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倩衍生文】穿越之将计就计(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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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丁辛(李倩饰)——架空时期,京城富商丁家独女,自小寄养在凤溪山,生性冷傲孤僻。后因机缘巧合,被照辉镖局总镖头付远鹏所救,于是秘密拜他为师,从此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史谦谦(李倩饰)——现代,亲情的缺失养成她漠然的性格。但在穿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云寒(林峯饰)——信王府的年轻管事,对信王爷忠心不二。因为照辉镖局与信王府的纠葛,他与丁辛针锋相对——只是很多事无奈地发生了,却也只能无奈地结束。
李斐(林峯饰)——表面是照辉镖局的镖师,实则不然。他与丁辛起初仅是师兄妹的情谊,后来情势使然,两人的命运被缠绕在一起——有些事情难以预料,但它注定会发生。
“师兄,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确保他平安回京呢?我看他一个人,要想回去实在不容易。”
“……若如此,你在此处等我一个时辰,我先带他去城里寻一处安顿。”他想了想,转身进了破庙。不消多时,丁大水就被他背了出来。将之驮上马背后,他与我交换一个眼神,转而牵着马一路往小城而去。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即使自身难保也一定会为了送丁管家一趟而陪他折返回去,我总是见不得熟识的长者流落荒野的。只是现在行不通了,我不是一个人,我们已经逃出那么远,再也没有走回头路的可能。其实,又是我在制造麻烦吧?李斐原本可以不管这件事,留些干粮、银两给丁管家,尽管离去就是。可我却忍不住发好心开口求了他,他又何以会拒绝我?单单因为我,他就要背上偌大的风险将丁管家送至安全的地方,还要为此想方设法保证他顺利回京。我不禁后悔,开始埋怨自己自私又多事。
小城距离破庙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这里并非交通要道、繁华重镇,按说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我却无法因此就放下心来,李斐毕竟不是别人,我难以理直气壮地说服自己不要担心。日头依旧不高不矮的样子,落在破庙里的窗棂影子却在慢慢地移换位置。煎熬般的等待似乎遥遥无期,我越来越感到不安,一直站在破庙前翘首企盼。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他没有回来。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远方还是瞧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我知道,一定是出事了。我猜想他是否被官家缠上,又是否遇到旧日江湖的朋友或仇敌,甚至他狠心地抛下我而远走高飞……我告诉自己,他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他也一定能摆脱纠缠成功脱身——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
周围万籁俱寂,漫长的等待变得愈发令人恐惧。我想要去城里找他,却又担心他回来后找不到我。尽管理智仍坚持着提醒自己切莫悲观伤感,可我终究敌不过那在死寂中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害怕与不安。叫我如何不怕呢?这次我又成了始作俑者,是我让他去的……
破庙外隐约似有声响,心口砰然一窒。还未及有所反应,那人就已如风一般闯了进来。
“非心。”他叫着我的名字,可我认得他吗?我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仰视着眼前这个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不速之客,一时竟忘了防备。他着急地扯下头上那坠着面纱的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容颜。“我是你师叔啊!”
“师叔……”我不知自己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惊讶,愣愣地坐在地上不动。她怎么会出现呢?迷迷糊糊地想起李斐曾说过要带我去仙鸾山,他和陆师叔是有要事相商的。而此刻陆师叔已在眼前,他又在何处?
“李斐让我先来接你,咱们到了仙鸾山再说!”说话的工夫,师叔已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拉到了破庙外面。新鲜的空气像是久违似的扑入我的呼吸,我慌忙按住她的手,心惊得像要哭出来。
“他呢?”
“他有点儿事还没办完,咱们先走……”
“他也会去吗?”
“会去会去,咱们还是快走……”
我走了,他会来吗?我像是又做了一个梦,他忽然不见了,久未见面的陆师叔却伴在我身旁。我有时会想陆师叔是否是人假扮的,那么我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诡计?可当我见识到她上天入地的神功,我哑口无言了。
仙鸾山地处偏远,师叔只花了半天工夫就带我到达了目的地。可这山很高,比我预想的要高,更比凤溪山不知高出多少。我是有恐高症的,对登山也不甚在行,幸好师叔想得周到,先拿丝巾蒙住我的双眼,这才捞起我施展轻功爬上绝顶。
人在急速飞升时的感觉会是怎样,我在上了山顶之后就记不清了。只知道睁开眼时见到的是一处道观模样的建筑群,因有雾气萦绕,我看不清它是庞大或是精巧。仙鸾山果真有点儿仙气,我下意识绷住口气,跟着师叔去见我那素未蒙面的师公。只可惜照顾师公饮食起居的小童说,他老人家清晨就已下山去了。
“非心,这间房一早就是留给你的,沐浴过后就休息吧。”
“嗯,多谢师叔。”我安安静静走进属于我的房间,关上房门。
绝顶之上,能听到的只有风声。
这个世界果真很安宁。
我应该也是安宁的。
我默默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有心似无意地审视眼前的一切,颇为安慰地想——呵,这世间还会有属于我的东西。
仙鸾山已经到了,李斐呢?他不会是因为丁管家的事耽搁了,否则陆师叔大可同我明说。他却有可能是遇到了官家的盯梢或追捕,他应是不想害我暴露,所以才会劳烦陆师叔先将我接到安全之处。安全之处啊,这仙鸾山上俨然世外仙境,他也曾来过吗?我不禁想去问问看看,哪处会是他的房间,却又觉“睹物思人”这一做法只适合缅怀故人而非排遣忧郁,且有些不好的兆头,便打消了念头。
于是,我能做的又只是等。
仙鸾山上还住有七八个十岁左右的幼童,据师叔说,他们都是师公新近挑选的练武苗子,只不过拜了师叔作师父,平日里由她传授他们功夫,由师公教授书本知识。我初以为这里会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清净地,一听说山上不光有小孩儿,而且他们每日都会到演武场晨练,我闲来无事,第二天便早早起来跑去看新鲜。
以前结识过武林中人,可我从未见识过小孩子如何练武,就趁着这个机会补补课,站得不远不近仔细观看。小家伙们毕竟尚是初学,虽然卖力地挥拳踢腿,耍出的招数却还不熟练,一个个更像是在跳舞,只不过这种舞蹈毫无美感、十分怪异罢了。不知不觉,娃娃军已经不间断地打了两个时辰的拳法,连我都看得有些累了,但师叔不喊停,他们也只能继续。肉肉的红脸蛋憋得鼓鼓的,看他们咬牙拼命坚持的倔强模样,真让人心疼。眼下虽已进入二月份,山顶之上却还像寒冬腊月一般刮着冷风。孩子们只穿一层单衣,练得久了,衣裳自然汗湿黏在背上,只要风一吹,那滋味就别提多痛苦了。我这个大人尚且要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他们小小年纪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不论男孩儿女孩儿,更不曾见哪一个哭过鼻子。陆师叔欣慰地说仙鸾山后继有人,我却莫名觉得那不啻是在间接讽刺我。
枉我还是他们的大师姐,现在不只耍不出半套功夫来,连看别人练功都能把自己的眼睛看红,哪还有脸说自己是仙鸾山的弟子?这么一想,我倒宁愿师父当日将我逐出了师门,今日也就不会感到这般羞愧。
躲到仙鸾山,我似乎更像个废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等了一天,师公仍旧没有回来。喝茶的时候,师叔猛拍一下大腿,说师公这回准是又去云游天下,恐怕小半年都回不来。我并不觉得遗憾,就像我初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会感到不习惯一样。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来过这里,也曾在此长期居住过,同师公、师叔一起相处过很长一段日子,所以我下意识没有一点儿排斥的心理。古朴的房舍是几百年前的旧迹,可它们并未因此失去活力。日常的饮食也格外简单随意,我很喜欢这般清清淡淡却又饱食满足的感觉。这儿没有人会催促我,更没有人来设计我,我发现这里的生活色调越来越合我的胃口。可我知道仙鸾山不是我的故地,师叔只见过几次,师公更是仅有耳闻。这里很好,是很好,可它终究不是我的归宿。
山巅之上时时都弥漫着雾气,叫人看着看着不禁生出错觉,好似又入了梦境,来到天上。我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出神,有个小师妹看到了,热心地拿来一个蒲团给我。我笑着说声谢谢,她则拉上另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师妹试探着挨近我,见我不反对便一起坐下来。又有一个师弟还是师妹看到了,他们同样走一步停一步地凑过来,然后就一个一个又一个,很快,我周围便围满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孩子们的天性是一旦卸下防备就会肆无忌惮,他们看我好脾气地笑了又笑,干脆拉着我要我讲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一时间七嘴八舌,嗡嗡泱泱。我虽难免被磨去些耐性,可总归不忍让这些可爱的小天使们失望,于是一边想,一边讲,直到漫长的午后过去,太阳西沉,我的耳边还是没有半刻消停。
“师姐,你来了还会走吗?”一个小毛头忽然问我。我想了想,想着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欺骗他,又不致让他期望落空。
“师姐在等一个人,要是那个人来了,师姐就要走了。”
“那他要是不来呢?”
他要是不来……是啊,他也许不会来。
“呵呵,那我就留下来,给你们作厨娘好了!”
“师姐,真的么?”另一个毛丫头也爬到我怀里,两只小手像祈祷般捧在心口,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要骗他们吗?还是要骗我自己?赖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我想我的师叔和师公也不会反对。只是我清楚地知道,即便我是真心想要留下来,说不准哪一天也会离他们而去,就如他们也终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他们给不了我归属感,可这不代表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有这么多小师弟小师妹,这已经在我的幻想之外了,我根本不敢奢想将来还能有福气同他们一起生活。但若有可能的话,和他们一起生活又该是多么有趣啊!思来想去,我的心坦然了,抱住小师妹狠狠地点下头。
“那师姐会做什么菜呢?比咱们厨房的小珍姐姐做得还好吃吗?”
“呃,这个就……各有所长嘛!”
“什么叫‘各有所长’呢?”
“……”
我忘了住在仙鸾山上是要有一技之长的,做白吃白喝的米虫可是会被这帮师弟师妹们看不起的。
“你们不下山回家看看吗?”
毛丫头摇摇头。“我的功夫还不好,要练好了才能下山。”
另一个小子也连声附和。“嗯,师父说仙鸾山不养没用的人,咱们会把功夫练得棒棒的,将来自己下山!”
哦,忘了说了,仙鸾山有个规矩,那就是一个人不管如何上得山来,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下得山去。这或许就是为何我的师弟师妹们别无选择,只有好好练功这一条路可以走。如此说来,我似乎也别无选择。
天色刚刚暗下去,孩子们就已吃完晚饭,乖乖爬上床睡觉去了。师叔在我房里陪我闲聊一会儿,临去前突然嘱咐我说,李斐这两日就能回来,让我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咦,你俩不是成亲了么?自然要住一间房啊!”陆师叔惊讶莫名地瞪着我。
不知怎的,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乱了。
“是,是啊……我记得收拾。”
“非心,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我看你气色不怎么好啊。”
“师叔不用担心,非心只是有点儿怕冷,没什么大碍的。”我是怕冷,可这仙鸾山似乎终年都是秋冬的温度,以后又要怎么住下去呢?
“明日我调几味药给你补补,这儿阴寒潮湿,你要受不了的。”
“那……先谢过师叔了。”
“你总是这般客气。好啦,我先回房,你记得添床被,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啊……怎么休息?
我以为我将那儿女情长看得透彻,将心里所有不由自主的牵挂都归咎于一段飘摇的爱情。可至少在这夜半人静时分,我的孤独使我清醒地认识到我是如何憎恶寂寞,而这寂寞里关联的一切都只是他。
他要回来了,他终于要回来了。尽管分别还不到两日,尽管心里难言的喜悦尚未成型,眼角却为此微微湿润。他不会知道我为他流过多少眼泪,他不会知道我为他几夜辗转难眠,任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更不会了解我对他抱有多么复杂的感情。如果爱能摧毁一个人,我想我已经被摧毁了。可如果爱能拯救一个人,我也已经被他拯救了。只是他不会知道这一切,他不会知道我只因他就仿若重生,永远不会知道……
萧然夜风吹起了窗边的纱帐,我这才想起窗户还未关上。翻被下床,倦倦地踢上鞋子,坐在床边的一霎那,我却不想动了。为什么我要这般体弱呢?我从不觉得自己弱不禁风,可现实却使我不得不低头。以前还乐观地以为有了内力我会越来越强壮,谁知往后竟一日不如一日。我只在默默地想,想到像我这般多灾多难的身子有一天或许会拖累到他,心中难忍不快,既恨又无奈。悠长地叹息一声,我懒得再披外衣,拖着鞋子走到窗前。清风并不似冬夜里那般刺骨,我不由得又饱饱地吸进一口气,混沌的神经顿时变得清爽许多。
窗外浮云蔽空,月儿若隐若现,夜色是那般静谧凄美。想到正月十五那天错失赏月良机,我失落地关紧窗扇,手还停在窗台边缘。
“啪!”房里的灯倏忽亮了,我惊骇地僵在原地,吓得头也不敢回。
静静的,静静的,直到我的心慢慢平寂下来,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来了,心儿……”
我知道是他,我就知道是他……可我忽然没有勇气回过头去。心一下子酸得透彻,我傻傻地站着不知言语,手却死死地扳住窗台以作支撑。
“心儿,你怎么了?你不回头……看看我吗?”
我不敢,我不敢啊!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察觉他走近反而觉得害怕。
“你……有没有受伤?”心被狠狠揪起,哽在喉咙压迫着我的呼吸。身后却是静悄悄的,他也狠下心来不再作声。任我再等下去,房中仍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喘息,好似刚刚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梦见他回来了,就站在这房中。我猛的一惊,忽然转回身想要看看他,不想房中灯光却在此时熄灭,四周又变成黑魆魆的,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也在怨我吗?我惶惶然走过去,那莫名的恐惧早已变成担心。
“师兄,你别怪我。我不知怎么,忽然就……忽然就害怕见你……”
他的身影融进黑暗,还是不动声色,我急得大喊。
“师兄,你在哪儿?我不闹了,你……啊——”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由背后紧紧抱住我,火热的掌心贴着我的腰腹蜿蜒直上,惩罚般将我深深地揉进他的胸怀。我不禁倒吸口气,颤颤的抚上他的手。
“师兄,你……”
“我回来了。”
“……嗯。”他的衣裳有淡淡的尘土味,隐约嗅得出潮气。“还是先把衣服换下来吧,我这就去找人烧水。”
“别去!”他一把抓回我,摸索到我的脸颊便迫不及待烙下一吻。“别去……我爱你,心儿……我爱你啊……”他暗哑呢喃,随即将十指梳进我披散的青丝,唇抵唇更深入的攫取我的呼吸。
我懵了,脑海中瞬间只存了那一句话,心儿掀起阵阵狂喜。他热切地吻我,吻过我的发,我的颈。我的思维全被搅乱了,我压抑不住急促的心跳,压抑不住心底的渴望,只能颤抖地承接他一波又一波的亲密碰触。
爱,爱啊……这个字有多重,他可知道?他走了,我是多么害怕他走了就不再回来。我要的原不止是一个可以依赖可以爱的人,还是一个能够日日夜夜陪伴我直到天荒地老的人。我承认我爱他的亲吻、他的碰触,我更难以抗拒地爱上他带给我的一切,甜蜜也好,折磨也罢,那都不再重要了。我早就认定这个男人,还有何可顾虑的?身体里有股热流氤氲开来,继而像有蚂蚁一般啃噬我的神思与意念。撩人的厮磨好似已不能满足我,我急切地回应他的吻,甚至企盼他能再深一层的爱我,昏沉沉间不知今夕何夕。
“啊!”当脚尖上温温湿湿的触感变得越来越真切,我讶异地睁开双眼,却发觉不知何时脚下竟成了一汪清浅的温泉。四周是蒸腾恍若白云的热气,耳边是悠悠然缓缓拂过的夜风,他含笑注视着我惊讶的表情,牵手拉我踏入水中。
“师兄,这里……”
“仙鸾山顶的飞翎热泉,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犹自稳住呼吸,讪讪点头笑笑,却是不管我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样被他从房中带到山顶。仅有的衣衫也被沾湿,慢慢浸上水来,我禁不住畏冷地抱紧双肩,见他正欲脱衣沐浴更是尴尬地扭转身去。
“这儿好冷,我们还是……”刚想问他为何我们不在房中,却要到这山野中来,急速想了想,还是不说出为妙。
“那个……我回去帮你拿套换洗的衣裳吧。”我执拗地打算起身上岸,谁知一钻出水面就冻得我直打哆嗦。眼看眼泪鼻涕都要流出来,背后之人却忍不住笑出声,一伸手便将我拉回水中,温热的泉水霎时淹没了我的肩膀。
“如此回去岂不伤风?你要师叔责怪我吗?”
“不是不是……”方才昏头昏脑的冲劲儿早不知哪儿去了,我紧张地抓紧自己的衣裳,另一手欲拒还迎一般搭在他身上,好不容易才稳定身形不致于歪进水里。可这般暧昧萦绕的情境之下,我哪里还能保持镇定呢?盯着他笑靥浮动的面容,心中恨不得一咬牙一闭眼沉入水中淹死算了。隐在云中的月儿却又没好心地钻出来,清幽幽的月光照亮了泉边的一切。我早已羞得不知所以,他却只顾笑看我闹别扭。一浪浪水花飞起又落下,星星点点闪烁淋漓,我从不知他也能如此孩子气,心跳忽而骤停,却是他双臂成环拥住我,将我一齐带入水下。
脑筋霎时恢复清醒,我呛了一口水,扑腾几下便攀附在他身上不敢乱动。我突然明了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我也知道同相爱的人一起绝非错事,可我还是本能地瑟缩一下,紧抓他的前襟不放。
“师兄,我怕……我怕水。”我岂止是怕水啊!
“心儿……”他轻唤我的名字,不忘继续亲吻我的脸颊。我则暗暗憋住一口气,直至他舔吻我的耳窝,才抵不住松出一声轻吟。
“我会好好待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小心将我压在泉边,不慌不忙褪去我早已湿透的里衣。我只觉体内热浪翻涌,连身上也像点着火一般烧灼难耐,情不自禁向他挨近再挨近。而他却像是笑了,笑得我愈发迷醉,感觉他紧紧抱住我的身子,用情地吻住我,流连片刻后即欠身离开。我不知餍足地叹息一声,在迷蒙中看见他的影子,虚虚实实,似幻似真,好像我又陷入了梦里,那让我时时沉沦迷恋的梦里。脸儿已红得不能再红,浑身也绵软无力,相形之下,我才知他的身材原是那么健硕结实,禁不住心头一热,索性闭紧双眼伸手摸向他的腰间。许是我太过紧张,又或是他腰带结扣系得太紧,水中浮力作祟,害我摸索半天也不得其法。他终于忍不住闷笑一声,抓起我的手扣向一边。
“心儿,你知不知道……”
“嗯?”
“你一直都在折磨我。”
“我哪有……”心儿突突猛跳,跳出我一头热汗。我迷糊了,灵魂像出了窍,我甚至开小差地想,幸好此时天光不明彼此看不清对方,否则我真担心自己会流鼻血。一丝优雅的香气拂过鼻息,暗夜中的他很快褪去一身衣物,密实而谨慎地伏贴上我的身子。我顿时只觉天昏地暗,浑身似麻痹一般失去知觉。只是他浓重的呼吸提醒了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危险讯号。不由得微微一颤,我攥紧贴身的兜衣想到了一个词——逃跑。
“师兄,等……等等!你……你吃过晚饭没?”
他暗笑不止,忽然扣住我另一只手,我越挣扎,他按压得越紧。
“师兄,别……我是害怕……”
“你怕我?”
“不是,是这里……”老天,荒山野岭的,我怎么会这么疯狂?!
“呵……”
“你笑什么!我们这样……会有孩子的!”我不放弃地继续挣扎,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为何在这种时候我还能力保清醒想要警告他,或许我其实更是想警告自己。我对于人生的思考还太少,而对于爱情的体会更是少之又少,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就先有了孩子!
“心儿,你不想为我生儿育女吗?”
“不是,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可怜我话还未说完,尾音就模糊在他的亲吻中。这次他来得热烈而迫切,一路向下,直吻得我晕头转向,娇喘连连。“心儿……让我爱你……好吗……”
不好不好,我不啦……
“我……我……啊……”我只知胸前陡然一凉,立时神魂飘散,什么都无法追究了。
当意识再度归位,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啄啄的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条件反射地想要坐起身,却被一只精壮的臂膀挡了回去。
门外那人敲了半天,不见人回应也不觉奇怪,嘟哝几句竟走开了。
我的心却还在颤抖,人一旦清醒,思及昨夜之事更是羞得无以复加。我怎么就能……那个了呢?太快了……而且,我是怎么回来的?还是说一切都只是我在做梦?可身后明明偎贴着一个人,热乎乎的一个人。
他故作不经意再拥紧我,灼热气息吹拂在我后颈,两个人便又肌肤相亲,再次唤醒了昨夜的记忆。周室静寂,我却畏惧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揽住我的腰,闭起眼睛吻遍我的裸背。我一时慌了手脚,空气中的凉风却不失时机钻进来,引得我颤栗不已。有什么正将我的心越束越紧,我支持不住暗暗咽回低吟,拉开他的手翻过身去。
他醒了,乌发带一些凌乱,慵懒地望住我,唇角微微抿起。
我心头一动,只看一眼便马上低头,扯住棉被挡在胸前。
“起吧,师叔会生疑的。”
“心儿……”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手上有馨香的余温。“一直都想对你说……”
闻此,我的心口一紧一松,一酸一甜,耐心等他下文。
“昨晚便该对你说的……”
咦,不是那句,又会是什么?
“呵呵,现在也不迟啊。”我应付性地勾勾唇角,原想借此拉开些距离,却被他只手按进怀中。清朗的笑声渐渐俯近耳膜,他贴近我耳边轻吐出三个字。
“明、天、见。”
我一愣,转而团手成拳击向他的肚子。
“干嘛,你又要走了?在我和道别吗?”
他的笑容隐去些许,从被中摸到我的手握于掌心。
“我还能去哪儿?心儿,不记得了吗?我说过我想要对你说‘明天见’,只是一直苦无机会。”
“记得是记得,可干嘛偏是那三个字?”有什么特别吗?我可不觉得,说它有点儿触霉头倒是真的。
“……在我而言,若每天都能对你说一句‘明天见’,尔后翌日果真得见,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明日又会是今日,后日又会是明日……日日得见,岂不等同于我俩相伴一生?”他微低头蹭到我的额前,轻笑着碰碰我的头。
“呵,谁知道你会想这么多……那你之前不曾对我说‘明天见’,难道是你不想天天见到我?”
“你啊,小傻瓜……”他宠溺地吻一下我的鼻尖,将我搂进怀里抱得更紧。“你性子随意,可以对任何一人道声‘明天见’。即使那只是道别的话儿,我却难以做到。我是想得很多,想到那三个字就像一个约定,生在今天却要预先约定好明天,难道不算白首到老的约定么?只是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对你说一句而已,你该懂得我的心。”
“哼,好听的话儿容易说,一辈子可还有很长。”嘴里虽不饶人,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在我们那儿,说句‘明天见’再稀松不过了,别人根本不会想到你那里去。”
“……是么。”他的语气陡然有些怪怪的,我心一顿,察觉到自己说走了嘴,忙去寻他的目光。
“生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神色变了变。
“别嘛!我不是小瞧你,也不是笑话你啊!那我以后只对你说‘明天见’,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同样没回答我是与不是、可与不可,静静望我一会儿,继而唇边翘起,一掀被将我卷入身下。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句话是谁总结的?真是天地间至真之理。我从未想过李斐会有这样的一面,他那般执着地诱哄我去品尝男女欢爱的美妙,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蚕食着我仅剩的理智与思考。事到如今,我还要思考什么?我已彻底被他灌醉了。他爱拥着我入睡,爱与我十指交缠漫步山林,爱将心底欲望直白地表露在行动上——我从不知外表冷漠的他竟然也会变成一团火。我承认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迷恋他的吻和他的一切,心中无时不满溢着对未来的遐想,幻想那会是怎样的幸福与难忘。
我想要同他生生世世,同他海角天涯,做尽一切快乐的事,即便是泪水也要它在欢笑中流淌出来——我是太幸福了吧?眼前现实仍会时不时敲醒我,某些刹那,我会觉得这般耽溺情事的他让人感到陌生而无法置信。他曾是那样一个坚定、冷静而睿智的人,此时却与之前判若两人。但世间又有谁愿意抗拒心爱之人的柔情蜜意?我只对自己说我的理智和思考已经崩盘,索性自欺欺人什么都不去理会,只让自己一味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情愿一辈子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日之后,他不曾再对我说过“我爱你”这句肉麻话,我也不喜欢硬要他挂在嘴边。我以为我们会有长长久久的未来一起度过,又何必为一句甜言蜜语而在眼下浪费时间与精力?总归那句话我听到过,我便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也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生所爱,我对新生活的激丨情就能胜过一切恐惧和忧虑。只是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从不曾消失,反而随着幸福感的增加而愈发强烈。难道是我爱他爱得还不够多吗?我寻不出潜在威胁出于何处,只能尽全力去回应他的热情,将困惑暂且抛下。
“心儿,喜欢这里吗?”他不止一次这么问我。我讷讷点下头,将视线转向眼前这片漫无边际的花海。阳春三月已至,即便是高峻的山顶也遍染无尽春光,几乎在一夜间,一切灰暗的色彩都披上了明快的新衣。仙鸾山上特有的紫色小花也钻出地面,不几天就抽枝、长叶、打苞,等到它们终于蔓延成一望无际的绿地,花儿也全都满绽出嫩蕾,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梦幻的紫色海洋。
身处明媚的阳光下,面对如此生机勃勃的春景,谁能不心情舒畅呢?
“这里这样好,我当然喜欢啊!”闭上双眼深深吸气,悠然花香便满满的吸进腹中。我不由得吃吃一笑,再睁眼时,李斐却正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我。
“看我干嘛?”
他随意笑笑,笑去了脸上的暗色,却伸手为我撩开腮边细发。
“花儿很美……”
“那你看花啊!”
“人也很美……”
我脸一红,忍笑捶他。
“你才发现呀!”
“怪为夫眼拙,娘子可莫要生气。”
我知道他又在逗我,哪里会真的生气?只是这几日他左一个娘子、右一个娘子的喊我,心里总是会蠢蠢欲动,有种按捺不住的冲动想要亲亲他。我迅速扫一眼周围,这儿还算是个僻静地,平日鲜少有人踏足,那么……我暗自定定神,昂起下巴闭起眼,第一次厚着脸皮主动索求他的安慰。有一丝微风拂过颊面,清清爽爽的,我下意识又吸口气,还未及多想时,他的唇已覆上我的,轻车熟路拥我入怀,却大力得像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我又醉了,醉得全身酥软无力,却甘愿一直醉到一塌糊涂。起初我还能闻得到紫色小花的浓郁香气,可渐渐的,嗅觉失灵了,听觉也失灵了,我闻不到花儿的芳香,听不到春天的风声,却能品得出他亲吻中的甜蜜味道。转眼间天翻地覆,我和他滚落进紫色的花海,忘了时空,忘了所在,也忘了前尘过往的一切恩恩怨怨。我们只愿一辈子都能沉浸在彼此的缱绻缠绵里,将这梦一般的温馨瞬间永远延续下去。
我是不是太幸福了?心里习惯性再次拉响警报。通常在我沉湎幸福和快乐的时刻,接下来总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我想我是很难习惯幸福的存在了,尤其近来,这颗浮动的心老是没来由慌乱不已,我该怎么办?
“师兄……”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他。在我看来,那一声“夫君”或是“相公”太肉麻了,偶尔为之尚可,平时实在难以启齿。“回去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尽兴就好。”他的手贴在我的肩上轻轻摩挲,觉察到我的偎近,便俯身印上一吻。我静静躺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深沉的眸光呵呵一笑,心口却下意识越收越紧。我的一只手正徘徊在他身后,指尖忽然触到那宽阔的脊背上凸起一丝丝淡淡的伤痕,心中不禁颤了一颤,略略羞窘地缩回手。将双手搁在眼前细细端详,良久,我才默默叹了口气。
“唉,竟然这么长……”
这边方自愧疚,那边却已将我的自言自语全部收进耳中,他隐忍半天笑意终是笑了出来。天地间好似只有我们同这花海,载浮载沉的浪涛中听得见他的笑声,朗然而纵意,落在微风上被吹得很远。直到花草枝叶几番纠结反转,花海中早已寻不见我们的踪影。
春天,呵呵……她果然是美丽的。
我曾以为我最爱的是冬季,因为冬天会下雪,会结冰,风儿寒烈刺骨,空气冷凉冻人,尽管晦暗萧索,却让我在面对四季时,总向往冬日的那分安宁与平静。而我从不晓得,乍暖还寒的初春更有别样的美丽。人常说春天是充满希望的季节,我爱这个“充满希望”。到处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春日的美丽何止于此?是我习惯躲在暗处,不敢跑到春天的阳光下,因而关闭胸襟,错失了那么些年大好光阴。现如今,生命之于我已全然变了色彩,我的人生从此再也不只有纯白的冬季,更有柔绿的春天。我并不因错失而感到遗憾,因为我还有明天,我还有明年,我还有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春天正等着我。
只要有他相伴,何处又不是春天?
“呵呵……”睡梦中也能笑得醒来,惺忪睁眼,枕边却已空空。眸中有一刻的失落,心头却甜甜酸酸。我兀自抚着他的枕巾出神,不觉喃喃自语。
“这样的好日子,我会不会太幸福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每一天,每一年,我会不会皆能如此度过呢?我不敢奢望,却又增长了勇气想要大胆幻想。我和他之间已经再没隔阂,这样不是很好吗?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想着想着,我认真地坐起身来好好考虑,固执地思虑良久,想得脑筋愈发糊涂,在房中只待一会儿就整衣跑了出去。外面天已大亮,师弟师妹们正在教场习武,哼哼哈嘿好不带劲。一切都像往日一样,练武的练武,洒扫的洒扫,奔走的奔走,只有一事——
一旁不见陆师叔的身影。
日头不大,我却觉一阵头晕目眩,心头忽而惶惶不安。我约莫猜得出心底异样来自何处,扭头便跑向大厅。
“看你怎么收拾!”才踏进院门,就听见师叔丢下这句话,气冲冲地甩门而去。我下意识躲在门外没敢上前,正在诧异,又见李斐从大厅中缓步走出,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心儿……”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不曾料想会在此时此地撞见我,他明显面色一僵,犹豫片刻才说无甚大事,要我务必安心。
“若没大事,师叔干嘛那么生气?师兄,你又在骗我了。”我看得出他有心事,沉重的心事,只是之前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让我确定。
李斐思忖一会儿,为难一笑。“倘若……是善意的谎言?”
“我说过我不喜欢善意的谎言,更不喜欢由你来对我说。何况既然是善意,哪里又怕我知道呢?你了解我的心思,也该了解我会为此担心,还瞒我干什么?”
静默片刻,他沉沉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就走回房中。见我已跟进来,便将桌上一封已开启的信递给我。
“都在这上面了。”
我有一霎的疑惑,抽出信纸的手却在颤抖。小心抻开,潮湿的信纸上寥寥写了几行字,说的却是朝廷已下达命令捉拿李斐,仙鸾山不是久居之地,劝他切勿耽搁早些离去。
离去……我心一慌,丝毫没在意末尾的落款。落款署名“争春”二字,我确定我不认识这样一个人,以为那是李斐原先的同谋或同僚,并不作深究。
离去啊……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要瞒我,而师叔不愿,是不是?那善意的谎言,究竟是什么?”
他似乎也没有勇气正视我,侧身垂首站立,长长叹息。
“这天下之大,却莫非王土……心儿,你知我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拦在我面前的只会是一场绝境厮杀。但是……”他停顿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我,痛下决心一般皱紧眉头。“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冒险,我也不希望见你再为我受到伤害,所以……”
我的心轰然坠了下去。
“所以,你要一个人走?”
他仍望着我,不言不语。我却看到了,看到他眼中的依依不舍和无可奈何,也刹那晓得为何我近来总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一场有始也有终的梦。
一个人走,那么就会有一个人留下……我彻底绝望了,连着心也沉没下去。
梦醒了,梦醒了,我该怎么办?
“这信是何时收到的?”
“今日凌晨。”
凌晨,我还在睡梦中,怀抱着我的憧憬……
“事情没有转圜了是吗?”
“陆前辈刚刚骂过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擅自为你做决定。心儿,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留下?”
我张了张嘴,忽而发觉无论我怎么选择,我和他总会有一个人要比对方承受更多的痛苦。和他一起走吗?我万分热切地盼望着。只是,他是去逃命的,不是游山玩水,明天会怎样根本无法想象。若我执意和他一起上路,当有一天遇到追兵,我岂不是会成为他的累赘?他要分神照顾我、担心我,而我只能被他照顾、被他担心,什么都帮不上——难道我想要的是这样?不,不是。我忽然间领悟到了一种极端矛盾的心情,理智催促我要表现得伟大一些,无私一些。
伟大,且无私——好似只有我留下来,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生机。
“好,我留下,我会留下。”无力的手被他牵握住,我勉强回他一个笑容,抽回了手。“我会留下,但我不会等你。你既然要一个人走,就该想得到留我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或许当你回来的时候,我早就变心嫁给了别人……”
“心儿……你非要我内疚后悔是吗?”
“不,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走得无牵无挂,不要有丝毫的留恋。”
他看着我,无声叹息。“我知道你在怨我,甚至恨我。只是,我能否活着回来都是未知,你又何苦想得那么长远?”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伤心得要死……所以你不能死,你必须好好活着!”
他伸手将我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住我。“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能遵守我的承诺让你幸福……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祝福你。”
“你……”我委屈地握紧拳头,气他竟然如此大方,拼命克制住想打他的念头。“好,如果哪天你也在外面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你大可不必顾虑我,我……我会祝福你!”
“心儿,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他着急地扳住我的肩膀,深情而专注的看着我。我却笑了,不晓得自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又或是因为不得不面临的分离而感到嘲讽。
“你在逼我,逼我等你对吗?”
他也笑了,却是无比悲凉地润湿了眼眶。“你愿意吗?”
彼此视线胶着,我莫可奈何转过身,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你准备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
“那……我去帮你收拾行李。”我逃也般跑离他的视野,消失在晨光熹微的天际。
春天的脚步终于紧了又紧,山野间不觉已是一片烂漫春光,焕发勃勃生机。只是仙鸾山上的轻雾不见消退,仿如一层飘渺的薄纱缠绕着秀丽挺拔的山体,对外人掩藏了春来了的痕迹。明明此时春光明媚,天色大好,我的心却刹那变成寒冬,冷了,也凉下去。悲伤和难过总会被时间冲淡,即使没有旁人的安慰与劝解,我知道我最终一定能战胜灰暗的情绪,继续过我一个人的日子。
他走了,天不会因此塌下来,我也不会因此消沉下去。只是原本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要我习惯做回原来的自己仍需要时间。我有满心的失落和无奈,凭一丝倔强支撑着,不说一声委屈和抱怨。我要面子,我要学做一个强者,所以我不能幼稚,不能自私,也不能放纵自己沉溺于伤感。
可恨的是老天爷,它开了我一个大大的玩笑,让我抱着美梦满足一番,到头来却发现那只是黄粱一梦——我竟然什么都没能抓住。
风儿轻悠悠地飘过,无声无息,好似一首无言的哀歌。腮边凉凉的,我随手抹过几下,脸上的妆便糊作一团,更沾了满手红白的粉屑。“女为悦己者容”,为何我早先不以为意呢?还怪罪那些陷入恋爱中的女子太不争气,现在却自打嘴巴。从今往后,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子又能打扮给谁看呢?他不会在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刚刚平静的心情又起波澜,我禁不住悲伤,独自躲去无人的地方哭个痛快。
天色又暗了下来,又是一天要结束了。他呢?在收拾行装吧……我料得他此去怕是三年五载难再回来,我也明了这三年五载之间有可能发生怎样的变故。面对即将的分离甚至永诀,我真的好想将心底的愤懑都发泄出来,哪怕是狠狠捶他几拳泄气。可我终究只会坐在山顶某个偏僻的角落,默默捧着一颗破碎的心掉眼泪。这天下还有什么道理可言呢?我明明爱他不忍与他分开,却又要因为爱他而答应与他分开,这算哪门子的爱情法则,注定的不等式吗?我以为他放弃了仇恨,一切都会明朗,却忘记了赵氏家族必定无法容忍有这样的一个“他”逍遥在外。
李斐,为何你是这种身份?如果我们都是最最平凡的老百姓,那该有多好……
“我也劝不得他什么了,你留与不留,都是个问题。”师叔也没有办法。我知道我与李斐的事使她为难,她不忍心看我们分离,却也与李斐一样不忍心看我去冒险。横竖不过一个“散”字,我可以看得透的,我可以的。
“师叔,不用再去劝他,是我答应要留下的。”
“非心,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是非走不可的,且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远到我难以企及,难以想象。明天之于我,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风停了,四周又是静静的。师弟师妹们正在上课,我却没有听到丝毫的读书声。是我跑得太远了?我茫茫然走过山顶的每一个角落,寻一处巨石,一次次呆呆地静丨坐在那里,从晨起一直坐到傍晚。心力交瘁,我已想不出什么安慰自己的大道理,只有一遍一遍默念着鼓励自己的话,“我是好样的,我没有自乱阵脚再给旁人增添烦恼,我是好样的……”
他没有来找我,我知道他不会来。若离别是注定的,再说什么只有徒增痛苦,哪怕那痛苦对我来说也弥足珍贵。我们之间的回忆不多却也不少,有笑有泪,惊险刺激浪漫温馨,似乎什么滋味都体尝过了,又何必在最后添一笔灰沉的色调呢?他也是懂得的,他知我此刻必定不愿也不敢面对他,他了解我心中每一丝怅惘和迷茫,就如他一开始懂得的那个我一样。我是如此一个死心眼儿的傻丫头,傻到即便预见到再会无期,也宁愿麻醉自己相信重逢有日。爱而不可得,除了相信,我还能做什么?我自欺欺人地说我不会等他,说我不会为了一段不知有没有结果的爱情虚耗青春,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不会爱也不敢爱的小丫头了。我会将我积存得满满的心事珍藏起来,等到他回来那天再去开启——是的,我会等他,一直等他。
那夜是三月十五,又一个满月的晚上。任由回忆牵动我的思想,站在后丨庭廊下,我凝视着夜空中那一轮久违的圆月,默默看它被薄云轻覆,继而又透出云层,痴痴地望了许久。我也曾赏过月吗?那样的小情调对我来说好像是十分遥远的记忆,偏偏又对此情此景感到亲切不已,因为同我一起赏月的人,还有他。
月色迷离,星辉隐隐,我们相隔不远不近,好似事先说好的一般,谁也不愿打破这最后的宁静。从相识到分离,算来竟只有短短十个月的光景,可为何我会觉得我们像是一起生活过很久很久了?对他的关注和倾心早已深入骨髓,即使我不想承认,也无法忽视心头那挥之不去的离愁。我慨然叹息一声,静寂的空气中竟渐渐嗅出一丝凄然的味道。于是我笑了笑,转身看向他。
“师兄,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很喜欢看月亮?”
他轻笑,摇摇头。
“呵……我不光没对你说过,怕是对谁都没来得及说吧。”笑着站得再远一些,我看到西天的云彩正逼近这边的天空,或许再过不多时,月亮就会被那墨云遮盖过去。天光不觉暗下几分,我的心也随之冷凝成冰。深吸进一口气,凉凉的,凉彻心底,脑海中却依旧空空荡荡,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想要说什么的,可我到底要说什么?他是李斐,是我的三师兄,是也不是?我应该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为何现在想起的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我好糊涂,好糊涂啊……我们何时竟成了现在的关系?我记不起他曾对我说过哪些话,记不起他待我好不好、亲不亲,也记不起我是因为何种原因将他摆在心里,一直珍惜了好久。我只知此时此刻心中有个声音鼓噪着呐喊着,它让我放手,快放手——放手之后,你就不必痛苦了——是真的吗?
他微微移动身形,像是要说什么,四目相视之间却是一阵沉默。月光越来越黯淡,隐没的人影也瞧不分明,我却抢先一步将廊檐下的烛火全都熄掉,趁着黑暗前的微光,鼓起勇气最后一次抱住了他。他曾经是属于我的,我默默霸道地想,轻闻他身上淡淡衣香。心头一时又酸又涩,好似那气味化作一只小虫子潜入我的心窝,只一瞬间便啃噬掉我全部的意志。我迅即离开他,牵出一抹得意的笑。
“如果还能再见,你一定会认不出我的。”
“我会认出你。”他朗声否定,叫我的眼底登时布满酸雾。我借那最后一抹月光再看他一眼,笑着退得更远。
“那我们打个赌,不过你输定了!”
月亮终于被浮云掩在背后,天地霎时被浸入墨色。我知道此时我们谁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还是对他绽出我最灿烂的笑脸。只是泪水再也收不住了,默默滑落腮边。
“好……再见时,我会让你心服口服。”他浅笑一声,何处有亮光折射过来,我便看见了他的笑容,温柔而生动。痛彻心扉有多痛,我生可体会。若说这就是爱情所谓的个中苦楚,我心甘情愿领受。不说再见,也不必看着对方泪流满面,如此的分别当真好,当真好啊……他看不见我的样子,我也看不见他的,我们都可以将对方的影象保存在最美的一刻。
强打精神最后道一声“晚安”,见他启唇欲语未语,心里抑制不住又痛一分。这一别必是重逢无期,我再也听不到他对我说一句“明天见”,再也不能期望清晨醒来,伴我在枕边共度良宵的那个人是他,只是他……
舰娘之港区援非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