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我的三点一线生活！

三点一线——也就是说「宿舍」—「食堂」—「教室」。
随处可见令人有些遗憾的枯燥的学生生活。
每一天活着相同的日子，吃着廉价的食品，用剩余不多的零花钱去消耗在为数不多的兴趣上，一个星期周而复始，下个星期一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处于和上个星期一样的窘境。
因为其无止境的循环让人产生一种身处于麦比乌斯环的错觉。
早晨起床，睁开眼睛看见阳台的杵在玻璃杯中的牙刷就会联想到中午小卖部廉价面包糟糕的口号，浑身就提不起劲来。尤其是紧接着又会联想到建二郎（数学教师）那长满胡茬的脸带着凶恶的表情，就连踏下的每一步也不知不觉地沉重了起来。
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对突发的情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就好像恐龙从未见过撞击的小行星，宇宙没有发生过大爆炸，时光会逆转一样，眼前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喜欢小川同学，一直喜欢着，所以……」
面颊上微染红晕，随着嘴唇的开合说出了那句话：
「能……能和我交往吗？」
这并不是梦中的事。如果是梦的话，那就让它过去吧！
我并不认为我的人缘好到让人主动告白，尤其是……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家伙——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可爱的女孩子，曼妙的身姿，吹弹可破的肌肤，柔顺的齐耳短发……但是……但是……
「那个……你喜欢我哪一点呢？」
「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着，努力的样子，好像在身边都会觉得快乐呢……不行……吗？」
他双手别在身后，歪着头，眼中透露一丝不安。
我找不出任何除了「可爱」以外来形容他的词。我曾经幻想过那种美妙的邂逅，在毕业的前夕，银杏树下，一次大胆的告白，被夺走的第二颗纽扣……
如果有女朋友的话一定会在男性同胞中脱颖而出的吧？被羡慕的目光敬仰，尤其是可爱外貌的……女孩子。
在虚荣心作祟的结果下，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可爱不就行了！？
「好……啊！」
哪怕我们学校是男校。
***
「看啊，那个家伙！竟然在和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卿卿我我！」
「爆炸吧！爆炸吧！」
这种周围穿出的碎碎念已经持续了接近一个星期。
我和五月交往的事早已经成为广为流传的都市传闻。
这一切都是表面现象。
我已经和那个利欲熏心的自己不同了！经历过一个晚上的深思，我得以脱胎换骨。
认真面对过内心的那个自己，我是知道的——
内心的某个角落在流淌的血泪，而正真理解的人只有我自己。
不管再怎么可爱，都是带着的！他的股间，带着那个东西的！
「好好高兴吧……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会发生。
「挫骨扬灰吧现充！」
喂！把钉子钉在人偶上，应该先把名字写对吧！
「五月……真好啊，好羡慕啊……」
总之以后跟他保证距离吧……
「发生什么事了？」
五月端坐在我的对面，吃着自己带来的便当。
不和谐的因素起此彼伏，但是对他来说丝毫不够成影响。优雅的有些不像男人……但内心坚决的声音否定了我幼稚的想法，一旦我的目光从他的腹部每往下滑一寸，我的san值就会以几何倍数地递减。
「可爱就行了可爱就行了可爱就行了……」
「你在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下午课就快开始了，快点吃饭。」
「是吗？真是好奇怪，嘿嘿嘿……」
五月傻傻地笑着。
这是上帝给我的考验吗？如果是的话，我真的想好好的对神父竖一个中指并且附上一句广为人知的名骂「f***  y***！！！」
***
「哟，小川！」
古村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篮球部的他力气格外的大，尤其是今天。
「跟女朋友一起就会忘了朋友吗？？」
「胡说什么呢！」
我一边挣脱开他的手臂一边努力地从他眼中找到正常人应该有的信任。
五月他可是男人啊！稍微相信自己的同胞也好吧！
「那么就久违地进行男人之间加深友谊的活动吧！」
他强壮的手臂又勾了过来，这一次彻底将我架到了男厕所。
「果然高中生就应该和朋友一起尿尿才对！」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五月和别人一起上厕所？」
「你……难道……竟然对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他捂住脸，透过指缝我能看出他鄙视的眼光。
「你们的脑子都是有问题的吗？男校里有女孩子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难道察觉到的人就只有我吗？算了！我自己去调查清楚！」
「等一下！」
肩头搭上了一只手。
扭头就见到古村凝重得像石膏的面庞。
「跟你一起尿尿的时光……真的很快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变态……真是短暂的友情……」
「哈？」
我不打算理会沉浸在个人世界的古村刚迈出两步。
「等等！」
一只似曾相识感觉的手按住我的肩头。
「又怎么了？」
「我也参加。」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啊！？」
***
「怎么了突然把我叫出来……」
五月微微歪着头，用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明明是男生却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我在此时此刻真的应该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并且在脑中默默地背诵那一句魔法的法则：
「他带着呢他带着呢他带着呢！」
「你看，我们一起做加深友谊的活动吧？」
古村的脑容量不能允许篮球和一起小便以外的东西。
我重新把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古村挤回去以提出更好的建议……
「一起去澡堂吧？」
「哦！真是不错的建议！」
古村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但是昨天我已经去过了……」
「昨天……」
我难以想象五月坦诚相见的样子，穿梭在一丝不挂的男人团体中，大家互相对对方武器评头论足，五月的话……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的迷雾。
「不过这种事大家一起做才更好嘛……在学校里多一两个朋友也不错，何乐而不为呢！」
「嗯……」
五月明显在困扰着，用手托着下巴的样子也很可爱。
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古村一定会发动他最擅长的「邀请上厕所」技能了。
「去也没什么关系，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吞了口水，难道说他要带什么特殊用具吗？比如为了改头换目用的换洗的贴身衣物之类的……
「说的也是呢！女孩子根本不可能一起去澡堂的吧！」
古村对我的提议表现的极其不赞同，用手肘戳了下我的腹部，他张开嘴我就要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下一句肯定是「别管那个家伙了，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别管那个家伙了，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看吧，果然说出来了。
他的脑细胞都被霉菌毒害了吗？多么无神经的人才会邀请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去厕所！咦？好像哪里不对劲……
「那么放学后校门口集合吧！」
一听到这个消息，利用部长的权利以及古村独特的号召力，篮球部十几人加上我浩浩荡荡地站在学校的门口开展最后的「作战会议」。
「听好了，进去的一瞬间要想办法把去女浴室的通路给堵住！」
「小川，这样整女朋友真的好吗？」
「所以这里才是问题所在啊！我就直说了！你们不想看『女生』洗澡吗？」
「想！！！」
如此异口同声，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冲击县大会最后一战的气势吧。
「Bingo ！」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五月一边小跑一边招手，等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对不起……稍微有点运动不足……哈……咦？人数是不是变多了？」
「啊……这样朋友多一点才好啊……哈哈哈……」
「这样啊。」
五月做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连怀疑都没有。
真是让人担心……
接下来就是证明对与错的时候了。
古村以及这些家伙们，好好擦亮眼睛吧！仔细品尝名为「真实」之果的苦涩吧！因为——
五月鸣海是男孩子！
***
「哗啦！」
男人们一拥而入，挤满了澡堂。
老板显然是没经历过这样没有秩序的场面，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
「呀！这里真的好挤啊！」
所有的男人们按照约定挤向了女浴室，但是仅仅过了数秒，一个扇形的空间围绕着女浴室的门口展开来，充斥着杀气。只要逼近就会觉得刺骨的寒意以及咄咄逼人的目光。
「啪！」
保洁的大妈把拖把的木头柄朝里面用力戳了一下，发出仿佛快要断裂的声音，脚穿的塑料拖鞋向前迈了一步。
「哗啦！」
男人们向后退了一步。
「我说小娃娃们……」
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哪怕是不大的声音也能警告在场的所有人，绝对不能靠近。
「这里可是女浴室……你们靠这么近……是想干什么啊？？」
是错觉吗？木头柄好像发出裂开的声音了……
「我……我们只是觉得这里离收银台很近，方便排队而已……如果有妨碍到，真的非常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哼！」
就在大家在见到阿姨转身的身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五月不见了。
「有人见到五月吗？」
「是不是先进去了？」
「不知道呢……我们也进去吧！」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更衣仪式后，兴冲冲打开雾气缭绕的浴室，发现什么都没有，能找到的就只有失落感。
「被骗了！！」
「小川！」
古村环住我的脖子。
「你看！什么都没有！五月一定去了女浴室了！」
「对啊对啊！」
其他人也附和。
啊……从大家的表情来看，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对错，只是单纯的想看女孩子洗澡罢了……
「那个啊，我听说了这个传闻，这个浴室呢，从左上方的排气口是有一根管子的，把那个管子下掉，只要放一面镜子就可以清楚看到女浴室内了……」
「哦哦哦哦！！！！」
「楠，工具！」
「知道了！」
「咔嚓咔嚓！」
这群人真是热情呢，这种热情用到篮球赛上，也不会在校园对抗赛输掉了……
但是，我还想声明一下，不过看他们这么热衷于偷窥女浴室，我想也就算了。毕竟「后果自负」这样的台词我真的对朋友开不了口啊……
「哦！管用了！镜子！」
「给！」
「你们到底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啊……」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嗯……雾气太大，看不太清楚……」
古村擦了擦，重新对准了焦距。
「哦哦！！有了有了！」
「看到什么了？」
「快！快！」
「呃……」
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声音。
「找——到——你——了！！」
「呜哇！！！」
那一天，我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的古村，在阿姨的「按摩」下，身体朝奇怪的方向扭曲着。
五月到底去哪里了？
我的心里也有疑问。
「刚才跟我们一起的『女孩子』去哪了？」
「啊？」
老板上了年纪是听不清么？
「刚才——跟我们一起——的『女孩子』——去哪了？」
「啊……那里。」
什么？这家浴室竟然有贵宾专用？我粗略地看了价格……五月到底是什么人？而且登记的……这不是最高的白金会员吗？
「唰！」
就在我准备踏上通向「乐园」的楼梯时，一根木棒横在了我的腰间。
熟悉的面庞，西伯利亚熊一般的身躯，一只手握着拖把，另一只手握着曾经围在古村裆部的浴巾。
「那里……可不是轻易就能进的。」
「我……我知道了……」
可恶！偷窥的成本有点高啊……
「啊咧？大家都洗完了吗？」
五月抱着洗漱品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还未干透的头发，透着红晕的肌肤，一举一动都能引发男性荷尔蒙的迸发，周围已经能听见咽口水的声音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为什么大家都在对着我双手合十？
「古村同学呢？」
「嗯……还是不要看的好，我们先回去吧！」
可恶，这次的作战彻头彻尾的失败嘛！
***
「策划二！」
「你也该差不多面对现实了吧？」
「啊啦，你好的真快呢！」
古村在被保洁阿姨「按摩」了以后请了一天的假。应该说「真不愧是运动社团」呢还是应该惊叹他作为笨蛋的生命力呢，仅仅只有一天就活蹦乱跳的。
古村逛了逛臂膀，扭了扭脖子。
「不过那个阿姨真的厉害呢！虽然有点痛，不过按摩技巧真的是超一流诶……总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多……」
「不会吧……」
昨天要是在用力一点，躺的地方大概就是医院了。
「五月也真是可怜，碰到这种男人，嘁！换成我的话……」
没想到古村竟然有这种兴趣。
「总之一起去上厕所这个提案可以确定作废了。」
「我有异议！」
他表现的依旧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会有人邀请『女孩子』一起上男厕所的吗？」
「嗯……好像是这样……」
似乎只要是这种说法，不管谁都可以说服……除了我自己。
啊……突然好想要一个正常的伙伴。
在这个变态与笨蛋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学校里，能拥有知心的伙伴显然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总之！」
我拍了拍桌子。
「更衣室偷窥计划！知道了吗？」
「但是啊……我们都是男生，普通都在教室换衣服，有更衣室那种东西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学校也有几个女老师，哪怕可能性低但也不排除，五月特地选那个地方换衣服什么的。」
「这个真的做的到吗？下节课可就是体育课了。」
「一定没问题，在你的帮助下。」
「你还真是坏心眼呢……我可不会参加了。」
古村拿了一把椅子在我的对面坐下了，撑着脑袋，目光投向窗外。
「什么嘛！原来你是个软脚虾啊……还以为能多期待你在男生心目中有什么变化呢！想必前天你的惨样早就传遍全国各地了吧，大家明天肯定会在午后茶的时候谈及『啊，昨天那个在澡堂偷窥被保洁阿姨抓住发出杀猪般惨叫的家伙到底是谁？』然后呢，我就会出现在那里，毕恭毕敬地说出他的名字——」
「住手啊！！」
他双膝跪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但是我还是要向他传达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明白了吧？抵抗是无用的，除非，你用你的伟业成就你自己，才能让大家刮目相看！」
「我……我知道了……」
古村从我手中接过了数码照相机，双目无神地他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我这样坚信着。
下课是短暂的闲余时光，唯独我们，时刻在忙碌着。
因为在这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们不光要兵分两路，还要紧锣密鼓地布置着防线。
浪费了数分钟的时间更换体操服，确认了手表的准确性，带上无线电耳机，伴随着古村「我出发了！」和他的篮球队消失的身影，计划开始了。
五月并不在教室。
可能是去了女子更衣室。
「五月可能在那边。」
「收到。」
嘈杂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们是在匍匐前进么？
「已经接近目标了！」
「收到。能听清里面有动静吗？」
「有！」
「有几个人？」
「现在看不太清楚，不好分辨！楠，工具箱！」
「是！」
他们是不是随身都带着工具箱啊……
「太好了！锁开下来了！」
「真的假的……」
这是犯罪吧？
五月从门口走进来了。
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换完衣服，五月踏进的一瞬间，原本轻松随意的氛围立马紧张了起来。
「啊，有了有了！」
五月丝毫不在意赤裸上半身的男生们，抱着体操服走了过来。
「刚才去了趟厕所，大家都在做体育课的准备吧？那么我也……」
嗯？我没听错吧？他刚才去了厕所？难道古村的提议才是正确的吗？但是如果开口询问「你是去的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啊？」之后一定会被用鄙视的目光对待的。
不好不好，如果不把集中力重新放回来的话，要错过验证事实的时候了。
如果五月在这里换衣服并向所有人展现那和所有人几乎一样的「大平原」的话，那至少我能对他的上半身松了口气了。
来吧！露出你的真是身份吧！
「嘿咻……小川同学还没有换完吗？偷懒可是不好的哦！马上体育课就要开始了。」
等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一切就好像包裹住的一层泡沫一样，破裂的一瞬间就是另一个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五月。
「你刚才有换衣服吗？」
我指着他换好的男性运动服。
「有啊，刚才就换了，真是的，小川同学真喜欢开玩笑呢！呵呵。」
现在不是惊叹五月的可爱之处了，我只是想证明那个瞬间我没有陷入时间的裂缝中，就在刚才的刚才，一切就好像冻住了一般，哪怕是时间，短短的一瞬间，五月就出现了，穿着运动服……
「最近果然太累了吗……」
「熬夜是不好的习惯哦！」
五月很贴心地将我换下来的衣服叠起来。
「谢谢，但是我担心的问题还有另一个……」
「什么？」
他歪着头。
「拯救某个家伙。其实从刚才开始，耳朵里就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
「那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
大概吧。
数分钟前——
「好嘞！打开了！」
「太棒了！」
「这里真的有五月在换衣服吗？」
「快看！」
「难道说……」
「二班的体育老师，小葵老师！」
「呜哇！」
男生们一片兴奋。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抑制住内心的邪念，因为这是任务。男人们是这么想的——
「偷窥就应该是偷偷摸摸的才带劲！」
「喂！笨蛋们，五月现在在教室！快回来！任务失败了！」
「真是吵啊！现在正在关键时候呢！」
「喂！」
古村的呼吸逐渐加重了。
「其实我一直对小葵老师……你看，咱们学校为数不多的女性当中那种感觉的很少吧？」
「我了解我了解……大人的感觉……」
「棒极了！」
「还差一点！还有一点！」
透着门缝的男生们还未曾发现，有个拿着木棒的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古村的嘴。
「嘘——」
大伙回过头，发现是数学老师建二郎。
「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他们的眼神碰撞的那一刻，一切言语都已经不需要了。
然后……第二天，通知出来了：
篮球部的所有人，加上二年级一般的小川彻广，违反校纪，停课三天。
「建二郎那个叛徒！！」
这是我在电话里从古村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