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航线&多元】《碧海随闻录》第九章：漆黑的请帖（5）

短暂的商谈后，二人达成共识。
明石接过伊其然递来的车钥匙，返身走向柜台，从里边取出一沓钱交到伊其然手里。身后跟着的员工则把车慢慢开进了仓库。
伊其然兴奋地接过钱，从头到尾点了三遍，才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皮夹。他把钱放入其中，随后藏回去，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客人，钱是不会少的。”
明石觉得，伊其然再三确认金额的行为是对她信誉的不信任，她有必要及时纠正错误的观念。
“啊，不是，这是我最近赚到的第一笔大钱，所以有些兴奋……”
“赚？”这个字眼勾起了明石的怀疑，不会真的……
“换，我是说换。”伊其然把长袍裹得紧了几分，可能夜晚的海风太过寒凉，他冻得吐字都显得不太清晰。
“哦，原来如此喵。”毕竟眼前的家伙只是个普通人，长久站在海边吹风，会感觉冷也是理所当然的，“还请注意身体。最近天气冷暖不定，很容易感冒的喵。”
“啊，谢谢关心，但我应该比较幸运，还不会感冒……”
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吗？明石想到重樱民间流传甚广的一句谚语，点了点头，这话意外地有道理呢。想到这儿，她又回忆起一个趣闻，于是故作神秘地用长袖遮住猫嘴，开启了新的话题：
“不知道客人有没有听过，最近各大淘浪者公会里流行的话题喵？”
明石黑夜里泛光的双眼扫过周围，四下无人，船坞里的人也都在休息。这里的谈话，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
“话题？不清楚欸。”
伊其然歪着脑袋，略加思索就摇了摇头。他连自己团体的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哪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轶事。
“呼呼，那不知道客人感兴趣吗？”
明石循循善诱，准备将他一步步引入陷阱。但这次，伊其然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立刻做出了回应，并且一针见血，对情报价值展现出了一流的直觉。
“老板娘，这么宝贵的信息，不可能是天上的馅饼吧？”
情报也是商品的一部分，倒不如说，有时候比那些实体的商品更加珍贵。明石本来想教会这个阅历奇差的家伙理解这个概念，卖个人情，然后发展成自己重视的客户。然而，她没想到，在其他方面一塌糊涂的伊其然，竟然会直言不讳指出她的目的。
“我是很感谢啦，可我才刚拿到解燃眉之急的救急钱款。现在直接拿回去，是不是不太好啊……”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并没有可以支付情报的报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喵，”简短的交流间，明石十分清楚，眼前这个不着调的人，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敏锐。现在的情况，可没法和之前一样随便糊弄。于是她也开门见山，抛出了诱人的提议，“不如，就当我卖个人情喵？”
“啊，人情。”伊其然听见这个词语，像换了个人一样。嘴角勾着讳莫如深的笑意，眉毛舒展开来，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这可真叫人难以抗拒。”
人情，是个好东西啊。无价无位，唾手可得，它的利息，却比高利贷还有昂贵。昔日的茶饭，会价值千金。往日的援手，能交以性命。
明石感觉眼前的人可能打开了奇怪的开关，进入奇怪的状态。这可能是哪里坏掉了。坏掉的东西要修好喵！这可是关于重大生意的要事！
她捡起地上的扳手，准备把伊其然拆开好好检查一下。
在巨大的阴影逐渐逼近的时候，伊其然终于回过神来。“喂喂喂！”他往后退了几步，举着手示弱，连连惊呼，“老板娘，你这是干嘛？”
“恢复正常了喵？”明石停下了动作，扳手也定在半空。她眼里带着遗憾的神色，这下没有理由拆开他研究了。
“这很危险的……”伊其然指着悬在他眼前的巨型扳手，怕她手滑砸下来自己一命呜呼。
“放心，没事的喵。”明石嘴上宽慰着，却一点没有把扳手收回去的意思，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客人，怎样喵？这可是免费的人情喵，对你一点坏处都没有喵。”明石脸上和善的笑容在灯光被遮蔽的阴影里，配上炯炯有神的双眼，流露出的好似刻骨铭心的险恶。
此刻的场面戏剧感十足。身材矮小的明石高举着超出伊其然一头的巨型扳手，二人的谈话，就像明石逼迫着伊其然接受她好心的提议，否则这把扳手，就会立马叫他血溅三尺。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这好意我心领了，我接受了——我听，我听还不行吗？！”
伊其然闭上眼睛喊叫着，都快哭出来了。他对压迫的阴影拼命地摇着手，好像这样就能把这沉重的工具推开一样。
“明智的选择喵。”明石满意地点点脑袋，将扳手放回到身后。
她双手插在腰间，开始讲述起公会里最近的热点话题：“听说海里捞出来了新的道具。那个东西，能够瞬间俘获舰娘的芳心喵！可以让舰娘满怀爱意地主动投入怀抱喵！”
“哈啊？”
这童话般的东西是啥玩意儿？或者说，这少儿不宜的展开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缓过气的伊其然抚着胸口，调整自己的呼吸。缓过劲的他怀疑，明石是不是在消遣自己：“那是什么东西？女巫的糖果，恶魔的诅咒，人鱼的鳞片，还是爱神的鲜花？”
这种东西，只有在纯真的童话里，或者恰好相反，在充斥着欲望的世界里，才会有出场的机会吧？他应该，没有因为明石的手滑变成鬼魂，飞进了奇异的世界吧？
“客人还真是喜欢童话故事喵。”明石横着长袖调侃人的动作，伊其然似乎见过一次。
“老板娘不也是吗？”伊其然觉得明石才像是掉进童话世界的小猫咪，不然不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我说的可是真的喵。”明石袖子里丁零当啷的抗议声也是听过许多次了。
“那你有见过吗？”伊其然的称呼又回归寻常，似乎没把现在的对话当成正式的交易，更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没有喵。”明石不甘心地摇着袖子，想要说服伊其然。伊其然怕她一时激动，又举起那扳手来“说服”自己，所以提前往后撤了半步，方便随时掉头逃跑。
“听说一颗就要卖上几百瑰钻喵。”
“几百？现在的通货膨胀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内容越来越离谱了，感觉就是不着边际的怪谈，或者不入流的小报为哗众取宠，杜撰出来的谎言。伊其然往店铺大门探出脑袋，他想瞧瞧店里戒指的标价是不是几个小时就涨一成。
“听说是近一周才发现的珍品喵。物以稀为贵喵！”
“哦……那还真是听到了有趣的事情呢……”伊其然将信将疑地扯了扯衣角，缺乏兴致的话语被棒读出来。
“不过，”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这个人情我会还啊，下次请洗干净脖……不，耳朵，嗯……”这个句子有点怪怪的，算了，意思到就行，“做好准备，听一个动人的故事吧。”
“都说了……”明石本以为伊其然在这方面有天赋，没想到也同样被离谱的性格给毒害了。刚刚的那丝敏锐，恐怕是他最后的辉煌了吧。如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的才能，明石为没有及时打开他的脑袋，抓住那缕宝贵的思绪感到懊悔。她遗憾地看了看身后的扳手，就算现在拆开，估计也找不到了。
刚才要是果断点就好了喵……
伊其然不知道，他刚刚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奇怪地望着有些不对劲的明石。
丢开小小的悔恨，明石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提起不切实际的传闻。明明应该有更适合作为卖点的小信息，她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种缺乏实证的情报。身为商人，这是相当低级的错误。但跳出商人这一身份，明石觉得面前这样单纯的人可以倾诉。就选择把不会和别人宣扬的，可能仅是虚假的流言与他分享，或许她内心依旧深处向往这类神奇的东西吧。
这边伊其然看着谈话中断，气氛渐冷，觉得再聊下去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反而更加尴尬。他便背上登山包，拉起行李箱，先开了口：
“
时间不早了，深夜打扰，还请见谅。不过，和老板娘做生意很愉快。希望还有下次。”果然，要结束的话，还是应该谈点两人都愉快的事才行。
“
我也是喵。下次有这样的——”有这样的便宜。这笔交易让明石有些得意的迷糊，差点就说出心声，她连忙改口，“这样的需要，还请第一时间找我喵！我会给你个优惠价的。”
“好的，到时候请多多指教了。”伊其然对明石的话深信不疑，拖着大包小包道别。
“客人再见喵。”
明石摆着长袖，目送着伊其然离去。宰一刀肥羊，她心里才不会愧疚。商场如战场，不懂门道，就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也是怨不得谁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