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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影(上)

壹走出校门,凝视着同学们欢乐的背影。
“哈,天气真热。”
天气是很热。行道树的叶子蜷曲起来,翻腾的热浪和斜阳熔化在一起,让壹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
壹不停地讲着最近的故事。她时不时会快乐地轻笑起来。
但是,在这笑容背后,藏着些什么东西。
也许,对于社交困难的孩子来说,笑容就是她们哭泣的方式吧。
反正壹是这样做的。
壹孤独的背影伴随着白日一起消逝。尽管孓然一身,她却仍在讲话,欢快的话语回荡在黄昏之下。
“哎,我跟你说……”
今天放学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远远跟在队伍的最末尾。
一个人影偷偷地脱离了队伍,消失在校园旁的荒地后。从背影看,是个女孩。
壹全都看在眼里,可是她并不在意,她甚至不知道那位同学的名字。不过话说回来,其他人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嘛。
第二天,直到放学,女孩都没有出现。除了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缺席。壹知道的有关那个女孩的信息,十分遗憾地,是零。
壹对这件事情十分不安,她确信,只有自己一人看到了那女孩的离去。躺在家中宽大的沙发上,那女孩闪烁的身影不断地在她眼前重播,刻意敦促她去寻找。
“行了!我去找!”壹对着天花板大喊一声,走进夜色之中。
夜晚没有给气温带来一点变化,天气依然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壹行走在道路的一侧。她的剪影在地面上起伏,掠过小区的大门,掠过校园的围墙,最后,抵达了那女孩消失的荒地。
女孩在荒地正中央,在清冷的月光沐浴下,抱头哭泣。
壹停下了脚步。她低下头,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女孩察觉到壹投下来的影子,慌忙抬头,一瞬间,四目相对。
女孩抹了下眼泪,起身逃开。壹犹豫了一下,在她身后追着。
“喂!等一下!”
女孩还在不放弃地跑着。壹已经气喘吁吁了,但是她不想前功尽弃。
“喂!”壹喘着气,喊着,但那个女孩丝毫不予理睬。
突然,女孩踢到了什么,被绊倒在地。女孩的膝盖狠狠划过粗糙的路面。她缩成一团,似乎痛得站不起身来了。
壹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边,试图和她说话。她连续深呼吸三次,告诫自己,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的!只要像平时那样自言自语就好啦!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拉住女孩的手。掌心相握的瞬间,壹感到一阵慌乱,但她拉着女孩,帮助女孩慢慢直起身子。
还好,女孩没有再试图逃跑。壹看向她的伤口,擦破了点皮,但是没怎么流血。壹半蹲下来,帮助她轻拍掉伤口上的灰尘和小石子。
“最好……”
壹嗫嚅着。她把脸都憋红了,最终把话说了出来:“最好用水冲一下,不然伤口会感染!”
她不歇气地说着,恰巧女孩抬起头,面对着壹。壹看到她的脸,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这两个人——这一个人存在。
女孩和壹长得一模一样。
“喂。”
壹用手戳戳女孩的肩膀。“你会不会说话啊?”
壹有些烦躁了。她不满地嘟起嘴。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行吗?”
壹继续问道。但是女孩只是安静地坐着。
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壹忍不住说:“看你这副样子,没有言语,没有礼貌,这样会不会也没有朋友啊?如果没有朋友,就算从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人思念你吧?”
女孩依旧一言不发。壹突然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便不好意思地止住了话头。
两人别着头,谁也不看谁。
壹冥思苦想该说些什么,忽然,她有了个自认为很好的主意。
壹慢慢说道:“叫你‘零’好了!因为……”
因为你是一个,甚至不够称为“一”的存在嘛。
壹暗自为自己的好主意笑了。
两个女孩依旧沉默地坐在砂石密布的荒地上。
壹渐渐感觉有些无聊。可是自己已经选择了前来寻找零,就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突然,女孩的右脚在地上轻轻划动了一下,发出了十分细小的、摩擦石头的声音。壹担忧地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她。
原来,零睡着了。她细细的睫毛微微抖动。
壹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见过任何人这样,离她这么近。此刻,看着那沉湎梦中的面孔,她竟莫名地有几分释然。
也许她不是因为讨厌我,才不跟我说话的。
——壹这么想道。
说来奇怪,很久以来,壹都不关心别人是否喜欢她,此刻竟对这种事情在乎起来。
壹蹑手蹑脚地向零的身边靠了靠,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单薄、瘦削的肩膀,长长的头发,修长的手指,洁白的双臂。
很好看!壹高兴地点点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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