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倩衍生文】穿越之将计就计(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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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丁辛(李倩饰)——架空时期,京城富商丁家独女,自小寄养在凤溪山,生性冷傲孤僻。后因机缘巧合,被照辉镖局总镖头付远鹏所救,于是秘密拜他为师,从此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史谦谦(李倩饰)——现代,亲情的缺失养成她漠然的性格。但在穿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云寒(林峯饰)——信王府的年轻管事,对信王爷忠心不二。因为照辉镖局与信王府的纠葛,他与丁辛针锋相对——只是很多事无奈地发生了,却也只能无奈地结束。
李斐(林峯饰)——表面是照辉镖局的镖师,实则不然。他与丁辛起初仅是师兄妹的情谊,后来情势使然,两人的命运被缠绕在一起——有些事情难以预料,但它注定会发生。
第四卷 有情何须叹流年
第一百三十五章
睡梦中惊醒,我顶着满脸酡红怔忪片刻,这才想起自己是睡在小静的房中。她早就看出我的别扭,只是没有追问我为何会在半夜跑进她的房里。底下的谣言不知又要传成什么样子,总之我和李斐之间的不和睦已经遮都遮不住了。每每与他争吵收场,接下来就会是连着几天的清静日子。两人不碰面就不会有分歧,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永远不想见他,只是害怕见他,害怕面对他时受不住诱惑,动摇了我独善其身的信念。
初一的好心情果真一过夜便消失殆尽,尽管别人也如往常一般说笑,我却觉得那笑容格外灿烂,更衬托得这世间好像只有我一人烦恼。烦恼?庸人自扰啊……我努力劝慰自己,为了自己的将来自私一点儿没什么不对。何况我并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又有什么好内疚的?大不了……大不了他把我休了好了!我闷闷地想,却发觉自己好似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只是我又能怎样呢?随他万劫不复吗?他所走的那条路,怎么会有出口!
午后,静寂的空气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只是未曾想到她会来得如此之快。
“金荷……”钱落谷拖长嗓音喊住我,还是像她出嫁前那般没个淑女样子,每次见面都要亲热地扑上来。“见你一面也要偷偷摸摸的,真是不甘心啊!”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尽管“肖金荷”的落脚处已是公开的秘密,背后又有信王府撑腰,但若是众人皆知我和钱落谷来往甚密,恐怕还是会给有心之人留下把柄。
“呀,瞧你这身打扮,还真有点儿贵妇人的样子。”我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原先高挽的发髻盘得更高更庞大,点缀的金银簪花在阳光下看去更是耀眼夺目。脱下披风,外罩一件刺绣繁密的锦袍,不止裁剪合体别致,连那异域风情的绣纹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式样。“呵,你家相公对你真不错,是‘舶来品’吧?把你装点得活像那护国寺里的金菩萨,哈哈——”
“呵呵……是他托出海商人帮我带回来的,全京城只有这一件哦!”她不怒反笑,似是对我的比喻很是认可。“再说了,那可是我看中的人,我的眼光呢!”还不等我肉麻,她忽然拽住我的袖子拉我过去。“金荷,告诉你一件顶好玩儿的事,你可不许说出去哦!”闪动的大眼见我点点头,立刻弯成了两朵月亮。“你知不知道如也的字?”
“呃……”我模棱两可地转转眼珠,皱皱眉头。“我没见过他写字啊。”
她猛一跺脚,又搂回我的颈项低语。“我是说他的字,就是姓名别字的字啦!”
一听她指的是这个,又一副有秘密可挖的样子,我不禁来了兴趣。“啥?”
“你当真不知?”
“你爱说不说!”
“嘿嘿,是……”她忍笑趴在我耳边齿关轻合,顿时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盈盈?”
“你别说出来呀,被人听到就坏啦!”她急得又蹦又跳,追过来扯我衣服,我只好一边躲闪一边掩嘴大笑。
哈哈,谁给他取的这样的字,盈盈?真是要多女气就有多女气!
“……笑死我了……”
“不许对别人说哦!连李大人也不行的!”她双手叉腰故作严肃威武,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抱住我闷笑连连。“嘿嘿……我都笑了好几天了,想起来就忍不住。算算我自十岁那年决心要嫁他开始,这都多久了啊?关于他的事儿,大大小小我什么不知道?偏偏就他的表字把我难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托过多少人明里暗里打听。呵呵,可惜你没瞧见那日我逼问他时他那表情,真叫一个为难啊……”
“哟,人家为难你还逼他?”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怎么能有不知道的事情呢?嘻嘻,他还说普天之下,除了他和他的父亲、姐姐之外,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有我了呢!”她颇为得意地向我挑挑眉,我却“噗哧“又笑出来。
“沈夫人,那您又告诉给了我,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所以说不要对别人讲嘛。”她掐住我两边胳膊狠劲摇晃,撒娇一般望着我。“再说了,咱俩不是要做好姐妹嘛,我怎会忍得住不对你说呢?”
“呵,是你笑得憋不住了吧?还真是承蒙你看得起我了。”
“嘿嘿,哪里哪里。”
“这里这里。”
“啊?啊,呵呵,呵呵呵……”
初二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幸好她夫家和娘家都在垲城,正好得以借此机会从钱家溜出来见我一面,我自然是十分感动。笑够了,转而思及她与齐荏然之间的恩怨,便问她近来可曾被齐家或谁为难过。她笑着让我不必操心,说有她家相公在,她什么都不害怕。钱落谷莫不是生来就为了嫁给沈如也为妻么?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老婆。
“呀,我差点儿忘了正事儿!”钱落谷猛一拍脑门,着实吓我一跳。“金荷,你还记得卢婉芪不?”
“嗯,记得啊。她咋啦?”
“出了大事了!”
这次她口中所谓的大事,当真是大事。钱落谷简略向我描述了整个事件的原委,说是在她成亲之前,沈如也曾有一次去京城里有名的青楼绮春院谈生意,正好遇上鸨母在教训一个新来的丫头。没想到不看则已,一看竟然是卢婉芪!他曾在信王府门口瞥过卢婉芪一眼,因此当场便发觉不对劲,料想她必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落到如厮境地。为保她名节,沈如也没有向鸨母言明她的身份,但当即出钱赎她离开了那里,暂时送去钱落谷家寄住。
“哎——呀,你没瞧见她身上的伤,肿得有多高啊……”
“她受伤了!严重吗?”
“原本都是些皮外伤,养几天也就好了。可你知道她细皮嫩肉的嘛,又哪里受得了那番罪?不过她夫家已经将她接了回去,听说赶在年三十拜了堂。至于那个……唉,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是吧,我家相公就说她是被绑票的盯上,路见不平将她救下的。真是遭罪,遭大罪了。”
“她的夫君……是叫罗暂开吧?”好像是个翰林学士还是什么,想来该有些别样的见识才是。但愿他即使哪日知道实情,也不要因此轻视她才好。
“对,就是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倒像个怜香惜玉的男子。那天他来接人的时候还一直向我道谢呢,不过说了一大堆让人云里雾里的体面话,呵呵……对了,据说他官儿不小的,看着却很年轻,我之前还以为他会是个老头子呢。”
“沈夫人,话说回来……你何时变成热心肠了?我以为你和卢婉芪没什么交情呢。”她钱落谷可是一直将沈如洗奉为偶像,那我行我素、雷厉风行的作风虽学得不甚到位,但至少商家女儿的本分还是时刻谨守的,那就是“永远不做蚀本的买卖”。
“其实啊,我也搞不清自己怎么了,以前真的是懒得管闲事的。”钱落谷挠挠脸颊,困惑地只手托腮。“也许是我现在太幸福了?嗯,差不多是这样。我现在一看到别人过得不好就难受得很,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能跟我一样舒心似的。”
“真是伟大呀,沈夫人。不过你找我能做些什么?”
“金荷,陪我去看看她吧!”
“夫人还没回来吗?”
“回老爷,还没有。”
“……你先下去吧。”
“是。”
李斐若有所思地在书房踱来踱去,脸上依稀读得出沉重,想必他心里正隐隐忖度着什么要紧的事。忽而踱步声一顿,他抬眼瞥见桌上几张写了字的纸,登时如临大敌一般快步回到桌前,将那些纸一一敛入手中,然后举起了烛台。窜动的火苗迅即吞没了雪白的纸片,落地只留星点余烬。
大意,太大意了!做事皆按计划逐步推进是他的习惯,但今日……他慨叹一声,心不在焉地步出书房,就着这如水凉夜深深吸气,却并未如预料般使自己精神振奋一些。
她逃了吗?这个念头又开始在心底盘桓,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就如她所愿那般放手,放她“自由”,为何现在又要犹豫?一睁眼,一闭眼,不觉总会闪现她的影子,似远似近,似笑非笑着,像一道如影随形的符咒嵌入他的心底,紧紧箍守住他的呼吸。通明的灯火将廊上与园中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他早已习惯使自己的心境清明如朗月,此时却觉前方似有什么迷住了双眼,叫他整颗心失去方向,连同肉体一齐堕入无边的黑暗中。出口就在看得见的地方,分明近在咫尺,可他……竟然犹豫了。
天方入夜,双膝却已酸软无力,他怎会感到这般疲惫不堪呢?望着口中呵出的白气兀自笑了笑,他忽而间明白了自己并非体力不支,只是有些心力交瘁。
低首,转身,再抬首,一抹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巧进入他的视野。
何处扑噔一声,他讶然将手按向胸口。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在外面啊。”远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廊下发呆,我本想问他在想些什么,却临时打了退堂鼓。不自然地笑笑,我原以为他会客气地让我进屋,他却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手抚着胸前喃喃自语。
他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敢高声,轻轻又问:“那个……师兄,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哦,进来说吧。”他连看也不曾看我一眼,转身飞快地推门进去。房里比预想的要冷,我以为自己穿得暖便不会怕冷,却还是下意识紧了紧双肩。待寻到墙角的火盆一看,里面竟只剩下烧尽的残渣和几点将熄未熄的火光。
“不冷吗?炭都烧光了。”
“我自幼体质偏热,倒是不会觉得太冷。”他边说边坐回桌旁,明明无心看书却拿了本书摊在桌上,视线兜兜转转还是绕了回来,只不过对上我的目光时笑得有些生硬。
“那你晚上就寝也不觉得冷吗?”
他目光一怔,望向我的眼中不自觉升起一瞬亮色。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匆忙改口。
“我是说,要是你因此受了风寒,耽搁公务可就不好了。”我低头狠骂自己失了分寸,明明说好拉开距离,怎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见一旁有把椅子,便直管先坐下来。
“我会小心的。你……找我何事?”
“呃,是这样的。下午我出去……去看了一个朋友,是之前在王府认识的一个。不过她最近身体很不好,成日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怕她觉得太闷,就想多去陪陪她。”盯着他那淡扫而过的视线不放,我忽而害怕自己的要求会使他为难。“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会。”他带着常有的浅淡笑靥转回视线,指尖却还点在那本书上。“你是一片好意,我又怎会觉得不合适呢?只是你身子尚未康复,一人独往怕是难以照应周全,不如多叫几人同你一起去。”
“嗯,那我就叫小娴和小静陪我好了。你,那个……”他都不问问我要去哪一家的么?本来他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法,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毕竟那也是我要求的相处方式呀!可他当真做到了,我心里竟觉得很不舒服。“师兄,我要去的是翰林学士罗暂开大人的府上,他的夫人名叫卢婉芪,曾经……”
“心儿,你不必说,我知道的。”李斐微点头打断我的解释,脸上神色怪怪的。我咽了口唾沫,一时只觉得尴尬,不知所措。他是在下逐客令吗?我暗暗苦笑,心想我和他真的是越少见面越好。
“不知师兄和那位罗大人认不认识?”
“谋面不多,也并未深谈过。”
“哦。”真是可惜,若是相识,说不定我还能在罗某人面前说得上话。
房里再次静了下来。我扯扯自己的棉袄袖子,用指尖抠着沾染上的一点污迹,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要走吗?脚下却虚虚浮浮的,好似我根本不想抬脚走人。不走又要做什么呢?他明摆着已经没有兴趣同我说话了呀。
正在我们两相无话时,有人自远及近急匆匆跑到门前,“啪啪”将门敲得极响。
“老爷,门房说看见夫人回来了,可后院……”
“好了!”李斐忽而慌张地高喝一声,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他那样洪亮的嗓音。“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小的若是见到夫人……”
那人又再说了什么,我竟然听漏了,又或者我听是听了,只不过一面听却还一面在想心事。书房里原本清冷得可怕,无论满室的寒气还是这尴尬的会面,都使我如坐针毡,冻出一身鸡皮疙瘩。我以为我是畏惧他的,可直到门外那人一点不识趣地继续叽叽喳喳,我这才恍然看清自己心底的小小幻想。气氛一时冷凝,他没再开口,我也不敢说话,却各怀心事,向着彼此无奈地望去一眼,继而一笑,继而低眉,继而暗暗叹息。我或许可以认为我和他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从此我和他再也不讲情爱,只消将现下彼此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延续下去,这就够了。
我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我忽然不敢堂而皇之地宣告我的志向与追求,忽然不敢去幻想自己的明天——明天的我,还会在面对他时,一如既往坚持置身事外吗?我还能毫不犹豫地自私下去吗?
我不敢想,我不敢想。
闷在房里的时间越多,我发现不知不觉想到他的时间也会越多。索性,我偷偷一个人出了门,连小静和小娴也没有知会。目的地是罗暂开的府上,但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去拜访。我其实是怕自己又无意间给罗暂开和卢婉芪招来什么麻烦,因此只对门房悄悄递上名帖说要见罗夫人,静静来便静静去就是了。上次和钱落谷也曾这般偷偷摸摸跑来看她,我看得出她的气色不是很好,但见了我们总是难掩欢喜。她真的伤得不轻,尽管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明到底伤在哪里,我还是从钱落谷口中探得了实情。
青楼那样的场所,哪里会是人待的地方?她刚被抓去的当晚就被人毒打了一顿,只不过这顿毒打并非因她负隅顽抗不肯就范,而是那老鸨看重了她的姿色,因此下了最为狠毒的一招——用棍棒猛烈锤击她的腹部,致使她体内子丨宫下垂,日后即使能够怀孕也难以瓜熟蒂落。人是多么脆弱,一击一打落在身上尚且说不准会带来什么伤害,何况承受这痛苦的还是一个娇弱女子?何况那些人是要生生将人内脏的一部分打得下垂甚至受创萎缩,下手又会有多重?
乍闻这般骇人听闻的残忍行迹,对于我这种不知世事的人,所感受到的岂止是震惊!那样的人实在是该千刀万剐!在我眼前有一个卢婉芪,她至少幸运地获救了。而在这之前,在这之后又会有多少无辜女子遭此厄运?我不禁又要埋怨这世道,却也深知自己徒有悲悯之心,空有一腔志气,如果不能理智面对的话,什么都做不成。
卢婉芪始终对这一段落避而不谈,见到我时仍像以前那般温柔地笑着,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我见了更觉心酸。往事历历在目,当日有缘相聚,我是如何也不会想到几个月后我们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知她内心的苦楚,知她经历过那样的噩梦,身为一个平凡女子会感到多么的绝望与自卑。但我却只能将感怀和同情压在心底,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罗暂开又会是何种心情呢?几次来看望她,我都没能见到那个罗大人。虽然不敢妄猜他是否在躲避什么,我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根据钱落谷的描述,罗暂开不像是个懦弱无骨的人,可保不齐他也会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一样,见到妻子尚未过门就遭此不幸,心中憋了大大的一口怨气。只不过他还有他的教养,一时不好发泄而已。
除了拜堂那日,卢婉芪曾硬撑着身子下过床,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不曾跨出过卧房半步。我知道她喜爱读书,便将信王送我的一些古籍拿来向她炫耀,等到吊足她的胃口才允许她看。或许这样能分散她一部分注意力吧。望着她翻书时专注而安静的模样,我忽而又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了。看着那样美好的女孩儿遭遇那种悲惨的事,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本能地就想为她做些事情。
“罗夫人,你要看到几时啊?打算把我晾着不理吗?”
她原本略染陶醉的脸庞登时拂上赧意,无措地觑着我,慢慢竟流露出惊异的表情。
“咋啦,你看到什么吓人事了?”我急忙倾身上前,她却怔怔地任我夺回书去,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我有些后怕了,随手扔开那书捧起她的脸,只见她两只明澄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两行清泪已先行流下,热热的烫着了我的手心。
“婉芪……他是不是对你不好?”要不,她为何会对“罗夫人”这个称呼如此敏感呢?
咬紧双唇,她好似要强行止住哭泣,眼泪仍是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我拿出绢帕为她擦了一次又一次,慢慢的连帕子也几乎要被湿透了,她还是低垂着双目不发一语。
懂了,我懂了——那人对她不好是吧?否则她怎么会伤心至此?
男人,男人,男人就是这样的吗?火气上来,不管青红皂白,我一下子便认定是罗暂开怠慢了她。但这总归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劝离我会被骂死,劝和我又没把握。她远在达州的娘家还指望她能带来荣华富贵,她现在是万万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即便她不想跟罗暂开生活,他们也已成了亲,更有皇命在上头压着,反抗就是一个“死”字!看着看着,见她愁眉深锁,一脸木然哀戚,我忽而觉得自己和她颇有些同病相怜,被那么一个不真不假的婚姻束缚着,逃不开也融不进去。只是她比我更无辜,我真心希望她仍能像过去那样对爱情、对生活抱持美好的憧憬。我不想看到原先婉约娴静的她,今后却要期期艾艾地过一辈子。
“孟郎在那儿。”她突兀地吐出一句,我立时喉中一哽,暂且压下疑惑。
“婉芪,孟郎在哪儿?”
“孟郎在那儿……”她仍是失神地嗫嚅着,眼神涣散却又像望着什么,一笑再笑,忽然“哇”的大喊一声扑到我身上。“孟郎在那儿啊……孟郎在那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任由她抱着我痛哭流涕,听着她像梦呓一般喊出心中的委屈,我也忍不住了,鼻中一酸陪她一同哭起来。她仍在一声声喊着她的孟郎,呼喊中透出一种绵绵的凄楚和绝望。刹那间,我好像明白了她要说的是什么,一个“情”字,果真会使人遍体鳞伤。
“婉芪,忘了他吧,你可以忘了他的。忘了过去,咱们从头开始……会好起来的,真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起来的。”保证,我拿什么保证?只能先大言不惭了。
伏在我怀里的人儿僵住一瞬,再开口时已是沙哑。“……忘了……忘得了么……”
时间在,还有什么忘不了呢?心底有些伤感,好似想到什么,随即笑笑推她起来。
“婉芪,忘不了的话……就把它放在心里吧,永远不要再去想它。上天是公平的,你没听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吗?人总不能这么轻易就倒下去,那多不值得,是不是?我们都还年轻,谁又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好呢?”我是在安慰她,又何尝不是对我自己说。“婉芪,你记不记得沈公子的那阕词?”
“记得。”她默默念着,好似那字字句句早已深刻心上。
“难道你不再期待有那样一个人,只为你作词了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为我?”她慢悠悠吐着字,却更像是在自问自答。“我哪还敢奢望……”
“怎么能是奢望呢?婉芪,你不要老想着过去啊,你也要往前看嘛!”我一着急,瞥见方才扔开的古书,忽而心生一计。“你看你看,这些书,我为什么会带给你?”
她迷蒙蒙看着我,愈发听得一头雾水。
“……是罗大人向我借的呢!”她会信么?唉,管不了那许多了。“他听说我那儿有些好书,一般人都没见识过的,所以向我说了好多好话才借来的。”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大睁着眼睛盯着她每一个反应,见她终于听清我说了什么,却仍将信将疑拧着眉心。
呜呜,我这般谎话啊……
“真的是……”
“是是是!”我赶紧冲她拨了拨腰侧的钱袋,里面倒是装了几锭银子。“你看,连酬金都给我了呢,我说不要他还硬要我收下的!”汗毛不期然绷得紧紧的,我简直要把自己恶心死了。她迷怔地又看我一眼,朦胧的目光微微晃动,早已不再流泪了。我在心底傻傻一笑,见她或许当了真,只好硬着头皮装下去。
“那个……罗大人看样子真的很关心你呢!而且还有我们啊,我和钱落谷,我们都想你振作起来。婉芪,尽管那十天的短暂相处我们俩算不上交心,可那到底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不?你可不能把我们一把推开啊!你若想找人说话就找人来叫我,还有落谷,我们俩都会陪着你的。你现在就把身体养好,多吃多睡,到这个月十五咱们就能一起去看灯会呢!对了婉芪,你一定没看过京城的元宵花灯吧?你想不想去?”
她眸中的泪光一直没有消退,此时更是抽泣一声,紧咬双唇依旧止不住颤抖,不觉垂首时,一滴泪又悄然滑落腮边。
“姐姐,谢谢你。”
“既然谢我,那你是去还是不去呢?”
“嗯,我去。”
“呵呵,那你这几天可要好好努力了!到了元宵那天,咱们就比比谁长的肉多!”
染了抹红晕的花容漾开浅浅笑涡,泪眼婆娑最是凄美一刻,我第一次发觉面色苍白如她竟也能如此惊艳。若是她的孟郎见到此时的她,又会做何感想?她是美丽的,美得让人心疼,只是不知……上天会不会因她的美丽也心生眷顾呢?
回到李府时已近日暮,跑了一天,仍不免心事重重。在卢婉芪面前睁眼说瞎话,其实我知道那谎言她当场就能拆穿,可她终究没有指出来。罗暂开身为翰林学士,家里要什么书没有呢?说他向我借书讨好娘子,实在是牵强得紧。她这般善解人意,是为了我的面子,还是为了罗暂开的?我不知道啊。
我想帮她,只不过我一人才智、能力毕竟有限。若是我有心撮合他俩,我又该如何做起?没人教我。钱落谷那里想必会赞同我,只是我们仍不了解罗暂开的品性,也不知道他们对彼此有什么想法。倘若将来证明那个罗某人对婉芪不好,我岂不是助纣为虐?唉,红娘果真是个苦差事,如果我还在五道堂,至少还能借着身份之便打探点儿消息。
从回到卧房开始,我一个人便一直在苦思冥想。我想过去找王爷帮忙,可这样的事又要我如何出口相托?他一定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一定又要反过来劝我安分守己。我也想过去居元居那里找一下老同事,幸运的话就能一劳永逸。可若有人跟踪我找到他们的据点,害得他们暴露,我的罪过不就大了么?
师兄啊,若是你与罗暂开有一点儿交情就好了,我也不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办法来。
将厚厚的大衣脱了去,忽然看见腰间那只钱袋——啊,我忘了……忘了去存钱了。
说起这银子的来历,还要追溯到不久以前,我与付远鹏见面的时候。我不知在这个年代,一个人若是为朝廷办事能得到多少酬劳。但说句实在话,我还是觉得五道堂给我的东西算不少的了——二百两现银,外加一座僻静的宅院,单论我这大半年来的工作业绩,这些也算得十分丰厚。银两和地契是隔天不知谁悄悄送至我窗前的,虽只有区区二百两,比不得那些真正的有钱人,但若我能精打细算的话,也足够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那所宅子暂先搁着不说,我原打算今天出门存一点儿,明天出门再存一点,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将银子全都运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存进钱庄里。以后,我就可以见机行事,平日也能取些零头花花,或者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原计划在探过婉芪之后去一趟钱庄,只是没料到自己一分心就把正事忘了。
“夫人……”
“干嘛?”我正觉得腹中空空作响,掀开帘子探头一看,小娴正端着什么站在外厅。“是吃的吗?我刚好饿了呢。”说着便走上去径自端过来,再一看,竟是一碗浓稠飘香的肉羹。“这……”
“这是老爷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拿给夫人尝尝鲜呢。”
“他带回来的?”不对啊,李斐回来的路上不会经过居元居的呀!
“是啊,老爷说在路上看到就顺手买了。”小娴清脆脆回答完,收了托盘就走了。
肉羹,鸡肉羹,还是……老牛家鸡肉羹。我不禁想起先前方夕岩曾在无意中提及,李斐以前常去老牛大叔的摊档。而他现在身负官职,却仍不改过去独来独往的作风,即便当值的时候也不会像别人家的老爷们似的带几个小厮在身边服侍,所以说……这是他亲自去买的咯?还是绕了远路去买的呢!亏他每每摆出一副公事缠身的忙碌样,连晚餐都不会与大伙儿一块儿吃,又是哪里来得闲情逸致?
哼,鸡肉羹,鸡肉羹……
怏怏地一匙一匙吞下腹,一碗肉羹很快见了底。肚子是填饱了,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不舒服?只不过不是肚子不舒服,却是在心里。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我怔了怔,又摇头笑了笑,心想若是换作一般男子如此做,我定会认为他是在以退为进了。不过,他应该不会的。我那么伤他的心,他一定早就懒得理我了。
冬夜总是静静的,虽然听得到廊檐下时而传来几人谈笑,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孤独感还是紧紧围绕着我。房里忽而有些冷,我看了看火盆,却燃得正旺。床头上随意扔着一件夹袄,凝眼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伸出手去,将它满满地抱在怀里。第一年的冬天已经冷得让我心生胆怯,那么以后的冬天呢?还有不知多少个寒冷的日日夜夜在等着我,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眼下说苦。可是,好冷,真的好冷啊……
外面仍是清冷冰凉的空气,却嗅得出淡淡的烟火味儿,好似谁家刚刚放过鞭炮、烟花,绚烂不曾见,只留给我一个引人遐想的气味。我一向不敢近距离接触那些装着火丨药的玩具,但却喜欢看别人蹑手蹑脚地点着引信,然后再逃命般跳出老远,噼噼、啪啪、嘭嘭,还有人们幸福的追闹嬉笑声。不免想得出神,停下脚步时,我竟来到了书房的门外。
夜空中的星星多不多?我不知道,我只知它们都在朝我眨眼睛,好像在笑话我又失去理智了。有一抹类似委屈的情绪从心里钻出来,我闷闷不乐地拍拍脸,仍试图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感情用事——非心、非心,这名字不就是在告诉你不要有心吗?我正闷声站着,不经意听见房里传来某种异样的声音。李斐理应是在里面的,但是除他本人之外,显然还有另外什么人,一会儿静得毫无声响,一会儿又听到不同方位一齐响起轻微的踱步声。我不觉紧张起来,敛息屏气耐心倾听,可等了许久仍没有听到他们有什么交谈。李斐说他所做一切皆为报仇,会不会那里面的人是……
“谁在外面?”
哎呀不妙,被发现了!
局势变化得太快了,我刚刚还在门外顾影自怜,现下却被当场抓了个现行。房门嘭的敞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飘到我的眼前。我只能尴尬地笑笑,想了想,决定自然一些,不去找借口了。
“师兄,我找你有事儿。”粘腻腻的语调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压根不敢看李斐的表情。他好像无奈叹了口气,说外面太冷,大方请我进屋细讲。
咦,他不怕我泄密吗?还未等我多想,一只脚才迈进门槛,抬眼就看见书房中果真还有另外一人。这人穿着一身沉闷的褐色锦绣长袍,发髻盘得一丝不乱,那面色却像是小麦粉做的发面馒头,就连脸型都圆乎乎的,却也只是圆而已,并没有长多少肉。一双透着睿智和善的眼光一直笑眯眯地盯着我,见我打量完他,他才又泰然地施礼一揖。
“嫂夫人有礼。”
“您是……”心口噗通一声,我急忙福身还礼,暗里却在掂量他那声称呼——嫂夫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在下罗暂开,不才在翰林院就职。”温文的圆脸爽然道,我当即惊呼出声。李斐自然知晓我的惊讶源自于何,却只与罗暂开相视一眼,并不打算多做说明。
“心儿,你先等我一会儿,罗大人正要回府,我去送送他。”
“好啊。”
他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这才与罗暂开一同离开。
呼……这个世界太小了。白天时,我还在非议没见过罗暂开的面,谁知到了晚上反在自家见到了真人。不过,那人单看样貌倒与卢婉芪很是般配,虽是文人出身,却也不像哥哥那般瘦弱,不知他会不会也习过武呢?即使彼此接触尚不及一分钟,我多少还是能从他沉静的气质中感觉出点儿什么,至少,他应该是个真材实料的知识分子吧?翰林学士果真是翰林学士,只一眼就让人觉得他那脑袋里一定装满了非凡的学问。若是以后有缘深交,我非常好奇他与哥哥谁的学问会更大一些。
只是啊,只是,有一点越想越可疑——李斐不是说他和罗暂开交往不深的吗?可他们刚刚明明就像朋友一样嘛!怎么看都不像是点头之交的交情。
这书房里还是冷得要命。我一边跺脚一边活动脚趾,真怕再多待一会儿就被冻僵。瞅一眼地山,那个几乎算做摆设的炭盆里果然只亮着几点火星,快要燃尽却又死撑着不灭。看来,李斐就算是接待客人,也不曾想过勉强自己去迁就别人吧?他平日里明明对人很体贴的,奇怪……要么就是那个罗暂开也是火炉体质,压根不会感觉到这间屋子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片刻,李斐很快就回来了。我不得不收敛了热身运动,见他先是关了门,而后唇边带一抹浅笑坐回了他专属的座椅。
心里又闷了,我咬咬牙,决定先问他一些实际问题。“师兄,关于刚才那位罗大人,我能不能问你些事情啊?”
“你又有问题了?呵呵,说吧。”
“你之前还说和他不熟的。”我带着些许埋怨道。
他一径微笑,眉眼之间始终不曾变色。“我不曾瞒你,我确实未曾与他深谈过。而且,今晚仅是我第三次见到他本人。”
第……三次?我有些吃惊。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纠结这个有啥用呢?问我想问的便是。
“师兄,那你知不知道罗大人平日里有什么爱好没有?”
“爱好么……”他略略思考。“一般文人爱的,他应是都感兴趣吧。”
这可好,文人又爱什么呢?文房四宝?字画?古董?还是金银财宝?我不禁大感苦恼,使劲揉着太阳穴。唉,问一个仅见过他三次面的人,我还能指望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唉,不好办啊。
暗自沮丧地哼气,余光瞥见李斐正要呼人续茶,这才又看到一旁茶几上摆着的茶壶与茶碗。茶碗只两只,而且还残留着小半碗凉掉的茶水,显然是方才他与罗暂开用过的。他们真的只见过三次面吗?两人都能坐下来喝茶谈天,又让人怎么相信他们只是泛泛之交?我不免心存疑惑,却不好贸然问出口,只不过忖度之间对罗暂开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李斐必不会平白无故结识一个普通文人,哪怕那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也许对李斐日后的计划有什么助益,而他们之间也或许还有些不同寻常又不为人知的联系。由此推断,即便我能从他人口中了解到关于罗暂开的星点描述,也无法辨别那是否是他为了掩饰身份而佯装出来的假象。
呀,不妙不妙,我可不能将卢婉芪推进火坑,还自以为帮她寻到了幸福呀!
李斐为我换了杯子斟茶,淅沥沥的倒茶声悦耳地落入杯中,汇成一汪清香的琥珀色。我端来慢慢品着,略苦的滋味浸入喉口,化作一抹近似腥甜的回甘。神魂一闪,我想起什么,随即笑了笑,握住茶杯暖着手心。他总是不觉冷的,所以能在这寒冻的冰室安之若素,似乎冬天于他也与其他季节无异。而我最爱的季节是冬季,最怕的也是冬季。
“对了师兄,十五那天你有空吗?我想……想去看灯会。”我试探地问他,问过后又赶紧瞄向别处。他剑眉轻皱,不知所以应了一声,没瞧见我的眉梢高高翘起。“那,可不可以由师兄出面,发帖邀请罗大人夫妇一起去呢?”
“……邀请啊……”他悠然旋身背对我,似陷入思索又似出神,点亮的双目刹那流过一瞬淡漠。“也好,我过几日便送请帖过去。”
“嗯。”我顿时欢欣鼓舞,捧着茶杯跑到他身边。“师兄,我还有一事……”
他转头看着我眼巴巴的样子,长叹后笑意加深,却无奈地直摇头。
“你何时会少一些问题呢?”
“师兄,你听我说……”
“不用了,我知道的。”他径自点着头,低头见我手中茶杯,便接过去放在桌上。我那刚被温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他却像被烫着似的颤了一下。“心儿,近**出出进进都在忙些什么,我虽然不说,又怎会看不出呢?”
“那,师兄是不是愿意帮我?”我眼前一亮,只觉得心花就要怒放了。
“呵……如果我不答应,你也不会安心呆在家里不是?”
哈哈,我止不住地开心,却还是忍不住委婉地狡辩几句。
“师兄,其实这事儿的推动者不是我,是钱落谷!我是好心帮帮手而已。”汗水啊……我默默攥了攥手心。
李斐好笑地看着我说谎,彼此眼神交汇之时,谎言早已不攻自破。我只能咬着嘴唇看他脸色,他却好像要看我洋相似的久久不表态。
“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他还是笑,只不吭声。
“师兄,练武之人是不是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然不懂功夫,可跟着大家多少也学了点儿侠义精神……呵呵……”被他看得我直觉一阵心虚。唉,若是当初也顺便学些功夫就好了,偏偏仅有的那点点又被夺去了,真是没福气。“咱们总不能看着那些人无法无天却冷眼旁观吧?婉芪虽不是我什么人,可那帮人的所作所为真的太可恶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丧心病狂呀!我简直恨不得……恨不得……唉呀,只可惜我打不过他们……”我恨恨地宣泄不平,心里一时只想着那些人的残忍和狠毒,却没有察觉李斐听着听着面色陡然一变,眉间愁山隐现。
“心儿,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是想帮婉芪讨回公道嘛!她性子太弱,若是此时没有人为她出头,她一定会一辈子忍下去的!”我理所当然说着,心中还暗暗盘算如何才能说动他的恻隐之心。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现在也同我一样了?你和我,都走在一条路上了。”
“和你一样,一条路?师兄,我不懂……”
“你是不懂。你若是懂得,也就不会强要为人出头了——你在为别人报仇不是吗?”
“为别人报仇……这么说,我也……在报仇?”话一出口,我顿时明白为何面对他总觉得心虚了。
同一条路,一条复仇的路,只不过他是在为自己复仇,而我却是为了别人。突然间看清了自己,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在他面前,我口口声声说不想卷入他的仇恨,不想与那明枪暗箭沾上半点关系,可话里话外却像是在强迫他放弃一切恩怨,只有那样才有资格同我说什么相守一生。我以为时时以自私为借口就可以放纵自己,放纵自己任性而为,甚至以为那是怀着一颗善心去悲天悯人,却从未醒悟到,我其实是何等的不公正。我说我怕受他的连累,所以我宁可远离。可当我为人打抱不平时,他何尝会真的袖手旁观?何况我还不让他袖手旁观,硬要他为我提供帮助——对人对己双层标准,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胸前憋闷的感觉又加重了,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辩驳的资格。
“师兄,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他走近我身边,踌躇间,将我已然冰冷的指尖包覆在手心,慢慢地收紧。“我并不为难,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他在笑吗?我心慌地看他抿抿唇角,更觉羞愧万分。
“对不起师兄,我……”
“心儿,我并非是要你向我道歉。我只是忽然间体会到了,你说的那种心情。”
我说的那种心情?
“所以呢?”我不好意思再抬头看他,只怕这一看会彻底失了主意。他的手好暖啊,是不是男子的手都会比女子的暖上许多呢?而且他的手那样漂亮,相形之下,我只有愈发自惭形秽。
“所以……你做什么,我便陪你一起去做。你怕担惊受怕,我便偏要去尝一尝那会是何种味道。而我私心是想……若我能陪你走到那条路的尽头,你是否……也愿意陪我走下去?”温热的气息缓缓贴近面颊,我暗咬双唇,心惊地退开一步。
自辱计划关于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