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倩衍生文】穿越之将计就计(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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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丁辛(李倩饰)——架空时期,京城富商丁家独女,自小寄养在凤溪山,生性冷傲孤僻。后因机缘巧合,被照辉镖局总镖头付远鹏所救,于是秘密拜他为师,从此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史谦谦(李倩饰)——现代,亲情的缺失养成她漠然的性格。但在穿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云寒(林峯饰)——信王府的年轻管事,对信王爷忠心不二。因为照辉镖局与信王府的纠葛,他与丁辛针锋相对——只是很多事无奈地发生了,却也只能无奈地结束。
李斐(林峯饰)——表面是照辉镖局的镖师,实则不然。他与丁辛起初仅是师兄妹的情谊,后来情势使然,两人的命运被缠绕在一起——有些事情难以预料,但它注定会发生。
唉……枉我还曾因一点儿小小心思而防备过吴伯父,现在想来真觉得自己太渺小了。若是等我身为人母,我想我也会宁愿自己受尽一切委屈非议,只要自己的儿女能过得更好。
“生哥!生哥!”
我起身出门,正好被闯进门来的小人儿撞个正着。
“清儿,你急什么啊?”扶住她晃悠悠的身子,却见那张跑得呼哧呼哧的小红脸上写满了慌乱。
“二小姐!”她似是没想到会见到我,一时紧张地闭紧嘴巴,双手也连忙收到身后。
“你不是去买菜的么?”我瞥一眼那忐忑的小身影,暗暗叹口气站开一步。“菜呢?没买到?”
“二小姐……清儿,清儿把钱弄丢了……呜,呜呜呜……”说着,她便沿着门框一屁股滑到地上哭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不,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呀!
“好了好了,起来再说。”我一把拉起她坐到板凳上,那张绯红的小脸儿已经花得不像样了。“告诉姐姐,丢了多少钱?在哪儿丢的?”
“生哥刚刚给我的二十文钱,呜呜……就在集市上,呜呜……”两只小手交替抹眼泪,抹不尽便全都擦在袖口上。我不禁失笑,取出手帕塞进她手里,一蹭一蹭地教她如何擦眼泪。
“不哭了清儿,钱丢了姐姐再给你就是。呶呶呶,你看……”我随意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向她晃了一晃。“姐姐有钱啊,我现在去买菜,你呢就去给老爷熬药,好不好?”
泪汪汪的一双小眼眨巴眨巴望着我,又瞧一眼一旁烧着水的炉火。“嗯,清儿不哭,熬药我会的!”她转瞬即破涕为笑,摇着头顶两侧的小鬏鬏窝到炉边,熟练地操持起熬药的工作来。
来到门外,见地上丢着一个菜篮,心想定是清儿一撒手落下的。想想这宅子里老的老,小的小,除去几个定时来帮忙的杂役侍婢不用多费口舌叮咛,真难以想象哥哥以前要如何搞定这一大家子。清儿是个小丫头,是桥生五岁那年和吴哲威在小河边玩耍时捡到的可怜孩子。因桥生也是被人在桥边捡到带回家抚养长大,于是他也同样同情起被弃于河边的清儿来,当年就由吴则北找了户好人家送人收养了。哥哥为她取名清儿,是希望她长大后能如那汨河河水一般清澈明丽。就在去年,那户人家将只有十岁的清儿送进京城作小婢,小丫头跟在桥生身边一口一个“生哥”、“生哥”的叫着,直到后来与桥生一起被哥哥留在身边,这近半年的时光却依旧没能消磨掉清儿的天真与稚气。或许哥哥收留她,也正是为了这份绝不掺假的纯真吧。
出门再过两条小巷就是固定菜市,每天一早一晚都有人担菜来卖,规模不大却近便。虽然正月已到中旬,能买到的青菜还是很少,一般菜农都是秋季收获后将菜存放在地窖里,待到冬天来了再取出贩卖,自然不会太新鲜。我平日里很少出门,更别提上街买菜了,于是挎着篮子像模像样地转了几圈,除了蔫儿吧唧的青菜和透着豆渣的豆腐,实在也难买到什么。
肉铺还要再走两条街才有啊。心中略一思忖,既然哥哥家里早饭习惯吃得清淡,那就买些肉作午间加餐吧。
咦,怎么走着走着竟然快到皮货市场了?那不是……那不是张大哥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远处正有几个人丨拳脚并用地欺负一个趴在地上的人,若不是那人时不时仰起身喘口气,我哪里能认得出那张面容?心中暗呼不好,还未及多想就冲了上去。
“还没钱?没钱开的什么铺子,啊?”欺人中的一人猛踢一脚狠狠说道,一抬头见我跑上前来,快速扫我一眼,鼻孔哼的往上一翻。“你——干什么的?”
“我……我来要账的!”眼见张大哥难过地蠕动身子,露出一张肿胀的脸来,我立即将菜篮背在身后,硬着声音撒谎。
“嗬——他欠你什么钱啊?”那人像是怀疑我忽然介入的目的,撤下踩在地上人背上的一只脚,两只透着血丝的大眼珠威胁般瞪着我,好像在说“识相的快点闪开,别碍事”,随即其他几人也停下了动作。
“这个人……他欠了王媒婆的礼钱不给,王媒婆要我来催帐的!”我当机胡诌个借口,也装着恨恨地说。“王媒婆说要是他再不给礼钱,这辈子都让他娶不到媳妇儿!”
“哈哈,凭他还想娶老婆哪?我看他要到梦里去娶老婆啦!弟兄们,好笑不好笑啊?啊?哈哈哈……”那个大块头颤抖着两颊的肥肉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忙着陪笑脸。
我低眼觑了觑四周那些貌似不关己事、实则伸长耳朵等待变数的一众邻人,只觉得难堪极了。
“哎我说姑娘,你就直接回去复命吧!这小子家里可没东西啦,找他要也是白要!”那人忽而好心地说,说着又向地上人踢去一脚,我便听到他跟着闷哼一声。
“您也没要到帐吗?”
“咳,这鬼差事……”两臂叉腰一叹气,那人抹了两把头顶,呼喝着几个弟兄搬了东西就要走人。我一见他们要走,想马上扶起张大哥却不敢妄动,因此学着气愤的样子也骂他几句,却是看着走远的几个影子骂的。真是天理不公,有武力就那么吃香吗?连做个小老百姓也要受欺负。等终于看不到他们了,我这才慌忙从地上捞起张大哥一只手臂,不知从何处又跑来几个邻居,几人合力将他扶回了房里。
张大哥静静地躺在他那张虽简陋却仍整洁的硬板床上,撕破的双唇微微张开,好像青肿的鼻子里已经堵塞得难以呼吸了。刚才帮忙的几个邻居不好意思地看我几眼就要出去,我抢先一步拦住他们问了些事情,才知打人的那几个家伙都是一个大皮货商雇来催要货款的,已经断断续续来过四五次了。一开始周围的邻居们看不过想要帮手,都被那群孔武有力的家伙掀了摊铺、打伤了人,于是后来便不敢当面抗衡,只能在事后好心过来帮着收拾收拾。张大哥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已经空无一物,除了那张床,便是一只沾满尘土的长条板凳,惨兮兮地倒在墙角。
胳膊上还挎着菜篮子,我心知此刻不便久留,于是趴到张大哥床边问他需要什么。他困难地掀开眼皮,慢慢看清了眼前是个似曾相识的姑娘,却不知该不该回答我的话。
我一顿,将脸上面纱取下。
“……小姐?!”他含混一声,昏蒙蒙的双眼中立时明亮起来,喉咙翕动似要再说什么。我马上便想到随身带着些银两,于是一把把全都掏出来捧到他的枕边。
“张大哥,这有十两银子,不够的话再去找我。”小心按下他似要挣扎起来的身子,我不放心地望望门外又道:“我现在住在城北的李府,到时你去跟门房说要见夫人,他会领你去的。”心中暗暗埋怨自己带的钱太少,眼一低却觉得头上一坠,原来是一支簪子歪了。“对了,还有这些……虽然算不得贵重,可总还值点儿钱的。”我索性将发上仅有的两三支翠玉、珍珠簪钗和一支簪花都摘下来,一并堆到银子旁边,估摸着再凑上七八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他嘴唇嚅动几下,一会儿闭目摇头一会儿又睁大双眼,像是极为痛苦。我猜他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受我恩惠,可我还能为他做什么?打也打不了,骂也不敢骂,趁着有钱的时候能帮也就帮了,他干嘛非得这么计较不可?
“张大哥,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赶紧还了账吧,以后慢慢还我也行。还有一事……你千万不要和丁家人说起此事,也千万不要提起我。”外人眼中的丁辛早就不存在了,就让他们安安静静过日子吧。
他泪湿着双眼望着我不说话,沉默好久才点了下头,看一眼枕边的财物,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小姐……别再来了。”
我愣了,以为他觉得在我面前丢了面子,一心想说些什么宽慰他。可他却像是想着什么一时入了神,想着想着终于不敌疲惫,带着一脸伤痕闭上了眼睛。
别再来找他……
我沉默地想了好一会儿,心里一时有种极难堪又无法生气的感觉。默默戴好面纱,摸到耳上仍有一对耳坠,便将它送给邻居一位大婶,拜托她好好照顾张大哥。没等听完她惊喜的连声应诺,我已提着菜篮离开了。
我只是想帮他,我没想其他啊!我还以为自己过得太好以至于生了惰性,对以前熟识的人也漠不关心了。他是排斥我的好意,还是怕连累我?当我远离垲城飘泊在外的时候,全是依靠他和肖大叔帮我留心城里的动向。想来,我除了刚回到京城时付过他几两银子,以后竟再也没有帮过他分毫。我甚至期盼着哪一天能将他的身世告诉丁家的人,也算我还他一份人情。他会不会认为我伪善呢?偏偏以前不帮他回去,却等到丁家没落以后?
唉,为何会这样……
不知不觉已出来好一阵子,篮子里仍是那两样——青菜和豆腐。
一早天色就不太好,像要下雪却瞧不出云在哪里,满天都是灰蒙蒙一片。我不觉抬手捏了捏空荡的耳垂,一时没了坠物还真有些不适应。身上的棉衣明眼人一看即是好料子,但我却同时蒙着面纱,发上、耳上皆无首饰,这么一路走来自然引得一些路人频频张望。心想快快赶回吴家,不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一人擎着一只纸风车笑闹着挡住我的去路。我往左走一步,一个小孩儿就踉跄倒退过来撞我一下;我往右走一步,另一个小孩儿又“啊呀”一叫蹦起老高,张牙舞爪地跟同伴纠缠在一块儿。他们该不会想趁乱偷我银子吧?我不禁闷笑,反正我身上除了几棵青菜和一块豆腐,什么都翻不出,索性不再顾忌,挤开他们就要过去。谁想这帮孩子却自顾自地玩得起劲,五六个人围着我绕做一圈,一个个还嘻嘻嘿嘿的,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哎!你们这些孩子,我要过去听到了吗?”我故作严肃地吼一声,推推拉拉地想要跳出去,这些粘性胜似牛皮糖的小屁孩儿却还是假装听不到,甚至还有人被我引去注意力,跳着脚要揭我的面纱!真是气人啊。
我想我一定是打扮得足够奇怪,才会引来这么些好奇心重又无知无畏的小家伙。
一只只纸风车被风鼓吹得吱悠悠地转,鲜艳的五彩轮翅随着孩子们不停的跑动渐渐融在一起,形成一面面小团扇,掀动起一阵又一阵微凉的风。天色也随之动了动,不期然的,几片雪花率先降落人间,试探地落在我的肩上,落在孩子们跑动的发顶。许是未泯童心终被挖掘出来,轻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我禁不住仰头深吸口气,望着这些孩子笑了笑,忽的羡慕起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来——若换作我是他们,会不会也能笑得这么欢畅?我可是不敢强要和陌生人一起玩的,呵呵……四周有雪花顽皮地舞蹈,三五成群随风飘飞,偶尔会飘进我的视线,又或者透过面纱渗入鼻尖,冰凉凉的一点。发尾也沾上了零星的白色,拍打不迭便越积越多。只是当我对准它们呵气,它们又会刹那融化、蒸发,消失不见。
真是可爱的小雪。
似有一阵清风拂过,左鬓一缕发丝倏忽滑至眼前,我顿觉鼻息一凉——面纱……面纱掉了!匆忙抓住舞至半空的轻纱,我下意识抬头望去,前方正站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白白的,好像白皑皑的雪,好像……白色的兰花。
第一百四十六章
郊外兰园里的兰花静幽幽地开放、凋谢,每当碧绿枝叶于风中摇曳,粉白的娇嫩花朵散发清香,他总在想该用何种词汇才能尽述这花儿的美丽。一年年过去,花开花谢好似都只落进了他的眼里,但那潜藏在心底的惆怅依旧挥之不去。他仍是困顿的,哪怕成家立业之后也仍觉心中盘绕着什么,分不清也辨不明。
终于,他看到了。那是雪,是如珍珠般莹润的一点白雪,即使周围是灰暗的瓦砾,是土黄的街道,是黯沉的天空,那点点白雪也像他的花儿一样,拥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静美。
心底虚空的某个角落被慢慢填满,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重担,欣慰地笑了。
只是……因何她也在此?
沈如也静静地望着前方的女子,忘了所有言语。心中有一根琴弦被牵动了,沉寂许久的乐声骤然飘入耳中,他听到了那一道久违的声音。
是他……
我惊讶地望向那抹白色身影,他也正同样惊诧地望着我,望向我的眼,那卸除面纱后的容颜,还有耳边的……耳洞么?我不觉羞赧垂首。雪仍就小小细细的,却极具耐心,好似它期望一点一点吞噬掉整个世界。手心里出了细汗,攥着的轻纱却将汗水都吸了去,好像在为我掩饰心底的尴尬一般。
真是冤家路窄了。
曾预想过不止一次可能相遇的场合,在沈家、李府,又或者某次酒宴,哪家酒楼之上……可我万万不曾想过会与他单独相遇,我以为再见之时必会有钱落谷在场,又或者有小娴小静陪着我,要么就是一众行人……街上忽而清静好多,那些淘气的孩子呢?唉,不知何时竟已逃得没了影儿,真是诡异得让人不禁怀疑那是不是我的幻觉。挎在胳膊上的篮子仿佛越来越沉重,压得我的肘窝一抖,几乎要将它脱了手。
我总要说点儿什么的,可要说什么?他挡在我的去路上,我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就那么擦身而过。心念徘徊不定,谁知偏偏雪上加霜,在他身后的小巷中忽然又多出一个人——
钱落谷!
我登时心慌,眼看钱落谷望着我一步一步走近,神色凄凄惨惨的,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场多大的误会中,头皮一发麻,平时的胡搅蛮缠、伶牙俐齿早不知哪儿去了,连句正常的话儿也说不出来。
“金荷,是你……”
“好巧啊,落谷,你们夫妻一起上街啊!”我抱着菜篮扯了个僵硬的笑,一径只盯着她。钱落谷迷茫地望望我,而后以复杂的眼神看向她的相公。沈如也却神态自若,兀自吁出口气,将微微含笑的目光指向我身后的街道,不知对谁勾起了唇角。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我几乎以为那是落雪的动静。凝神再一听,差一点儿就要激动得蹦起来。
“心儿,怎么还未回去?”李斐停在我背后,轻轻环过我的胳膊取过篮子。我不禁屏息回首对上他的眼,见他对我挤眉笑了笑,又将视线转向前面的一对人。“这位是……”
他是明知故问,我也只能故作镇定为双方介绍一番。余光中瞥见钱落谷的神色仍有些犹疑,只是比方才要安定许多。
“你出来这么久,只买到这些?”李斐佯装责怪,却体贴备至地为我掸落肩上细雪。“你看,都落雪了,不如我们先回家吧?”
呜呜,我几乎要感动得扑上去抱住他。他平日里待人虽然也是这般温和,我却只道他是情非得已之下故意做戏给人看的。任由他将我双手包紧在掌心温暖,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口中呵出一股股热气,缓缓地全都渡到我的手上。哪怕这不是我和他最亲密的举止,可他从未将这般宠溺姿态展示在外人眼前,即使我再嘴硬强说这是做戏,也禁不住红了脸,一时满心甜蜜。这下子,不止我的手暖了,浑身上下也都沸腾起来。
钱落谷本就不是多疑之人,她见我与李斐光天化日下就这般卿卿我我,自然认为今天只是一场误会。只是她不知如何化解这僵局,下意识伸出一只小手,揪紧了沈如也的袖子不放。遗憾的是沈如也并未看透娇妻的心思,以为她也嫉妒人家夫妻恩爱情长,于是袖子一翻,将钱落谷的小手满满抓握住,惹得身旁女子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一脸娇羞地贴在他胳膊上。
呃,这场面怎么这么别扭……我暗暗松了口气,抬眼与李斐对对眼色。他便大方开口道再见,拽着我越过对方快步离去。
他的手好热,烫得我的手心好像着了火。
待走出那条小街,绕进另一条巷子,牵握的两只手松开,我忍不住抬头望向他的侧脸,细雪纷飞中正见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也不喜欢做戏吧?唉,我又麻烦他了。
“师兄,多谢……”那个“谢”字才出口,我立时想起他曾说过不让我说谢谢。“那……我明日一定老老实实待在房里,绝对不出门了。”
他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笑着看我一眼,好似在说“那我就看你表现了”。
“把菜送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不觉已走到了吴家院子。他将菜篮推到我手里,篮子把儿却是热的,而且热得诡异。我笑着挎着篮子跑进去,桥生正一个人,抄着两手窝在台阶上等我。长话短说交代一遍,我立马就跑了出来。
刚走出门口时,李斐正仰望着天。天上阴霾不再,隐隐透出一片青白的光,雪竟然停了。
“生哥,姐姐咋走了?”
“要叫二小姐。”桥生绷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孔,故作生气地瞪着清儿。
“嗯嗯,清儿没忘的。”她的小手里正攥着一只朴素的钱袋,清儿哼哼鼻涕再看一眼。
“二小姐还有自己的家,自然是要走的。”虽年少却已显现老成的桥生淡淡道,眉宇间笼上一丝无奈,乍看下竟有些他家公子的风范。“还有你,下次出门要带着脑子,知道吗?”
“嗯嗯,清儿一定不会再忘的,下次出门一定记得带钱。”清儿撒娇般甜甜一笑,怯怯地将小手勾上桥生叉着腰的手臂空当里。“清儿学得很快的,生哥,你不要生气嘛……”
“你呀,学得快,忘得也快!”少年无声轻叹,弯起食指刮一下清儿的小鼻子,两人不由得呵呵笑起来。
这场小雪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未等我发一发感慨,一回到家,门房就告诉我说齐管家在大厅等候多时了。我心中一惊,再也没有心力去计较其他了。
王爷只转告我一句话,说明天黄昏会派人来接我,去某个地方探视哥哥。等我想再问些细节,齐管家却只说哥哥安然无恙,其他一概不知。不过,这也就够了,不晓得王爷花了多大力气才帮我争来这一个机会。而且得知哥哥没有受到伤害,这已经比我的预期好很多了。
回来时刚好正午,我以为平日李斐难得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家里,怎么也会一起吃饭的。谁知他一进院子就径直回了书房,还留话说不要打搅他。茹婶凑到我身边念叨几句,暗示我他的气色好像差了些。我只当茹婶大惊小怪,笑说刚从天寒地冻中回到温室里来,谁的脸色又会正常?挨过下午到了晚饭时间,书房竟然再次传话出来,说他想在书房里独自进餐,要我不必等他。
事情好像真的有些奇怪。
廊下有几个人正在低声聊天,见我在用餐时间出现在那里,都不免愣了一瞬。我不觉感到一点儿难为情,大手一挥催赶他们快去吃饭,这才给自己解了围。来到书房外,门却关得紧紧的。我心中怀疑再也压不住了,李斐体质好到从不知“冷”为何物,平常书房的门都是虚掩着,如何今晚就关起来了?
“师兄。”我敲了敲门,听到他回应,便挂了个笑脸推门进去。哪知一推没能推开,再使了好大一把劲儿才将门推开。
“师兄……”探头一望,书桌旁没人。
“师兄……”再走近扫视周遭,还是没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灯烛还亮着,刚才也明明有人应我,只是他人呢?房间最里面垂挂着整面墙大小的青莲色帘幕,仔细看了看,分明有两扇帘子交错重迭。也就是说,它是可以拉开的咯?我蹑手蹑脚走上前,心想师兄或许就藏在后面,伸出手轻轻摸上那布料——
“啊——”
呃——尖叫立时被我咽回肚子,因为李斐正好笑地看着我被吓得又是跳脚又是抱头。他一只手轻撩起一幕帘子,我这才终于看到那帘子背后小小的一方空间。只是仅有一只残烛晃着微光,无法看不出那里面都摆设着什么。
“呵……进来吧。”他轻轻道,话音里含着那抹熟悉的笑。我忽而打了个冷战,跟着他走进这神秘的小天地,心头只觉局促不安。头顶上方阴风阵阵,一抬头,房顶上竟然有一个方形的小天窗,夜空中几颗星星正一闪一闪。月光投不进来,烛光也如一豆,本就狭小的空间愈发让人觉得憋闷压迫。等我慢慢看清了这房里的摆设,也不过只有一桌、一椅,外加一张床罢了。
“师兄,你窝在这里干什么?咱们还是……”我想说我们出去好了,却发觉他自刚才就一直背对着我。空气中凉凉的,我并不感到奇怪。只是,为何又潮湿得很呢?何处有微弱的闪光,我直觉低眼去看地上,竟发现椅子下方积了一滩水。
“我没什么……”他犹要狡辩,只是他浑浊的喘息声泄露了某种信息。我下意识探手去摸他的额头,霎时被烫得弹了开去。
“好热,你病了!”
椅子上搭着一件湿透的外衣,定睛一看竟是他那件红色的官袍。我一时着慌,三两下拉开那两幕帘子,外间书房的光亮便透射进来。
“不行,你得跟我回去休息。这里这么阴冷,怎么能住人呢?”说着,我已一手搂过他的腰,不由分说就要强拉他回东厢。
“心儿,你放开……”他脚下不动,却也不敢和我硬来。“这……我并没大碍,不用……”
“什么不用?你不知道你病了吗?”我急得直想好好数落他一番,他这么固执做什么呢?借着外面亮光,一眼瞥见里面床上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常住的样子。心中一时泛酸,于是我不再说话,强拖着他离开了那里。
他远没有虚弱到走不动的地步,只是我明白地知道,他的倔强必不允许他在伤风感冒这般小病面前倒下。若不是我生拉硬拽,他铁定又要窝在他的小密室里自舔伤口了。上次他受伤,我只是袖手旁观。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被他推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静姐,小姐是不是和姑爷吵架了?”小娴攀在小静肩头磨蹭一下,向着刚刚气冲冲走进房里的两人望去一眼。
“是和好,不是吵架。”小静笑嘻嘻地纠正她。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的茹婶已笑弯了眼,只是她并未出声,很快又悄悄走开了。
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因我怕冷还在外厅与内室卧房分别放置了一个火盆,所以每个角落都被烘烤得暖暖和和的。李斐半推半就坐上床,衣袍一沾被褥就不由自主躺了下去。我说要找人去请大夫他却不让,说他那药箱里备有伤风药可以对付。
“你不是天生不怕冷的么,怎么也有今天?”我以为他是夜间着凉进而发烧,顾不得男女有别,三下五除二脱掉他外面两层袍服,然后只管将棉被一层摞一层往他身上迭。小静不一会儿就取来药箱,又端过一碗热水才退下。李斐显然对被人这么伺候感到不知所措,更是对这样殷勤周到的我觉得陌生,尽管有些话想说,却终究抵不过肉体的疲惫,躺在那儿久久无言。
依他的描述寻到药丸喂他服下,我这才想起不对劲的地方。
“你那件红色的袍子怎么会湿的?”
“……是白日在宫里,我不小心落入湖中……”
“师兄,你确定那是‘不小心’吗?”
他李斐是何许人也?即使武功再不济,岂会“不小心”落入湖中?
那道目光飘忽着总在回避我的注视,他一副顾虑重重、三思又三思的模样,莫名望我一眼,却还是想闪烁其词。
“那是冰融了,我一时不察……”
“话说明日呢,我可以去找王爷问个清楚。再或者,就去找罗暂开罗大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吧?”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念叨我的盘算,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等看他的反应。那烧得火红的面颊好像又多添了一抹血色,他沉默片刻,终于如实招供。
“太子殿下的手炉掉进湖里,身为臣子,我……只能遵命。”
听到他那声自嘲的笑,我忽而只觉得心疼。赵凛必定知道他那晚受了伤,才故意让他下水——可恶,这家伙真是够歹毒的。
“那你也不该硬撑啊,你不知道发烧也能烧死人吗?”望着他迷蒙的眼,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对我来说有一种很深刻很重要的意义。
“我还没那么娇贵。出去寻你之前,也已做过处理。现在只是有些累罢了。”像是让我放心,他很快回复那张温和笑脸,轻眨一下眼睫,无力地别过头去。刚吃下的药似乎也开始起作用了,他的额心慢慢渗出薄薄一层汗珠,烧红的脸也好似没那么烫人了。此时的他在我眼中分明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绵羊,难道还要我向他讨安慰吗?我倏地生出一种想要照顾他、保护他的念头,想到自己身无长物,又不得不一笑置之。
赵凛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要到何时才会天下太平呢?我不禁感到沮丧。
“师兄,太子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很快看我一眼,显然明了我的话外之音,却不懂我如何会得知内情。
“你不用看我,我知道就是知道了。不过我可是很讲义气,谁都没有告诉哦!”我仍旧笑嘻嘻的,想减轻一些紧张的气氛。笑着笑着,竟又止不住失落地陷入静默。
上回见到付远鹏,在临走之前我曾问过他李斐的身世,他当时只含蓄地回了我这么一句话——“五十年前,前朝天下也是姓李的。”
于是,脑子不灵光的我只想到了一种解释——李斐所谓的仇恨,只与皇宫里的人有关。历来王朝兴替之间总会发生类似这样的故事,可又有几个人能成功呢?我向来鄙视那些一辈子只幻想做皇帝的庸人,如何李斐也要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个?他的复仇之路注定不会有出口,我要如何让他明白呢?我实在好迷茫。
“心儿……”
“呵呵,师兄平时很少生病吧?是不是觉得提不起力气来?”将那满心的忧虑暂且忽视,看着眼前的他,恍惚觉得像在做梦。“师兄,你说……如果我存心要害你的话,现在是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笑眯了眼凑近他的脸,故作认真地巡视他面上每一寸红光,伸手摸了摸,还是烫得很。
他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了,可奇怪的是,无论付远鹏还是信王爷都对他心存善意。他明明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何还能若无其事继续待在朝廷里呢?我几乎以为我会错了付远鹏的话中之意。
“那你用什么兵器?”他也学我的样子眯紧了眼,嘴边的笑靥不曾淡去,似乎即使我真的心存歹念他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兵器?我不用兵器呀……”说着,我拉起最上一层的棉被一直盖到他的眼下,假意按住被子去堵他的呼吸。“这样呢?你还有力气还击吗?”只要他稍微偏转头,鼻子立刻就能得到解放。可是他没有,那双眼竟也像发了烧似的,连看人的视线都热得烫人。
我不自在地笑笑,自讨没趣地拉下被子。
“跟你开个玩笑么,你一点儿都不懂配合……那个,不用那么看我,我可只当你烧糊涂了。”
他无声笑笑,面上的红晕铺展得更开。
“睁着眼不累啊?病了就快睡呀!”索性亲手帮他合上眼皮,只是手心一碰到他火烫的皮肤又被震了一下。“你看,吃了你的药还是烧得厉害。总归汤药还能催催汗,不如赶紧找个郎中来瞧瞧吧。”
“睡一觉就好,不会有事的。”嘴边仍勾着那抹轻松的弧度,他欣然合上眼睛。“终究牵连到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原来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他是个野心家,除了事业再无可恋呢。
“师兄啊,我发现一件挺有趣的事儿。你觉不觉得,你生了病比较会说实话?”
“是么……”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我在他耳边说话。
“是啊,所以你说……我是祈求上天保佑你平安健康呢,还是永远不说谎话呢?”嘻嘻,就看你怎么回答!见他凝神想了一会儿还不答我,我以为他睡着了,便下意识趴得近一些。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的眼窝上好似种着一排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了既羡慕又嫉妒。唉,要是我也能有这么美的……
不想他突然睁开了眼,只是不曾料及我会近在咫尺,望着我的眸光微微一怔。
“你,不睡吗?”
“呃……睡啊睡啊,等你睡着我就睡啦!快快快,闭上眼睛闭上眼睛……”我胡乱拉起被子挡住他,心口却还是扑噔扑噔的。不妙不妙,我的脸一定红得和他的有一拼了。
“还是我回书房吧,病气传到你……”
“别乱动!你要是去书房,我也跟你去!”
呃,不行不行,我怎么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糟糕,脸好烫!我何时脸皮儿薄到这种程度了!
“啊呀,你又干什么!都让你别乱动了……”被子都要被他翻下来啦!
“……那你要睡里边?”他暗暗忍笑挪向床里,却不想被一个硬物硌到肩膀。我大叫一声“小心”,上前抓过葫芦藏进袖子里,脸颊却像被甩过一耳光似的,霎时只觉火辣辣的发烫。我心虚得不敢看他,却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人家是好心,想把床外的半边让给我,可我为何直想扭头跑掉呢?
“呃,小心着凉,你快先睡吧!我,我过会儿再说……”
呜呜,我怎么觉得哭笑不得呢?不行不行,他现在是病人,当然病人最大嘛!
可是,我还是觉得哭笑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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