺怕是都会成为过眼云烟了。
难道他还会冒着李家被灭亡、大唐被颠覆的风险,相信他吗?
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有那么一两条跨不过的坎,渡不过的河。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任,总是会有那么一两道无形的墙,无法穿透。
他与李郅,就像忘川河两岸的人一样,一边是繁华、美丽而令人眷恋的人世,而另一边,是无尽的、望不穿的、黑暗的地狱。
李郅注定属于人世的繁华,赏尽天下大好河山,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沐浴只属于人间的艳阳。
而他,萨摩多罗,李郅口中的伽蓝余孽,苟且偷生的亡国遗孤,只配活在寒冷阴暗,阳光永远无法照到的地狱。
他只能在痛苦的深渊挣扎。
萨摩轻轻拨开李郅的手,转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萨摩……”看着萨摩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李郅很担心他。
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别人不知道的一切,不能与人言明苦衷的痛,他深切体会过。
“李少卿,”萨摩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来,又恢复成以往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他还是初遇时的萨摩。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看着萨摩强颜欢笑的样子,李郅的眼神暗了暗。
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萨摩多罗。
明明心里难受,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在欺骗别人,还是在欺骗自己?
明明难过得想哭,面上却还是在笑。
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吗?
明明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明明他可以靠着他的。
他可以对他掩饰自己的秘密。
但为什么要对他掩饰自己的脆弱?
在他的面前,为什么就不能真实的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明明……
明明他都已经给出了那样的承诺……
李郅没想到,萨摩连对他表达真正感受的信任都没有。
原来他这么没用……
既然他愿意,他就陪着他傻。
陪着他笑。
陪着他自欺欺人。
嘴角上扬,李郅扯出一个笑。
“今夜我不回去了,就在这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说完就无视了萨摩的诧异和震惊,直接躺在他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睡吧,天不早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不多时,萨摩就听到了身边人轻轻的打鼾声。
他睡着了。
萨摩干脆也躺下来,看着李郅安静的睡颜。
无言。
但愿你能记得今天对我的承诺。
萨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来,李郅已经走了。
就像没来过一样。
要不是看到桌上的字条,感受到被子上残留的余温,萨摩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看着手里的字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半夜无梦,他睡得很安稳。
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就像李郅说的,他陪着他,他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自莎黛巨蛇出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是因为有人在旁边说会保护自己,所以感到心安吗?
呵……
四娘,你说得对,当初若是离他们远一点,就不会被灼伤了。
官和贼,猫和鼠,永远不能为盟。
也许,当初的相遇,相识,相知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错在自己不该来到长安。
错在自己不该接下诈尸案。
错在自己不该不听四娘的话,当断则断。
错在自己狠不下心,贪恋着这份朋友带给他的温暖。
原本已经习惯于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人啊,一旦感受到一丝丝阳光的明亮和温暖,就再也没法回到黑暗中独自生存了。
即使会被那耀眼的光灼伤,也不顾一切的去追寻。
只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光。
“萨摩多罗——”公孙四娘的怒吼声从楼下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哎——来啦来啦!叫魂呢——”
萨摩拿起外衣跑出去,在要迈出门的那一瞬间,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字条。
笑了。
即使以后他食言了又如何?
至少他肯给过他承诺。
或许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吧?
这个长安,不仅他想守护,他也想守护。
这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他舍不得、放不下的东西了。
“萨摩多罗——你想死——”四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来啦来啦——”又看了那字条一眼,萨摩才关了门,一脸欢快地跑下楼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很好。
不是吗?
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存在。
有时候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会付出自己的所有。
犹如飞蛾扑火。
即使被伤得体无完肤。
点亮黑夜,燃烧自己。
真傻。
真的很傻啊……
大理寺——
“萨摩?萨摩?你好了没?”
三炮终是忍不住了,自今天萨摩到了这仵作房之后就一句话没说过,只是在那儿看着尸体和一些死者的衣物出神。
“萨摩……”
三炮还想说什么,被李郅扬手阻止了。
仵作房里安静得有点可怕。
有好几次双叶都想问萨摩到底好了没有,但一瞥到李郅那冷静严峻的脸,也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直到三炮和双叶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萨摩才开口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走,李少卿,去监牢会会那个王展。”
“李郅,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来问?烦不烦啊~”
王展懒懒的翻过身,瞟了一眼李郅,本想着收回眼神,却在看到萨摩时停住了,脸上顿时充满笑意。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萨摩多罗吗?”
王展悠悠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朝着萨摩走了过来。
未到跟前,就被李郅拦住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敢乱来就杀了你。
王展并不在意李郅的威胁,一脸轻松的出言调侃,“哎呀李少卿,这不是有你在吗?这又是监牢,我能怎样?放宽心啦~”
说完就要将李郅推开,被他反推了回去。
“谁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我只是久仰萨摩公子的大名,想和他交个朋友罢了。”
王展站在李郅跟前摊了摊手,笑道。
虽说这王展并不是个练家子,可李郅还是不放心他接近萨摩。
要知道为了查案,萨摩多少次差点没命。
诈尸案,若不是他及时为萨摩挡下那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灵猫抱怨案,萨摩为了弄清楚黑豹杀人的原委,甘愿服毒。
国库被盗案,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萨摩便又要受伤了。
……
太多太多的先例,每次都是为了帮他查案,此次案件牵扯到“他们”,他更要谨慎行事。
“我有话要和萨摩公子说。”
王展无所谓的摆摆手,眼中笑意不减,“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那件事吗?可我只想告诉萨摩。”
“你!”
李郅握紧了手中的刀,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萨摩。
“李少卿,没事的,你先让开吧。”
萨摩一脸风轻云淡,侧身绕过李郅,走到了王展的跟前。
“王大公子,说吧。”
那王展却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萨摩的脸,仔细地看着他。
三炮和双叶在旁边都紧张起来,若是这王展真要乱来,他们完全来不及将萨摩拉开。
李郅更是紧紧盯着王展的一举一动,手里的刀都拔出了几分。
萨摩倒是觉得没什么,只站在那里任他看,脸上微含笑意。
“你是伽蓝人吧?”
盯着萨摩看了许久,王展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萨摩被他问得一愣,但面上并不改色,“没错,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展却不言语,而是将手伸向萨摩,却在未触及时被李郅抓住了。
“你想干什么?”
甩开李郅的手,王展无所谓的揉揉自己被李郅抓得红肿的手腕,眼神没有离开萨摩,只笑道,“没想到这不仅是伽蓝的女人长得漂亮,就连男人都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我见犹怜啊……啧啧啧……哎,你们伽蓝是不是专出美人儿啊?”
说完还轻佻的朝萨摩眨了一下眼。
双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纨绔子弟难道已经浪荡到男女不分了吗?
李郅黑着脸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萨摩。
从刚才王展说了那句话之后,萨摩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不知在想什么。
“萨摩?”三炮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
莫非是生气了?
“萨摩?”三炮又叫了一声。
“啊?”萨摩终于是回过神来,但却没回答三炮,而是看着王展,面色阴沉。
“你刚才提到了伽蓝女人?”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声音也不大,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话一出,王展原本戏谑的表情渐渐僵硬,他直直的瞪着萨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这自然被萨摩看在眼里,他没有再问下去。
经萨摩这么一问,李郅也醒悟过来,上前就抓住王展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说,那个伽蓝女人现在在哪儿?”
王展抬手掰开了李郅的手,稍稍后退两步,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衫,丝毫不理会李郅的问题。
“问你呢,那个伽蓝女人现在在哪儿?”三炮也忍不住出言问道。
但王展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萨摩,似乎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问。
李郅注意到萨摩的不对劲,转过身来,便看到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放空,又不说话了。
是在犹豫吗?
犹豫着要不要帮他们吗?
还是在后悔?
后悔自己参与进来?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同族,知道了之后又怎会忍心再将他们送上刑场?
果然,自己还是不应该答应他,让他如此左右为难。
双叶和三炮也注意到了萨摩的不对,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这种事情很难让人释怀,他们只好齐齐看向李郅。
表个态啊。
李郅走到萨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脸上尽是愧疚之色。
“萨摩,对不起,我……”
“李少卿,”萨摩抬手覆上李郅的手,轻拍了两下,表示安慰,“我没事,你不用道歉,这本就是我自愿的。”
话音一落,只听面前那王展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己。
三炮有些疑惑,用手捅了捅他,“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王展根本不理会三炮,只是自顾自的笑着,一边笑一边指着萨摩。
“笑死我了!天哪!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这王展看似笑得张狂,萨摩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凄凉与无奈。
“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王展停下来,慢慢走向萨摩,李郅眼神凌厉,正要阻拦,被萨摩摇头拒绝了。
王展走到萨摩身前,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讽刺与寒心。
“这次可是你的同族,你居然帮着大理寺,没想到你可真是迫不及待要同根相煎啊……”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足以在这小小的监牢里掀起不小的风暴。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萨摩,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拳头紧握,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郅上前拉开王展,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阴冷。
“你想死吗?”
死亡近在眼前,那王展却笑了,“能看到这么一出戏,死了也值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喜欢屠戮同族之人!哈哈哈哈……”
“住口!”
李郅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举刀就要砍过去——
“老大……”三炮想出手阻止,可距离太远,怕是来不及了……
王展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被刀划开的痛感,只听那三炮和双叶惊呼道:“萨摩——”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萨摩站在他身前,徒手抓住了李郅砍向他的刀刃,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一时间看得愣住了,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笑意。
“李少卿,那个伽蓝女人的下落我们还没有问出来,还不能杀他。”
萨摩缓缓放开李郅的刀,手上鲜血淋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的手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嘴唇慢慢变得苍白。
双叶见赶忙跑到萨摩身边,将他的手慢慢捧着上药包扎。
李郅收了自己的刀,脸上都是愧疚与自责,是他太冲动,才会伤了萨摩。同时又狠瞪了一眼王展,若不是他,萨摩又怎会受伤?
“萨摩你……”
李郅走到萨摩身边,看着他手上那深深的刀口,皱了皱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萨摩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李郅的肩,忍着手上的疼痛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你也是为了我,这样回凡舍还不用被四娘叫去洗碗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嘛。”
看着萨摩苍白的笑脸,听着萨摩开玩笑般的话语,李郅更加觉得内疚,他知道萨摩此刻心里不好受,他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和自责才这么说的。
那一刀他用了七成的力气,被他硬生生的用手接下来,一定很疼。
“你啊,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偷懒,怪不得平时四娘都要教训你。”
三炮不明白其中缘由,听到萨摩这番话,虽然也心疼他受伤的手,但少不了要挖苦他。
萨摩转脸对三炮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与刚才判若两人,却让李郅看得更加心痛。
王展一直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始终不离开萨摩,只是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出神。
看着双叶已经处理好萨摩的伤口,李郅便转身看着王展,面色阴沉,似是在努力忍着自己的怒气。
“说,你和那个伽蓝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现在在哪?”
听到李郅的话,那王展才回过神,转眼间又变回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看着眼前的李郅笑道:“李少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告诉萨摩公子。”
说完这番话,王展没再拿正眼看李郅,又躺了回去,一副绝不告诉他的架势。
“哎我就……”
三炮忍不住上前就要踢过去,被双叶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
“别闹了,看老大的决定。”
三炮回头看到李郅又冷又黑的脸,也不好再闹下去给他添堵,愤愤地瞪了王展一眼便走开了。
李郅虽是愤怒,却也拿王展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少卿,”萨摩已经处理好伤口,稍稍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语气清淡:“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不行。”李郅当即拒绝,他不能让萨摩冒险,“这样太危险了,如今你又受了伤,若他……”
话没说完,就被萨摩抬手打断。
“李少卿,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看着萨摩认真而坚定的眼神,李郅到嘴边的劝阻也只能收回去。
“老大,我们先出去,萨摩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双叶适时的出来劝了李郅,但明显李郅就是不放心。
“老大……”三炮也有点急了,这时间拖得越久,那个伽罗师逃走的可能性就越大啊!
“好了,”李郅没有任何办法,也只好同意了。
如今离皇上给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再加上搜捕所需要的时日,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萨摩淡然的脸色,只道:“有事就大声叫我,我和三炮他们都在外面。”
“知道了李少卿,去吧去吧。”萨摩一脸轻松的抬手将李郅推出去。
“有事叫我们……”李郅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叮咛。
“知道了知道了,李少卿你怎么变得和四娘一样吧嗦?快出去吧。”
萨摩出口抱怨,语气略有不满,手也没闲着将李郅往外推。
送走了李郅等人,萨摩回到了牢房。
此刻王展的脸上再看不到初见时的戏谑与无所谓,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决绝,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寒光,眼神中的质问意味十分明显。
萨摩也不再是原本面对李郅时风轻云淡的样子,面上严肃,眼中尽是愤恨与凄凉。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似是要将眼前人的内心都看透一般。
“说吧。”
萨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凄苦与悲凉,眼睛也渐渐变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眼前的王展吓了一跳。
王展静静地看着萨摩,最终还是收回了他狠戾的目光,换上了恭敬与无奈。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地朝萨摩弯下了腰。
“这萨摩也太久了吧?怎么还没出来?”三炮在牢房大门外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黄三炮,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头都要被你晃晕了!”双叶有些不满的抱怨。
李郅没有理会身边人的打打闹闹,只是靠在门上,表情严肃,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是注意到了李郅,双叶轻轻用手指戳了戳李郅的肩,“老大,你没事儿吧?”
三炮也不再转悠,走到李郅身前看着他。
“老大?”
李郅没有反应,依旧是在入神。
三炮卯足了气,对着李郅的耳朵就要喊,却在话出口前被李郅抬手堵住了嘴巴。
“你是想让我聋了吗?”
李郅的声音没有起伏,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我听得到你们说话,别烦我。”
说完就将手撤了下来,三炮后退两步大喘气,脸色通红,被憋的。
双叶看得哈哈大笑,免不了又和三炮开始怼。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傍晚,萨摩才慢悠悠地从监牢里走出来。
看到萨摩,三炮急忙扑上去搂着他的肩,“哎呦小祖宗,你可算出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对啊,我都快睡着了你才出来。”双叶打了个哈欠,颇为不满。
“哎呀,不好意思啦,让你们等我这么久,大不了回凡舍我请你们吃饭嘛。”
萨摩一副轻松的样子,只是说到请客面上还是有些痛心的。
与三炮不同,李郅并没有急着走上前询问萨摩,等人走到身边才出言问道,“没事吧?”
萨摩有些惊讶,他没有直接问王展说了什么,而是问他有没有事,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暖,同时也想到了王展刚才与他说的那番话。
看着眼前的李郅,萨摩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苦,但很快就被他扯出来的笑容给掩盖了。
“李少卿,我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
萨摩上前伸手环住了李郅的手臂,看着李郅的眼神闪烁着精光。
“走,回凡舍吃饭!李少卿请客!”
无视了当事人的表情,萨摩招手示意三炮和双叶跟上,然后将李郅拉走了。
饭桌上——
“萨摩……”
李郅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人,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回凡舍的路上萨摩对监牢中的事只字不提,只打哈哈说自己饿。
本以为回到凡舍萨摩会说,可没想到他只是吃了一碗又一碗的饭,啃了一只又一只的鸡腿,就是不肯提。
在监牢中王展到底和萨摩说了什么?
为什么萨摩回来会对此事闭口不提?
是关于萨摩一直瞒着他的那些秘密吗?
太多的疑问搞不清楚了。
李郅没办法,只好出口问。
哪知萨摩头都没有抬,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只专注于手上的鸡腿,嘴里含含糊糊道:“李少卿,不要急,先等我吃饱……”
看着这样的萨摩,双叶有些无奈,“萨摩,你成天就知道吃,可以先说正事儿吗?”
话音一落,双叶便趁着萨摩不注意,将他手上的鸡腿抢过来,放到了李郅的碗里。
“谭双叶!!!”
萨摩瞪着眼前一脸狡黠的女孩,语气里尽是埋怨与委屈。
“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帮你们查案还不能吃饱,还有没有天理啊?”
萨摩起身走到李郅身边想拿回鸡腿,却被李郅阻止了。
“想要回鸡腿,先说说今天在监牢中那王展都和你说了什么。”
萨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想着抢回食物,一个劲儿的往李郅身上扑。
“把鸡腿还给我……”
萨摩想抢,奈何李郅是会武功之人,自己根本不敌。
抢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无趣,萨摩便回了座位,开始吃别的东西。
李郅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鸡腿,缓缓走到萨摩的身边,蹲下,将人扳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面上都是自责。
“萨摩,对不起,明明知道这个案子和你的同族有关,会让你为难,我还是没有拒绝你的介入。我知道这对你的伤害很大,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可是——”
李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祈求与严肃。
“可是,你既然选择了帮我,帮大唐,你就应该放下心中的顾虑,你必须知道,不是每一个伽蓝人都像你一样善良,不是每一个伽蓝人都可以如你一般放下国仇家恨。
蔺飞白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若是柔然与大唐开战,多少无辜的百姓会流离失所?多少无辜的人会因那所谓的复国计划而殒命?
你痛恨战争,也痛恨生灵涂炭,你也看到了,你的这些同族们为了他们的计划,杀害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连婴孩都不放过!你好好想想,这种人值得你去维护吗?”
说到这里,李郅的声音中夹杂了愤怒,而萨摩只是听着,并不言语。
看着表情呆滞、眼圈泛红的萨摩,李郅突然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
但话既已说出口,哪还有不说完的道理。
李郅忍住不看萨摩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能刺激眼前人的话。
“萨摩,你在犹豫什么?你难道真的想看到长安城变成当年的伽蓝吗?”
三炮和双叶闻言皆是一惊,老大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吧?
他们不由得偷偷转头过去看萨摩的反应,心中忐忑,生怕萨摩会和李郅翻脸,但却发现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李郅,眼中似是水雾朦胧。
“萨摩……”
李郅看着不说话,但眼泪已经慢慢滑落的萨摩,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把话说得那么绝。
其实整件事萨摩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没有,他还是选择来帮他们,选择了维护这盛世清平。
即使是下定决心,也还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再加上今天在狱中王展对他说的那番话,明显给他造成了负担,他一时不愿意与他们说也是情有可原,自己怎么能这么逼他呢?
他们立场不同,他不仅没有体谅萨摩,还出言火上浇油,这实在是很过分。
越想越后悔,李郅低下头,声音不轻不重,却能够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萨摩,对不起……你不愿说也没关系的……我……”
“李少卿,”
萨摩将脸上的泪珠抹去,看着李郅,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萨摩轻轻推开李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残月,轻叹了口气。
“一夜之间伽蓝灭国,他们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愤恨,亡国之恨,丧亲之痛,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体会。他们认不清现实,一心想着复国,殊不知这样只会一点点毁了自己……”
李郅就这么看着萨摩的背影,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感受着他话语间的凄凉与悲伤。
三炮和双叶也不说话,只是眼中有些酸涩。
屋里只有萨摩的声音。
“作为一个伽蓝人,我心中的恨一点不比他们不少,可恨不能解决问题,复国了又如何?伽蓝也再回不到以前的样子,死去的亲人也不会再回来。生灵涂炭,只是徒增更多的复国之人罢了。我会帮你们将那人找出来。可是啊……”
萨摩转过身,看着李郅,三炮和双叶,慢慢勾起了嘴角。
他笑了。
笑得很凄凉。
“可是啊……李少卿,我也是个有感情的人,我也会心痛啊……我也会自私啊……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个族人,也一个个地被我送上刑场,我也会痛的……”
说着说着,眼中的水雾终是凝成泪珠,滴落在地上。
“萨摩……”双叶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萨摩……我……”
李郅看着萨摩的泪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中的心疼与懊悔是从未有过的浓烈。
“所以,对不起,李少卿……”萨摩眼神落寞地垂下头,不再看李郅的脸色。
“萨摩,你怎么……”
三炮虽然很同情萨摩,可那伽罗师犯了法,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理应受到律法的制裁,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了呢?!
“三炮,”李郅叫住了三炮,阻止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他走到萨摩身边,看着眼前低头的人,“萨摩,你不愿说,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以大局为重。”
萨摩抬头,看着李郅的眼睛,不由得凄苦一笑。
是了,眼前这人可是大理寺少卿,公私分明,又怎么会为了他区区一句话就改变主意呢?
自己那同族也是罪大恶极,实在是没有可以被饶恕的理由。
大局?什么大局?大唐的安危吗?
呵……
看着李郅许久,萨摩开口道,“李少卿,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许是对萨摩心存愧疚,李郅的声音不似刚才的严肃,而是放软了下来。
“我想独自一人去将那伽罗师抓捕归案。”
萨摩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不想说,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行。”李郅直截了当的拒绝。
果然,他是不放心他自己去的,是怕他徇私,将人放走吗?
萨摩心中不免悲凉。
李郅啊李郅,你还是不愿信我的。
其实话一出,李郅便后悔了,觉得不妥,他赶忙补充道:“萨摩,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那伽罗师会对你动手,毕竟你与他们是对立的,我担心……”
“李少卿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萨摩眼中的决绝一丝不漏的落入李郅的眼中,他知道,萨摩已经是做了决定了,即使自己不同意,他还是会去。
“还请李少卿成全。”
看着眼前的李郅没有回应,萨摩再次语气郑重地说道。
“好,萨摩,我答应你,希望你可以将那人带回来。”
李郅看着眼前眼圈泛红的萨摩,声音低沉,同时又带着期许。
我选择信你,只求你不要让我失望。
“多谢李少卿成全。”
萨摩行了一个伽蓝的礼仪,看着眼前满是愧疚与期望的李郅,眼含泪水的双叶,和脸色复杂的三炮,忽的就笑了。
“你们干嘛?我是去抓凶手,又不是去死,你们的表情有必要这么悲壮吗?”
说完便要走,却被李郅抓住了手腕。
“萨摩……”
“李少卿不必多言,我知道该怎么做。”
萨摩甩开李郅的手,径自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
“萨摩……”双叶想说什么,被李郅打断了。
“算了,随他吧,此事确是我们负了他。”
李郅不再言语,转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月未圆。
寂静的夜空。
寂静的长安。
寂静的厢房。
各怀心思的人。
长安城,西郊树林——
“跟我回大理寺。”
萨摩表情淡然,但声音带着无奈,被水雾蒙上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回大理寺?哈哈哈哈……”
那人笑了,笑声恣意张狂,脸上却是愤怒、无奈和悲凉。
“不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
萨摩看着眼前怒极反笑的人,语气很平静,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那人闻言停了下来,瞪着萨摩,眼神凌厉且带着怨恨。
“执迷不悟,一错再错的人一直都是你!”
那人抬手指着萨摩,语气里都是愤恨与不甘。
“你三番两次破坏复国大计,若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我早就杀了你!”
那人越说越愤怒,一步步走向萨摩,最后指着他的心口,咬牙切齿般道:“萨摩多罗,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也是伽蓝人!你是伽蓝的王子!你难道真的忘了,你的国是被谁灭的,你的家是被谁破的?你难道没有看到你的子民们颠沛流离,背井离乡吗?”
听着这一声声的质问,看着眼前人因为愤怒而发红的双眼,萨摩眼眶慢慢变红,巨大的悲哀在脸上逐渐化开。
看到萨摩的样子,那人突然一笑,将手放了下来,脸上满是凄苦。
“也是,你怎么会看到?你在长安过得多好啊……有朋友,有亲人,早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如今认贼作父,帮着大唐破坏复国大计,残害同族,简直罪无可恕!”
说完那人就拔出了剑,横在萨摩颈边。
“复国,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萨摩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哭腔,眼中的泪水终是溢出眼眶,慢慢划过脸颊,滴在地上。
“复国之后,又能如何?我们死去的亲人还会再回来吗?伽蓝还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吗?我们能当做伽蓝灭国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吗?”
看着萨摩的泪眼,那人一时间也愣住了,横在他脖颈的剑也慢慢放了下来,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痛苦一般。
“我不是没有恨,我的恨不比你们少。”
萨摩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愤怒与哀伤。
“我恨大唐,可是我更痛恨战争!痛恨一切打着国家名义去残害其他无辜生命的行为!难道为了我们所谓的复国,就要去残害别人的家人,将这国破家亡之恨带给别人吗?”
那人听着萨摩的话语,原本愤懑的表情逐渐平和下来,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犹豫,对上他恳切的眼神,竟有些动摇了。
“跟我回大理寺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看到眼前的人面露纠结,萨摩轻轻朝她伸出了手,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凶手,你不会有事的。”
那人抬头,看着嘴角微扬,眼眶微红的萨摩,竟鬼使神差的将手伸了出去,却在要碰到萨摩时收了回去。
看着萨摩失落的眼睛,她微微弯下了腰,恭敬之色溢于言表。
“王子,对不起,我不能与你同去大理寺。”
那人声音不再像初见时的狠戾,而是变回属于女儿家的清甜,还微微带着羞涩。
“我不会逼迫你。”
萨摩伸手将她扶正,语气略带无奈和了然,似是早已知晓他说不动眼前人一般。
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萨摩不禁感慨,这灭国之恨已然将那些人的心都蒙蔽了。
他们变得狠毒,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伽蓝人民的淳朴善良已经随着当年伽蓝的覆灭而消失,如今存活于世的,不过是为了复国这个执念而活的行尸走肉罢了。
“王子?”
那女子看着萨摩发愣的脸,轻轻唤了声。
“越儿,”萨摩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是道不尽的心疼与悲凉。
对不起,李郅,我终究是无法狠下心。
我还是舍不下……
舍不下……我的族人……
“你走吧。”
他的声音清淡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王子……”
越儿看着萨摩的双眼,面上带着犹豫之色,抿了抿嘴。
“你有话直说吧,不用如此吞吞吐吐。”
萨摩看出她的犹豫不决,轻声开口道。
越儿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请您与我回去吧!”
话音一落,越儿已经紧紧抓住了萨摩的手腕,将他强行往刚才她驶来的马车上拉。
原本她以为此次无法带回萨摩,没想到他竟会一个人来见她。
主神庇佑,天赐良机。
只有让王子远离那些妖言惑众的大唐人,王子才能明白自己身上的重任,才能早日觉醒,带领伽蓝人民灭唐复国!
“越儿,你干什么?”
萨摩似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有些惊讶,他想挣脱越儿的手,却不曾想她的力道大得惊人,他竟是无法挣脱。
离马车越来越近,萨摩不免慌了,若是回去……
“越儿,放开我,我不回去,放手……”
萨摩使出全力反抗,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越儿是习武之人,他完全不是对手。
“住手——”
萨摩闻声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王子,请等一下,待我解决这些大唐孽畜,就带您回府。”
萨摩被越儿甩到一边,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待他站稳定睛一看,那越儿已与李郅纠打在一起。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萨摩——你没事吧?”
萨摩闻言看向对面,发现了猫在不远处的三炮和双叶。
李郅,你果真不信我……
萨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但随即释然。
今日若不是李郅跟着,他或许就要回到那个躲了十几年的地狱了。
看着打得火热的两人,萨摩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但看那两人出手皆是夺命的招式,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怕乱了他们的招式,反而会造成伤害,便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最后越儿被李郅逼退至崖边,刀锋直逼她的命门。
萨摩见状,也顾不得一切往前冲,嘴里只道:“李少卿,莫要伤她……”
李郅回头,看见萨摩向他跑过来,脸上都是焦急之色,又听到他的话,犹豫一下便停下了攻势,退回了萨摩身边。
怎料那越儿一离开悬崖,在李郅刚落地背身对着她时,趁他不备就发了暗器,直冲李郅心口!
“老大——”三炮和双叶见状惊呼。
“小心——”
萨摩揪住李郅将他往后拉,挡在他身前,生生接下了那暗器。
周围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听见那暗器刺进皮肉的声音。
李郅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萨摩的背影,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左肩,他慢慢倒了下来。
“萨摩?萨摩?”
李郅将萨摩扶抱在怀里,看着怀中的人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脸上都是慌乱和焦急。
越儿看到自己伤了萨摩,也慌了,面露担忧与不解。
“王子……”
她站在原地喃喃道,“值得吗?为了这些人,真的值得这么做吗?”
明明这些人是灭国的仇人……
是他们的国家害得他国破家亡……
为什么他要帮他们?
为什么要帮大唐?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萨摩,你没事吧?坚持住……”
看着萨摩不断溢出血的左肩,李郅的声音有些颤抖。
“双叶……双叶!”
他回头呼喊着,在不远处发愣的双叶和三炮才跑了过来,看着虚弱的萨摩,他们都不敢动他,生怕会雪上加霜。
李郅将萨摩交给双叶,随即眼神凌厉,瞪着愣在不远处的越儿,一掌攻了过去!
掌风凛冽,越儿回过神时已无法避开。
“不要——”
萨摩呼喊着,他想阻止这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方才还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就这样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落入万丈深渊……
“王子,伽蓝圣殿……圣火清凉……永别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萨摩,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能再见到你……
真好……
我很庆幸能在最美好的年华与你再次相遇……
只可惜……
终究是输给了命运……
“王子,越儿是无辜的,请您放过她!”
“此次巨蛇屠村的事跟她无关,她只是替罪羔羊……”
“王子,她是您的族人啊……”
“王子……”
王展在监牢里与他说的话一点点涌入脑海。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萨摩胸口一闷,一口血吐了出来,彻底昏过去,不省人事。
“萨摩!萨摩——”
“他怎么样?”
“血已经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让他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嗯。”
“老大,关于那件事……”
“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会有事的。”
“好,那我先去煎药了。”
“去吧。”
“……”
有人在说话……
是谁?
是李郅他们……
头好重……
眼皮好沉……
睁不开……
“萨摩?萨摩……”
有人在叫我……
李郅看着萨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忙上前轻唤他,但萨摩还是昏昏沉沉,眼睛里一片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便又昏了过去。
“萨摩……”李郅还想唤他,被双叶阻止了。
“老大,萨摩现在需要休息,忙了一夜,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郅双眼通红,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摇摇头,“没事,我在这守着他,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李郅的语气里都是愧疚与懊悔,若不是他分心,若不是他疏忽,萨摩怎么会受伤?
“老大,”双叶自是知道李郅在想什么,但现在后悔也不能弥补所犯的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养好身体。
“你还是去休息吧,照顾萨摩我已经很忙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照顾疲劳过度导致晕倒的你。”
说话间双叶就将李郅推到了门口,李郅还想说什么,就被她推出了门,关在了门外。
“老大,你放心吧,萨摩醒了我会去通知你的,你就先回去吧。”
李郅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良久。
他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如今朝堂上混乱不堪,对于巨蛇屠村的事,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平息这场闹剧。
挽救大理寺,挽救大唐,挽救……他……
萨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密林,他下意识的看向地面,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蛇。
走了很久,果然,还是走不出去。
“多罗……”
有人在叫他。
萨摩吓了一跳,是叶裳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身着浅绿色长衫的叶裳就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是如那天一般的笑。
“多罗,回去吧,回到伽蓝。”
“叶裳哥?你不是已经……”
萨摩难以置信的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近不了他的身。
“多罗,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唯一的遗憾,也只有离你而去……”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天外一般。
“叶裳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萨摩看着眼前越飘越远的人,跑着追上去,可叶裳对他的话却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多罗,你是王子,要带领伽蓝的子民复国……”
说完这句话,叶裳就消失了,仿佛没有出现过。
“叶裳哥?你在哪?”
萨摩看着四周,没有人,这里,只剩下他了。
萨摩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累。
真的好想逃。
逃离这该死的宿命。
“这次可是你的同族,你居然帮大理寺?!你可真是迫不及待的要同根相煎啊!!!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
萨摩猛的抬头,就看到王展站在他的跟前,狞笑着看他,眼中皆是嘲讽与悲哀。
“你……你不是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吗?怎么……”
萨摩很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是逃出来了?
还是被他们救了?
王展对萨摩的话毫不理会,对他惊讶的表情也视而不见,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
萨摩凑近一听,脸色就变了。
“同根相煎啊……”
“哈哈哈哈……同根相煎……”
不,不是的,他不想的!
他是迫不得已的……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王展的笑声充斥着他的耳朵,几乎将他逼向崩溃的边缘。
“闭嘴!”
萨摩咬牙,一闭眼便一拳朝王展打过去,却扑了个空,倒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王展已经消失无踪。
萨摩坐在地上喘气,额上冷汗直冒。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不对……
“萨摩多罗,别忘了,你也是伽蓝人,我们的国是被谁灭的?我们的家又是被谁破的?是大唐!”
蔺飞白?
萨摩站起来,就看到蔺飞白正从密林深处走出来,面容冷峻,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国,我们一个个的,都是无主的游魂,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而你,帮着大唐,破坏复国大计,残害同族至亲,你,是罪人!”
转眼间蔺飞白已站在萨摩跟前,双眼通红,瞪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你是罪人!你是伽蓝的罪人!”
萨摩一步步往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脸上都是慌乱与无奈。
不知什么时候,叶裳与王展也来到他的身前,看着他的眼里都是怨恨。
“多罗,你是罪人……”
“叶裳哥……我……不是……”
萨摩看着叶裳充满失望与哀怨的双眼,心下一慌,话都说不完整。
“你害死了越儿,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这个罪人!”
“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想到越儿,萨摩的眼眶渐渐变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想这样的……可还是害了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
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萨摩看着眼前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人,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看,一个个伽蓝族人被你害死,复国大计被你破坏,你还敢说你不是罪人?!”
蔺飞白阴冷的声音传入萨摩的脑海,让他整个人一震。
“不是,不是……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也不想的!”
萨摩跌坐在地上,捂着耳朵摇头,面上尽是痛苦之色。
“你是罪人!罪人!”
蔺飞白的声音挥之不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
萨摩痛苦地把头埋在臂弯嘶喊着,将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萨摩的抽泣声。
许久。
“王子……”
萨摩闻声抬头。
蔺飞白、叶裳、王展已经消失,眼前只有一张熟悉的、温柔的笑脸。
“越儿?你不是……”
萨摩愣愣的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女子,有些讶异。
她不是被李郅打落悬崖了吗?
怎么还会……
越儿抬手抚在萨摩的脸上,替他轻轻拭去泪珠,眼里是温柔的秋波。
“萨摩……请允许我这么叫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微微笑着,如同春风一般,让萨摩感觉莫名的舒服。
“你……”
“萨摩,回去吧,回到你该回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家。”
声音轻柔渺远,让萨摩觉得她仿佛就要消失一般。
果然,越儿的身形渐渐变淡,萨摩可以透过她看见后面的树木,他感觉脸上的手力道也越来越轻。
“萨摩,我的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越儿的泪划过脸颊,她却还是笑着的。
“不要……不要走……”
萨摩一把抱过去,却扑了个虚空。
方才还在为他拭泪的人,还在温柔的笑着的人,已然化作了尘埃,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不要——”
萨摩猛的睁开双眼,想坐起来,却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那晚崖上发生的事也一股脑的涌入他的脑海。
稍稍缓过来之后,萨摩忍着痛慢慢坐起来,看着周围的环境。
是白天。
凡舍,天字号客房。
萨摩自嘲。
以前四娘可是不给他踏进这里一步,如今却是白白的给他住了。
“哟,醒啦?”
萨摩闻声抬头,便看见双叶推门端着药进来了。
双叶将药端到床前,看着面色依然苍白的萨摩,脸上却是笑意。
“你不知道,你可睡了整整两日,吓死我们了!”
双叶还拍了拍胸口,以此表示她真的被吓得不轻。
“不过现在没事啦,你也没高烧,恢复得还不错,看来平时吃那么多还是有点用的。”
萨摩没有说话,而是将头低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见到萨摩如此,双叶也不再说话。
就这么沉默着。
他应该是在想老大将那伽罗师打落悬崖之事吧?
本来已经答应让他一个人去见人,结果却偷偷尾随。
不仅如此,还出手将人……
当时他应该很想阻止,却无能为力,他很伤心吧?
双叶觉得很压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真尴尬。
“好啦,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告诉老大一声,省得他总是担心得睡不着。”
双叶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看萨摩的脸色,逃一般的冲了出去,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双叶摸着鼻子抬头看着来人。
“老大……”
“嗯。”
李郅面容严峻,却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忧愁与疲惫。
“萨摩醒了?”
“嗯,我正想去告诉你呢。”
双叶一看救星到了,急忙将他往屋里推。
“既然你来了,就进去看看他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话双叶就跑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李郅与萨摩。
从刚才李郅进来之后,萨摩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但李郅知道,萨摩在怨他。
怨他出手将那伽罗师打落悬崖。
怨他伤害他的同族。
怨他不信他,尾随他去见那伽罗师。
或许……也怨他是大唐的人……
“萨摩,”
短暂的沉默后,李郅决定先开口。
萨摩闻言转过头,正视着床前的人。
李郅却没有再说下去。
“李少卿,有话就直说吧,你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的了?”
看着李郅欲言又止的样子,萨摩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你没事了吧?”
李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但又已经开口了,也只能转移话题,询问他的伤势。
“没事了,多谢李少卿关心。”
萨摩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激起眼前人心中的涟漪。
“李少卿,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
“啊?”
李郅有些愣,难道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看到李郅的表情,萨摩不免苦笑,他还是正直得连掩饰心中所想都不会。
“莫非是我猜错了?李少卿还是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郅坐到床边,看着萨摩微含凄凉笑意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决定问清楚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
“我想听的,你都懂。”
对视许久,李郅终是开口,说了短短七个字。
“好,”
看着李郅认真而小心翼翼的双眼,萨摩扬起一抹笑,将眼中的悲伤掩盖,语气是少有的放松与轻快。
“今日之后,我与你之间,再无秘密。”
……
“李少卿,如今可还有什么疑问?”
萨摩看着已经听得入神的李郅,轻声道。
李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萨摩平静的脸,莫名的感到心酸。
原来往常的大大咧咧、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全都是装出来的……
原来他这么痛苦……
这么无助……
这么……让人心疼……
李郅突然明白了,为何每次查案他都以身犯险,他根本就是在求死啊……
是不想自己了断,死得窝囊,所以才每次都那么拼命,想死得有价值一些吗?
背负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他怎么还能笑得那么真挚,那么的发自内心……
“萨摩,对不起……”
李郅的声音低沉沙哑,愧疚与心疼的情绪十分明显,听得萨摩有些愣。
他摇摇头,有些勉强的笑。
“李少卿,你怎么还在道歉?都说过……”
“老大!不好了!”
双叶的惊叫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郅看着一脸慌张冲进来的双叶,有些生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谭双叶,干什么呢?”
声音不怒自威,让双叶镇定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萨摩出言问道,声音很轻,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老大,镇远将军带人包围了凡舍,说是要捉拿伽蓝余孽,巨蛇屠村的凶手!”
李郅闻言猛的站起来,看着双叶怒道:“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能说出去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双叶被他吼得吓了一跳,说话也有些结巴。
这个秘密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萨摩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似是早就知道会有现在的局面一样。
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李郅突然觉得心慌。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四娘在外面与他们周旋,萨摩你快从后门走吧。”
双叶将萨摩扶下床,想引他出去,却被他抬手推开了。
李郅怎会放他走?
他是伽蓝王子啊……
“李少卿……”
萨摩想说什么,被李郅抢了先。
“萨摩……”
李郅声音很轻,却又如千斤。
“你走吧。”
他终究是无法对他下手。
他相信,萨摩不会是那种人。
法,大过天。
如今这话怕是要破了。
李郅自嘲。
萨摩看着李郅,有些愣,寻常公私分明的人,如今却为了他,头一次破了例。
他突然如释重负。
能得到李少卿的信任,值了。
“李少卿,我不会走的。”
不理会李郅与双叶的反应,萨摩一步步走向门口,有些自顾自的说,“四娘于我有恩,若是我现在走了,会连累她的。”
说话间萨摩已经走到门口,他回身看着泪眼朦胧的双叶,看着脸上充满担忧与自责的李郅。
笑了。
“谢谢你们。”
“谁敢抓人?!先过我这一关!”
四娘双手握剑,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身着盔甲的镇远将军。
“公孙四娘,不要负隅顽抗,把人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敬之罪!”
那将军并不将四娘放在眼里,只当她是无理取闹。
“休想!”
语毕,四娘便抡着剑砍向镇远将军。
“四娘……你怎么还是这么泼辣?”
四娘闻声停下动作,猛然回头,就看见萨摩一脸笑意的趴在楼梯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点心。
“萨摩,你……”
四娘气结,不是已经叫双叶他们把他从后门带走吗?怎么……
迎着四娘要杀人的眼神,双叶无奈的摊了摊手。
他不肯走。
萨摩慢慢走下来,看着怒火中烧的四娘,笑道:“四娘,我知道你想帮我,我已经欠你太多了,不能再连累你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承担吧。”
“萨摩……”四娘看着脸色苍白却又眼神坚定的萨摩,一时间也说不出劝阻的话了。
“你就是萨摩多罗?”
萨摩走向不远处的镇远将军,微微颔首。
“是,请将军饶恕公孙四娘的失礼,我愿与将军走。”
“萨摩……”
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李郅,此刻终是忍不住了。
他伸手将萨摩拉了回来,护在身后。
他不想让他被带走。
进了宫城内的监牢,没有几个人是能活着出来的,进去就已经是一条腿踏入了地狱。
更何况他还是……
“李少卿,请不要妨碍本将军执行公务。”
李郅没有让开,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李少卿……”
身后传来萨摩轻微的说话声,李郅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着温暖笑意的眼睛。
“对不起,谢谢你。”
李郅一愣。
原来他早就决定了。
决定牺牲自己,挽救大唐。
决定背叛同族,济世为民。
原来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他。
选择了大唐。
选择了这太平盛世。
谢谢你,萨摩。
“将军——”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在镇远将军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将军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他冷笑着看向李郅。
“来人,将李郅与萨摩多罗拿下!”
未完待续
hhhhhhh……应该很长了,要超过字数限制啦。
之后再搬过来吧,整理格式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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