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洲之一见误终生(二十四)
黄将军身着将军铠甲,受十万将士之礼,手中长剑直指苍天,尽是一代枭雄之姿。
他按着九萧与他说的那般,命裴战为副将,以镇守一线天。
带领私军直取长安。
许府内也是一片肃穆的白色,许父坐在后院的花厅中心绪很是不平稳,虽说九萧临行时说过会诈死,但是刀剑无眼,战场局势又是瞬息万变,所以他不确定九萧是否安好,他只能坚持着,只要九萧的尸首没有运送回来,他都得相信他的儿子没有死,不然,这偌大的许家谁来撑着。
许魏洲的大哥,二哥不知道情况,只知道他们的小弟战死沙场,所以二人在灵堂哭的甚是凄惨,哭抽了过去被大夫掐着人中救过来,两个人就抱在一起放声长嚎。一时之间前来祭拜的人都有些懵。
九萧本就是家里最小的,性子通透,自然格外招人喜欢,通身的懒散都是这两个哥哥惯出来的。这两人担下家中事务从不是为了家产地位,只是为了他们小弟能无忧无虑的过这一生。
人间十月风萧立,提刀纵马踏长安。
今日不化昨日霜,故人怎忘故人伤。
景瑜站在这金雕玉砌的紫禁城,只觉得透骨的寒冷,身边的人倒是多了许多,平日里也热闹了许多。
他也没有闲下来,天下初定,政务自然繁杂,所以整个人就宿在了上书房,有时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他会突然惊醒,然后走向内间的床,在床前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又会转身走出去。
身边的小太监以为他累了,在旁边轻声劝着他去休息一会儿,景瑜摇了摇头。
他去看的,无非是床上还会不会出现那个人,有时在想,会不会他走进去,就看见那人懒懒的躺着,手边一定会有一本书,却不是国史谋论,总是些异事杂谈。
可是,九萧却是个心狠的,离去之时未留一言,甚至都不曾入梦,那些日子里,他着实是太想他了,所以日日都努力的让自己昏睡,却是一次都不曾见他。
后来他不敢睡了,因为每次朦朦胧胧之间他总会伸手搂向床的内侧,总在什么也搂不到的时候突然惊醒,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的疼,仿佛才醒悟过来,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日复一日的忙碌,转眼之间都到了元宵节了,小太监欢喜的收拾着景瑜的东西,春节的时候景瑜都在忙碌着,元宵自然是要好好过了。
元宵节那天,景瑜什么公事都没有处理,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书桌上的玉坠儿,温润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玉。
上一个元宵节,九萧送他的,他记得那时,那人站在自己身前,薄唇轻启,认认真真的同自己说“待你得胜回朝,我城外十里相迎”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长安街上灯火通明,处处都是恩爱的夫妇,他倒是没有遇到刘朗清,所以自己抬步走向花楼。
摆出一锭金子,上了满桌的醉仙酒。兀自的喝了起来,他不敢自己逛灯街,也不敢去猜灯谜的,这些事,都会令他想起记忆里最不敢触碰的地方,所以,醉了也好,醉了能把想起来的就当做是自己梦到了,那样,我是不是就能抱抱你,诉说没你的日子里,我曾度过的长夜。
正月十六,黄景瑜迎其父王入长安。景瑜父亲看着景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晟睿,这江山是你打下来的,你怎么写信让我来,”
“父王,我本无意于这天下,况且,边关战乱未平”
“晟睿………”
“父王,我这一生,都被这皇位毁了,若非他希望我如此,又为此谋划,我怕是早就随他而去了。”
“晟睿!”
“父王,战马就在城外,您入城称帝,儿子要走了”景瑜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城外走去,竟是不曾回头看一眼。
这世间所有,我所留恋的不过就一个你罢了,没有你,皇权荣华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一线天,景瑜带来了一道圣旨,命裴战为威武大将军,斩杀敌军。
然后他走到了九萧墓前“九萧,我将所有尘事都处理好了,我有些想你,所以来陪陪你”
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景瑜将头抵在墓碑上,嘴角都挂着许久未见的笑意,口中低声呢喃,像极了平时两人耳鬓厮磨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狠呢?是不是都不曾想过我,还是你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今生都不会记得我了吧!也好,下辈子,你别再遇到我了,若是不曾遇到我,你就还是那个潇洒的小公子。”
景瑜捂住自己的胸口“可是我想,我下辈子还想遇到你,到了那时候,我不要这河山,你不是贵公子,好不好?”
他抬起手,抚摸着石碑,就像抚摸着爱人的脸庞,“我遇见你,何曾有幸”
口口声声都是遇见,无论这一世你身消玉陨还是我思念终老,下一世我还是想和你遇见。
满心满眼的都是遇见,今生我遇见你时霜雪满天,那来世遇见时能不能道一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心心念念的都是遇见,今生遇见,来世遇见,却不想一见误终生,有些人相遇是缘,有些人相遇是劫。
罢,罢,罢,不想了。
景瑜倚着墓碑,竟是睡了。
《误入狼口》四攻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