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倩衍生文】穿越之将计就计(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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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丁辛(李倩饰)——架空时期,京城富商丁家独女,自小寄养在凤溪山,生性冷傲孤僻。后因机缘巧合,被照辉镖局总镖头付远鹏所救,于是秘密拜他为师,从此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史谦谦(李倩饰)——现代,亲情的缺失养成她漠然的性格。但在穿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云寒(林峯饰)——信王府的年轻管事,对信王爷忠心不二。因为照辉镖局与信王府的纠葛,他与丁辛针锋相对——只是很多事无奈地发生了,却也只能无奈地结束。
李斐(林峯饰)——表面是照辉镖局的镖师,实则不然。他与丁辛起初仅是师兄妹的情谊,后来情势使然,两人的命运被缠绕在一起——有些事情难以预料,但它注定会发生。
船仍旧安静的停靠在港湾一侧,远望码头上忙碌的人们,也好似丝毫不曾注意到这边的骚动。除了甲板上隐约传来几声哀告,四处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有一刻,我几乎要惊呼救命,沈如洗和清儿还不知怎样,我该怎么办?可心下又想,冤有头债有主,谢云寒找的人是我,不会对她们产生威胁,也便立刻放下心来。一直走到船尾,他才气闷地丢开我的手,只是盛怒的眸色在日光下更显得可怕。我心慌地搜肠刮肚思考对策,余光忍不住向下面搜寻沈如洗和清儿的身影,却正好看见她们在楼下屏息凝望着我们。
“谢云寒,就算我欠你,你也欺人太甚了!”
“这话你不嫌说得太多了吗?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他边说边睥睨地扫一眼楼下,危言正色的神情不觉有些许柔化。“你们不该来这儿的,现在听我的,赶快离开,懂吗?”
“凭什么?凭什么你来得我就不行?这里是有炸丨弹还是有陷阱?你既然说不是来找我的,那我来不来这儿与你何干?”
“够了你丁非心!我不和你胡搅蛮缠,再不走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他半威胁半警告地撇下句话,转身看一眼已经结束搜查走出房外的众人,抬脚走了过去。我肚子里还憋着好些话没有说完,可见他们人多势众,腰杆登时又软下去。硬碰硬我从不是他的对手,既然打不过,不如服软,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算账!于是就势咽回我的不甘示弱,冷眼看着他们翻检手中的战利品。方才杀气腾腾的一伙人此时倒变得和善许多,有几个还对我挤眉弄眼地傻笑。要不是他们团团围在楼梯口,我真懒得和这帮人多待一秒钟。
虽不知他们哪里来的权利擅自掠夺别人财物,就算我想见义勇为也有心无力。正别扭之际,谢云寒貌似想要察看一人手上的东西,谁知没留神,一条白色绢帕从他指缝中滑落,飘飘然落在地上,摊开时露出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牡丹花,嫩绿的枝叶,红艳的花瓣……
我的心倏忽像受了重击,狠狠揪起。
第一百六十五章
“那是我的!”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急红眼一般一口气冲过去,趁他们还未注意,捡起那帕子就胡乱塞进袖子里。“是我方才落在房里的。”
谢云寒见我脸不红气不喘,想是信了我的话,临去前再警告我几句,然后不再耽搁,带着他的随从们大大方方下了船,策马飞奔而去。
我的手心出了汗,直到看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小山包后,才仓皇跑下楼,找到沈如洗和清儿就要走。沈如洗见我惊魂未定的模样,以为我刚才受了惊吓,紧张地问我怎么了。我原本有自己的心事,一见她关心的神情,想到她刚才明明看见了谢云寒却装作没看见,心中又是不忍。先前那位老伯仍心有余悸,不停地向我们致歉告罪。
“老伯,您知道那些人什么来历吗?”
“唉,我哪敢多问啊!他们说是御林军追查逃犯,谁还敢说个‘不’字!”
御林军?
“那你家船主都不会介意的吗?若那些人是山上土匪扮的,岂不吃了大亏?还是快去报案吧!”
“我们来自番外,当官的会管吗?”
“哎,您有所不知,那垲城府尹最是喜欢主持正义。前年京里炎国商人遇袭,多亏了他秉公办理……”
我还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记不全了。反正如何能劝服老伯把事情搞大,我就如何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沈如洗和清儿等得不耐烦了,直催促我快走,我们这才离开码头乘车回家。
清儿毕竟是小孩子,原本想来玩一场,结果遇上这些个说不清的事,一路上倦倦的不发一语。沈如洗见我和清儿都没什么兴致,故意扯开嗓子和车夫搭话,一会儿笑一阵,一会儿闹一阵。直到我们进了城,送她到家,她还是那副豪爽洒脱的做派,看不出一丝一点强颜欢笑的影子。
要我修炼到她的地步,不知该脱多少层皮呢。
修炼……是我修炼够了吗?到家的时候已过正午,错过了饭点儿,哥哥也还在赛诗会上没有回来。我独自吃了点儿东西,可也搞不清自己都吃了什么。小静照例给我泡一壶茶,见我身上汗湿了几处,便问我午后要不要沐浴更衣。
“昨晚洗过了啊……”
“呃,小姐……”她被我这无厘头的答案弄得啼笑皆非,想笑又不敢笑。“那您昨晚也吃了饭呀。”
“嗯?”我蒙蒙然看着她,一时竟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怔怔地想了片刻,才醒悟到她是在讽刺我。“小静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时候也学会嘲笑我了?”
“呵呵……奴婢知错,小姐笑了就好了。”
闻言,扬起的笑靥又僵在唇边。
“对了,小静差点儿忘记一件事。”说着,她自去堂中花几上取来一封信一样的东西。“上午有人来拜访小姐,听说小姐不在家,留了拜帖就走了。”
拜帖?会是谁来拜访我?相熟的人中不会有人用这套虚礼。我接过来只看一眼,眼前顿时一花,猛的咳一声。
“小姐,怎么了?”
茶水就在手边,我却不及端来饮下,且自痴痴地凝着那三个字,一时间似飞向高空又似坠入深渊。
“小静,那来的人你不认识吗?”若是他,小静不会看不出来。
“奴婢从未见过。”
“怎么会……怎么会……”
“小,小姐……”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呢?
他不过走了两年而已,怎会在眼前又回来了?
不可能是他啊,不可能……
一定是我误会了,又是我一厢情愿了……
唉,我怎么会认为是他?不是,不会是的……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啊……
“小静,你给小姐看了什么?”茹婶拉过小静,半是责备的问道。
“是上午来拜访的客人留下的帖子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姐看了之后就失魂落魄的……”
“客人?那客人叫什么名字?”
“嗯……我记得是‘粟修言’,粟米的粟,修行的修,言谈举止的言。”
红日西沉,吴哲威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只是往常都会在庭院中见到义妹等候张望的身影,今日却只有年老的看门人迎出门来。
“桥生,去问问义妹回来了没有。”
“是。”
白日赛诗会上参赛的诸人都已渐入佳境,一日下来,也有一些足以传世的佳文妙作。吴哲威尚还沉浸在自己的品味思索中,和平日一样先进房换回平服,然后去书房安静地小坐一会儿,开饭时自有桥生会来通知他。谁知一册书刚刚翻了几页,门外就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桥生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口中嚷着“不得了了!”
“发生何事?”
“是二小姐!二小姐痴痴呆呆好半天了,一直坐在房里不说也不动,把大家都吓坏了。”
“怎么不去请郎中?”说着,他已带头跨出房门,大步流星往东院而去。
“是小姐不让去。”
“她有思维,怎么又说她痴痴呆呆?”
“这……这是小静这么说的,小的还没亲眼见到小姐是否真的……”
“乱来!若是小姐没事,被你方才那么一嚷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忧极怒极,一向不曾说过重话的吴哲威一边走一边狠狠训了桥生几句。待来到义妹房中,一眼看见她正浅笑嫣然地和清儿说着什么,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二妹,你现在感觉好些了?”
喉咙里闷着笑,我不解地瞥一眼桥生,又瞥一眼刚刚进门的小静,不禁埋怨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我很好啊!每日都很好,哥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笑嘻嘻瞪着他,故作无辜。
哥哥也笑笑,转身就往桥生脑门上弹一下。
“桥生,这次要我在你们二小姐面前出糗,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许有下次。”
“嗯嗯,桥生记得,桥生记得。”桥生一边点头弓腰,一边悔不当初地扫一眼站在我身边的小静。小静则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委屈地看着我要向我讨说法。清儿却没有看出他们两人有什么互动,以前总是自己犯了错被桥生教训,这回终于让她逮到一个机会,便刮着自己的小鼻子笑话他。
我没有预料到自己回来后竟然会失常,也没有预料到差一点儿就惊动了哥哥。心底埋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就要逼近,而我就要被它逼迫着远离现在的生活。几年来的朝夕相处,我早已将这一切都看作是我人生的所有。在家里,哥哥是我值得依赖的后盾,桥生他们是我最亲的朋友和兄弟姐妹;在外有信王爷和信王妃,有丁家的老小,有师父和师兄们,有沈如洗、钱落谷、卢婉芪……他们每一位都是我割舍不掉的牵挂。
而就在今天,我竟然想到了离开!?
“今日的赛诗会可是比昨天精彩许多,你该去看看的。”饭后,哥哥又滔滔不绝谈起赛诗会的事。我之前那番热情已经冷下许多,白天为着莫须有的事情三魂丢掉七魄,现在才突然想起那已被我抛到脑后的正经事来。
“可有哪个让你印象深刻?”说吧说吧,最好那人还是个女子。
“是有一位,不过那人行事乖张,现场报名作了首诗就走了,呵……连长相都没看清。”他话音里不无失落,惹得我一阵惊心。
“那人……是男子?”
“嗯。”
天,他该不会真的只对男子……
“那哥哥……”
“春过春山绿,秋落秋水凉……”
我刚想问他有没有遇见哪位出色的女诗人,他却兴致盎然地吟起诗来!呜呼,惨了惨了,我已经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这下可怎么继续下去?
“云日生阴翳,竹月溢清光……”
“那个……哥,我好像白天中暑了,先不陪你坐了。”我暗暗吐吐舌头,假装虚弱摸摸额头。“哎呀,有点儿晕呢。小静,帮我弄碗绿豆汤来吧!”
“是,小静这就去。”
“算了,我和你一块去好了。”我立马脚底抹油,借口去厨房逃了出去。桥生正在门外守着,看见我跑出来便了然地笑笑。
“桥生,今日的赛诗会上,我哥可有对哪个女子另眼相看过?”
他笑吟吟想了想,点点头。“是有一个,碧红馆的李桃儿姑娘上台的时侯,老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呢。”
“啊呀……”我喜不自胜忙掩住口,强拉桥生走到院子里。“你说碧红馆是不是?你确定那个姑娘叫李桃儿?”
“桥生从不说谎。呃,小姐问这个……”
“没事了没事了,我先去厨房了哈!”
去厨房?我看我下一步得去青楼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会想到我头一天苦哈哈跑去督战一无所获,反而出去玩了半天,回来就有了结果?
李桃儿啊李桃儿……又说是碧红馆,这个倒是有点儿……但若是哥哥有意,她的出身又算得了什么?嗯,这么说来,我倒应该先去探查探查虚实才好。
李桃儿啊李桃儿……
钱落谷是成家的人,这种事不宜叫她。卢婉芪和小静她们就更不能指望了。看来,我只能再拉沈如洗下水了。
第二天,趁哥哥一早出门,我偷偷去找沈如洗,将我的计划同她细细一说。原以为她多少也会推拒一下,不想她早就有心想去那种地方开开眼界,我一提她就满口答应。幸好她对穿着打扮等的研究比较深,我们两人便闷在她的房里,把自己好好乔装一番。首先是不能穿女装,男装也要合体。但我身量太小,所以穿来穿去只能穿小厮的衣裳。沈如洗本来就长得英气不凡,穿一套蓝色的长袍扮作公子,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十足的贵族气度,简直能把人迷死。于是,我有些不快了,看看自己身上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再设想一下,当我们两人身处碧红馆时会有的情景……唉,罢罢罢,至少我还能掩人耳目,不也很好?穿戴好之后,第二件事则是要对好口径,学一下男子说话该有的语气和神态。我只能说,我这辈子即使做男人也只有小厮的命而已,到时全凭这位“沈公子”在前应酬,我就可以跟在她的身后,做一个不说话的活动布景。
三则是需要带一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沈如洗认为若想达到目的,钱财宜多不宜少,我只好忍痛从体己中取出一百两纹银。
李桃儿啊,但愿你值得我花这番心血。
给家里留信说我和沈如洗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今晚暂去她那儿借住一宿。料理好琐碎事,我们便在夜色初浓的时刻,夹在寻花问柳的大队中混进了碧红馆。
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是绮春院,五湖四海的美女不计其数,而碧红馆则是以宛若天仙的清倌闻名。我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来得及瞧瞧这碧红馆到底是何等样子。沈如洗昂首阔步稳稳地走在前面,立马有浓妆的鸨母上前招呼,又唤来三四个莺莺燕燕簇拥着她径直上了二楼。我则缓步跟在后面,低眉顺眼地盯着脚下的路。鼻息间满是沉香的脂粉气,我忍不住痒揉了揉鼻子,一抬头,正好与一个擦肩而过的女子四目相接。她登时笑出颊边一对酒窝,勾人的桃花眼不住往我身上瞟。我冷不丁打个寒战,赶紧跟上沈如洗,随那些莺莺燕燕一齐涌入一间雅室中。
沈如洗就如先前设计好的,点名要李桃儿作陪。鸨母见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眼前,脸上立时乐开了花,将一众庸脂俗粉统统撵出去,又命人即刻奉上丰盛酒菜。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传说中的李桃儿就抱着琵琶出现在厅里。鸨母识趣地关门退出,我这才敢大口喘气。
“你看怎么样?”沈如洗喝一口酒,忽而小声问我。对面是美人垂首弹着琵琶,看不太真她的样貌,只是那琵琶声清脆动听,宛若清泉,让人几乎忘了此时身处何地。我不动声色一步一步走过去,仍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观察她。肤若凝脂,嗯,是个美人胚子。黛眉杏眼,侧看风情万千,只是唇色有些苍白,似乎也未刻意加以修饰。虽然沈如洗扮演了一个财大气粗的翩翩佳公子,可李桃儿仍旧表现得不卑不亢,一直都专心于自己的指尖之上。轻快的琵琶曲一结束,我已经给李桃儿的外表和气质打了高分。沈如洗轻咳一声,暗示我先耐住性子,不要叫人看出异样。我只能默默站回她身后,她却继续酒一杯、肉一口地逍遥起来。李桃儿又弹了一曲哀伤的调子,凄恻婉转,搅得我心情也乱起来。
今天是初几了?唉,日子过得真如囫囵吞枣一般。今晚的事情若不能有个眉目,哥哥的事就不知要拖到何时才有结果了。
“桃儿小姐只会乐器吗?”
琵琶声一断,对面女子仍是低首回复。“让公子见笑了。桃儿新填一首《鸳鸯调》,且请公子一听。”
“嗨,她不会看上你了吧?”我俯到沈如洗耳根笑她一句,她也没还击。
“那在下洗耳恭听。”
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莫非沈如洗也有特殊嗜好?
“李桃儿小姐,我家公子素日喜爱平和安静,不如您和我家公子谈谈诗文之类。小人听说昨日赛诗会上,李小姐可是大出风头呢。”不能再由着沈如洗虚耗下去,我要主动出击。
沈如洗依然保持着笑容,只是抬头不满地瞪我一眼。
“那……公子您平日喜欢何人的诗词?”
“呃,这个嘛……”
沈如洗虽然不擅诗词歌赋,可多多少少也有些见识,于是两人有来有往地谈作诗,谈作画,谈女工等等。我则在一旁审查着我眼中的李桃儿,不时为她们两人斟一杯酒。楼下的嬉笑怒骂一直不曾停歇,偶尔传来几句淫言秽语,提醒着我不要忘记我们此时的处境。由夜幕初降,直到不知不觉的,楼下渐渐陷入静寂,我这才惊觉时辰不早了。只可惜沈如洗已有了醉意,李桃儿也是星眸半启强自支持。我不知要不要打断她们的酒兴,不料沈如洗忽然大喊一声,门外一个随侍的小丫鬟已走了进来。
“要……要两间上房!”
“啥?”我不安大叫,强拉起她到一边说话。“住就住了,可咱俩一间房就可以凑合,干嘛多花钱?”
“嘁,别拉拉扯扯……”她带着七分醉意挥开我的手。“你见过……俩大男人,到青楼来还……还挤一间房的吗?”
“哦,对哦。”她明明醉了,却比我还清醒。“那你要小心点儿,别露了馅。”
“嗯嗯嗯……”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来这种地方,更想不到还会在这儿住上一晚。老天保佑吧,千万不要让我碰上熟人,千万不要啊!
算一算,一个晚上就花了我七八十两银子。所幸李桃儿此人没有让我失望,我想明天回去就可以在哥哥耳边吹吹风,鼓动他表现得勇敢一些。若是顺利,年底之前就能给他们办婚事,哈哈!这一来又会收好多礼金呢!
我独自拨着我的小算盘,上床时不到半夜,困意来时却已过了三更。划给我的这间房比较僻静,离得其他房间都有一段距离。我也庆幸自己能在这种环境中讨得一夜安宁,胡思乱想一会儿便打算睡去。
门是由内插上的,我在睡前已经确认过。可是,我没有关窗……
“吱——”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吓得睁开眼,一个丰润的影子正从窗户上爬进来。妈呀,这里也招贼?我一时骇得搞不清状况,只见那影子悄然无声地从窗户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竟然向我走了过来!
“谁?”
“呃,我……”
那欲语还休的声音明显是一个女子!
我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那女人道:“小哥,夜深露重,你也孤枕难眠吧?就让姐姐我来陪陪你……啊——”
我急忙侧身躲过,那女人已一头栽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幸好之前和师父学了一招点穴,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我恶寒地撇撇嘴,丢下那饥不择食的女人跑出房去。
此时,整个碧红馆都已没了人声,单只有廊上的灯笼照亮一个个房门口,看去都是紧闭着,我该往何处去?迷迷糊糊找到沈如洗的房间,我试探着轻轻叩响房门,却久久听不到人回应。再使劲儿猛推,唉,她也把门由内插上了。不死心又去查看窗户,开着倒是开着,只是取而代之有一扇竹帘死死钉住窗口,透气却过不了人。
呜,真是倒霉,早知道我就该死皮赖脸巴在沈如洗那儿不走的。
住也无处住,走又走不得,我真是快要被折磨疯了。原来只有一分困意,现在也已变作八九分。眼皮沉重的就像坠了几个铁块儿,我跌跌撞撞围着整栋楼转来转去,遇到房间先看是否有人住,然后推一推,推不开再走向下一间。漆黑的夜起了微风,我却已着急地汗湿了后背,又困、又倦、又热,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哇——”当我终于发现一间露着门缝的房间时,我几乎高兴到喜极而泣,二话不说就凑上去。房子里也是黑漆漆的,因为正对风口,通风甚好,所以站在房内感觉不到一丝闷热。眼尖的我一眼就看见那张大大的木床,见上面空荡荡没有人睡,禁不住又是一阵狂喜。
不行了、不行了,我再也撑不住了……
骤起的风撞开了关上的房门,周室绫纱随风狂舞。
不知何时,床边站立着一个傲然身影,他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儿,静静地凝思,默然扬起一只手。
顿时,风止了,绫纱也慢慢回归平静。
只是人还在,仍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一直注视的人。
风来了,我知道。
风停了,我也知道。
在那清浅的衣香飘过鼻翼时,我已经醒了。
毫无预警地睁开眼,那身影仍坐在我身边,默默地,似是在反思什么深远而刻骨的哲理,想得那么入神。我不发一语坐起身,看他一眼,看到的却是陷入黑夜中的隐约轮廓。心中登时一痛,我突然拔下发髻上的木簪,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刺下去。
“啪”——是木簪断裂的声音。我丢开手中残存的半截木柄,颤抖着推开他,拉开房门便跑了出去。夜色仍是熟悉的黑暗,黑得望不到尽头,也望不到曙光的希望。我这又是梦吧?梦醒后的痛苦我怎么会忘记呢?不,我不能再被梦境束缚住!
“心儿……”
不,不要叫我,我不是那个心儿,永远都不是!
“我说过,我能认出你……”
我说不出话来回答他,我还能对他说什么呢?当初是他选择离开,是他选择放弃这一切,为何还要回来?
“心儿……”李斐试着上前一步,我则下了决心逃得更远,跑到走廊尽头,一口气冲下楼梯、冲出碧红馆,直到看见前面宵禁巡逻的卫队,再也去无可去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啊!老天,你怎能和他一起来逼我!
“心儿……”
他追上来了,他追上来了!
“我已经没有那些包袱了,所以我回来……为了你回来。”
哼,现在说这些好听的话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稀罕了,一点儿都不稀罕!
身后突然钻出一只手,将我拉进小巷中一个黑暗的角落。我忽而忍受不了他的碰触,挣扎未果,便固执地背转身不去看他。
“心儿,难道我这般丑陋,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吗?”
是的,我不敢,我的确不敢。
“我昨日原想光明正大去见你……”
昨日……昨日的粟修言,真的是他吗?可他为何会是……
“还记得……你的巾儿姐姐吗?她也是我的姐姐……至亲的姐姐。”
我的心倏忽沉落几分,两手握紧成拳。
“你是要怨我又骗了你吧?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这个天下第一号的大骗子,我再也再也不要看见你!
“若是你还记得一个叫‘争春’的人,他才是众人要寻找的李氏后人。我……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我无声笑笑,忽然松了好大一口气。原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心儿。”他捧起我的脸,目光深邃的对上我的。“你是心儿吗?我宁愿你骂我打我,也强似这般对我不理不睬。”
打是吗?好,那我就打!握成拳的双手直管往他身上砸,我拼尽一切力量发泄心头怨气,强忍着眼泪不流出眼底。我再次忘了自己此时身在何方,又如何落得这般窘境,只知不消多久两手便已锤得生疼,心也疼得快要窒息。他却真的丝毫不反抗,静静站着让我打个过瘾。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他明明体格健壮,挨上我几拳又会怎样?我好恨,好恨自己不会功夫,否则我一定……一定……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我气喘吁吁推开他,仰头看一眼那张已变得模糊不清的脸。
“一会儿,你是李斐……一会儿又成了粟修言……呵,上天还真是会捉弄我……”
“心儿,你……”
“我什么?我也背着很多身份不是吗?所以上天才会惩罚我,说了太多的谎言,总还是要被别人的谎言一骗再骗,这才公平是吗?”
“只是你我的谎言都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这么些年了,你又何必再去纠结?”
“你也知道‘这么些年’啊,这么些年,你在哪里?你知道我过得怎样?你又知道我有没有出于自己意愿说谎?”
“我愿意用一生来补偿你,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在求我吗?”
“心儿,你若真的要我求你,那我就是在求你。”
我沉默了,片刻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
“呵,我差点忘了……一遇到你,我就不是我自己了。你不必求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好,有很多人疼我爱我,我不需要改变我的生活。我有一大堆的好朋友,我还开了自己的铺子,闲来无事也会看看孩子……”
“孩子?”
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可我知道那一定不会好看。心中不知作何算计,我竟脱口笑道:“是啊,孩子,是个男孩,今年不到两岁……”
我的肩倏忽被他紧紧扣住。“你成亲了?”那声音颤抖异常,好似他真的有多么在乎。他会在乎吗?我强迫自己咽回解释,将错就错含糊地承认了。
“是的,我是成亲了。我已经是有夫之妇,我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丁非心了。”
他沉默许久,紧扣在我肩上的双手一点一点卸去力道。
他真的信了?我不禁心虚,有一丝后悔玩笑开大了。我以为以这样的方式发泄我的不满和委屈,我会解气,会感到心理平衡一些,可事实并非如此。几年的成长,我不是成熟了很多吗?为何还要玩这种游戏呢?难道我真的想把他轰走吗?
“看来,我是不该……不该回来。”他淡淡道,闭目冥思一会儿,沉沉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你……若还想见我一面,只径去柯山码头,我就住在那朱漆帆船之上。”
“哦……”
“那……祝你们幸福!”他伸手拍一下我的肩头,侧首望向远处星火。“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要走了!?我紧张地拦在他的前面。
“你,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星点灯火终于照上了他的脸,我看见一张瘦削刚毅的面孔,下颚满是胡须,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李斐不明所以,尴尬又难堪地看着我,故作释怀地扯出一抹笑容。
“多年不见,你变得更美丽了。”
可我现在不想听他的赞美。
“你甚至不去看看我的生活,不去查一查我有没有说谎,就要这么走了是吗?”
“……心儿!”
“你笨死了!”我恨得冲他大嚷,他却警惕地蒙住我的口,两人再次隐身暗处。
“你刚才说什么?”还未等我解释,他已迫不及待揽我入怀,刹那间豁然开朗。“你说成亲是在骗我是吗?是吗?”
“就说你笨死了……”我止不住盈眶已久的泪水,哭笑着拉扯他的衣襟。“我何时说我又成亲了?我只说到‘孩子’二字,谁知道你会那么想。”
“那他……”
“他是丁家的儿子,我的小弟啦!”
“……”
“你骗我骗了那么久,我就算开个小玩笑也可以理解吧?不过,呵呵……我骗过你了吧?怎么,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你吓死我了!”
“呵呵……”
“心儿,我……”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不是你爱听的?”
“那你说来听听……”他忽的搂紧我,凑近我耳边低声细语。耳畔痒痒的,我咬咬唇,几乎又要哭出来。那熟悉的气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再也不会与“遥不可及”扯上关联。我也再不用在回忆中寻找他的味道——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曾有多少个难眠的午夜,我想着他?曾有多少次经过李府旧宅,我脚步匆匆不敢流连?又有多少个数不清的多少次,我没来由地茶饭不思、萎靡不振,只望着那只不会倒的葫芦娃娃发呆?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个痴情女子,可我为何也做了那痴情女会做的事?
“我好恨你!”发狠的锤他一拳,却只有我的手会痛。
“我任随你恨。”
“你就这么突然冒出来,让人连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你简直……对了!你怎么也在碧红馆?”
“你以为我去干什么?若不是见你乔装进去,怕你突生意外……”
“可别净捡好听的说。你这么多年总不会孤身一人吧?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去消遣的……”
“天地为证,我这些年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又怎会接近其他女色?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回去,找那老鸨当面对质,倘若我有半句虚言……”
“嘻嘻……”
“你笑什么?”
“你又被我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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