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寄生妹妹·第二卷·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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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武术
三天以后，那个周航星所说的“武术师”到了航玖。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说实话我吓了一跳。
对方的声音太过年轻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稚嫩的感觉。
“喂？请问是戚默阳大哥吗？”听声音应该是个少年没错。
“是我。”我沉吟了一会儿，“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机场呢。”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机场吗？好，等我们一下，我们来接你吧。”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招呼上李启明，我们两个带着戚沫雪和于沁莲去接那个武术师。
至于郑逸轩和周铁，对此完全没有兴趣，表示还不如懒在家里发霉。
四十多分钟后，我见到了那个武术师。跟我猜测的差不多，那的确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开朗乐观的高中生。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体恤和一件黑色的防风衣外套，在如今的温度看来还是有点少的。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我比较在意的是，他的背上也背着一个网球包，跟李启明很像。不过我想他背着的肯定不是枪，而是什么长条形的武器。
看那个长度，应该是根棍子。也只有棍子才能带上飞机吧。
在少年的身边是一个小女孩，约摸十二三岁，一头及腰的长发披散开来，头上别着一个精巧的小猫发饰。小脸看上去很精致，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不过外面套着一件薄棉袄，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我喊了少年一声，少年转过头来，眼神一亮：“是戚默阳大哥吗？”
“是我。”我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李启明。这是我的妹妹戚沫雪，这是李启明的妻子，于沁莲。”
“是，沫雪姐姐好，启明哥哥好，沁莲姐姐好。”少年一个个弯腰行礼道。
“别这么客气。”李启明很是无所谓，笑道。
戚沫雪咯咯笑起来，问：“你几岁呀？”
“我今年十九岁。”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那是妹妹哦，人家今年才十七岁。”戚沫雪嘻嘻笑道。
“啊，真是不好意思。”少年的脸都红了起来。
说实话，这样的一个少年，我很难相信他居然是一个奇迹的拥有者。
“那个，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赵晓艮，这是我的妹妹赵晓悦。”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晓都是拂晓的晓，我的艮是良去掉一点，晓悦的悦是愉悦的悦。”
“好，明白。”我笑着打量了一下赵晓艮兄妹俩，“听说你是武术师？”
“是。”赵晓艮猛的立正。
我哑然失笑，然后道：“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是好奇，你看起来这个年纪……”
“我从小就在山里习武，所以打架还算厉害。”赵晓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读书比较少……也读不了多少。”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道：“读书这种事，让精英去作做吧。我们要做的只是保护好自己。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武力吗？”
“说的是！”赵晓艮脸色一肃。
我发现这是一个很较真的孩子，或许与他从小就习武有关系。
“你的妹妹……就是‘奇迹’吗？”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赵晓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妹妹就是我的奇迹。”
“你知道了多少？”
“周航星上将基本都和我说了，然后他说要我来找您，说您有一个叫做‘殉道者’的组织，是专门为了奇迹而成立的。”
“没错。”我点了点头，沉吟一会儿，“那暂且就这样吧。目前组织里还有两个人你没见过，我带你去见见他们，然后我想给你一次考核。”
“考核吗？好的没问题，我一定尽力。”赵晓艮认真道。
“不不不，你不用尽力，只要达到标准就行了。”我顿了顿，“虽然我相信奇迹的眼光，但是我还是想要测试一下……测一下你的武力，可以达到怎样的程度，至少不能拖我们的后腿。同时也算是了解一下你的战斗风格，可以让我在以后的调度里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好的，明白了。”我感觉赵晓艮就差对我行军礼了。
……
带赵晓艮回到房子里，将赵晓艮引荐给郑逸轩和周铁以后，我问周铁：“你的那个地下训练场，还在的吧？”
“在啊。”周铁一愣，“我还经常去训练的。”
“借用一下场地吧。”我笑了笑，“嗯……就让启明去吧。我们让启明和他打一场，看看这个小伙子怎么样。”
“好，没问题。”一听说要打架，周铁眼神都亮了起来。
再次来到周铁的训练场，我指了指拳击台：“就那里吧，晓艮你和李启明打一场好了。”
“好的，请李启明哥哥多多指教。”赵晓艮又是鞠躬行礼道。
“别别别。”李启明苦笑着扶起他，“说了随便一点，别这么较真啊，我受不起。”
“是啊，李启明平常为人很随意的，你也随意一点好了。”虽然这么说，但是我明白，让赵晓艮改，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的，“要手下留情的是你。李启明在近战的能力上并不强，他擅长的是射击。所以这一次你的目标……嗯，就是将他打趴下就可以了。”
“喂，阳哥你这个太不给面子了啊。”李启明嘟囔。
“得了吧你，你那点技术就别逞强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一个武术师，你悠着点。”我大笑道。
“好了，去吧。”我对赵晓艮挥了挥手。
赵晓艮点了点头，上了拳击台。他没有带上那根随身的棍子，看来也打算是“手下留情”了。不过他的眼神一点都没有松懈，很认真的样子。
直到此刻，我才看出来一丝端倪。之前的赵晓艮一直像是一个认真的，开朗乐观的阳光少年。可是在这一刻，站在拳击台上的他，整个人都变了。
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是……风雨欲来。
站上拳击台的李启明脸色微微一变，大概也是看出了一些什么。他深呼吸，然后微微下蹲身体，双手握拳举在胸前。
这基本是军队里通用的格斗起手式，方便全身发力，可守可攻。
赵晓艮还是没有动弹，似乎犹豫了一瞬间，他还是微微屈身，摆了一个奇怪的起手式。
说是奇怪，是因为我根本看不懂。他膝盖微弯，左手握拳举在胸口，而右手成掌，挡在腹部。
李启明再次深呼吸，然后猛的前冲，一拳打向赵晓艮的面部，另一只手用手肘顶向了赵晓艮的胸口。
然而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面部的一拳是不得不挡的，胸口的那一肘会很痛，但是这都不是关键——
李启明的左脚用力踏地，右腿微微抬起，这个家伙，居然想用膝盖攻赵晓艮的下盘。
虽然李启明的近战技巧的确不怎么样，可是这家伙很喜欢玩阴的。这种阴人的招数往往有奇效。不过军队里训练的时候，在最开始吃过亏，后来就再也不会有人上当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把李启明吊起来打。
而如今，第一次遇到李启明的赵晓艮，该怎么办呢？
出乎我的意料，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赵晓艮微微侧身，擦着李启明的拳头躲过了面部的一拳，接下来左手变化成掌，微微在李启明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用力的居然愣是把李启明的手推开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右手。那一掌就像是早早预料到了李启明的阴险，挡在腹部，就像是李启明把膝盖送上去那般！
赵晓艮挡住了李启明一膝盖攻击，然后右腿看似轻柔，实则迅如闪电地扫向了李启明的下盘。
李启明只有一条腿站在地上，毫无疑问地，直接被一腿扫翻了。
就这么败了吗？一瞬间我在心里这么问。
但李启明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击败的。他一只脚猛的蹬地，整个人滑了开去，然后一个打挺起身。
这一次李启明显得谨慎多了，而赵晓艮似乎思考着什么，朝我看了一眼。
我一怔，看到赵晓艮眼里似乎有询问的意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马上又明白，这小子居然还留了一份实力，似乎在问我要不要用出来。
我咧嘴笑了笑，然后向他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赵晓艮微微一笑，然后重新摆好架势等李启明冲上来。李启明重整旗鼓，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接着一记刺拳击向赵晓艮的面部。
赵晓艮猛的挥出一掌，直接拍在李启明的拳头上。这一掌看起来很柔很轻，可是李启明的拳头就像是扶风弱柳一样真的被推了出去。
接着是赵晓艮握拳，撞向李启明的腹部。李启明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脸色大变，忙不迭地退了开去。
然而赵晓艮紧紧逼近，一掌成手刀砍向李启明的手臂。李启明闪躲不及，被一掌劈中。
我看到李启明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他的左臂软软地垂下。李启明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试图挥舞左臂，但是左臂仅仅抬起了几分又无力地垂下。
这一切，好像都是赵晓艮那一掌造成的。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又或者说，赵晓艮是怎么做到的。这一掌下去，可以废人一条手臂？
这太过骇人听闻了。这是手刀而已啊，如果是一柄真刀，我还会信。
一条手臂不能动弹，原本就处于弱势的李启明就陷入了更大的劣势之中。李启明小心翼翼地防御着，而赵晓艮不紧不慢地踏前一步，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点向了李启明的心口。
李启明想要闪躲，可是赵晓艮的左手向他的右边拍了过去，而李启明的右边已经避无可避……
他被逼入绝境了。
李启明低吼一声，干脆起身而上，一副很赵晓艮同归于尽的架势。赵晓艮似乎有些惊诧，收回了右手的两指，摊开手掌在李启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李启明皱了皱眉头，然后整个人歪了开去。重新掌握好平衡以后，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输了。”
说实话，我从头到尾都没太看懂什么东西。就感觉是一个成年人在欺负一个幼童那般，只消得挥舞了几下手臂，就被打败了。
可悲的是，那个幼童，是李启明。
“怎么回事？”我疑惑地看着李启明，问道。
李启明握拳，锤着自己的左臂，似乎很是酸痛的样子。赵晓艮看到李启明这幅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启明大哥，不好意思，我下手重了点……过一天你的手臂应该就好了。”
“小子厉害啊。”李启明苦笑了一声，看着我道，“阳哥，你自己去摸摸他的手掌，你就明白了。”
我奇怪地看向赵晓艮，赵晓艮走过来，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出乎意料地宽大而厚实，手上还有很多的茧。我伸出手去捏了捏，吃了一惊。
赵晓艮的手掌很硬，硬的就像是一块石头。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坚硬的手掌，可是如今这么一只手掌就在我的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从小就开始锻炼我的这双手，其实就是类似于铁砂掌的那种功夫……从小我就要每天用手打沙袋，到后来在铁砂里滚，再后来劈石头。最后的阶段，要把我的手掌放到大概八十度的油锅里。”赵晓艮平静地说道。
而我听的后背发寒。居然真的有这种锻炼方式？这已经不是锻炼了，根本就是虐待！
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练出来的手掌……几乎无懈可击。
赵晓艮又伸出两个手指：“类似那种二指禅一阳指的我也练过。之前练过铁砂掌，这种练起来，就很容易了。而我劈到李启明大哥手臂上的时候，刚好劈在他肌肉的‘眼’上，所以他的手臂就会很酸了。”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带给我的惊讶太多了，他真正配得上“武术师”这个称号。
“你说的这个‘眼’，又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赵晓艮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用词：“怎么说呢，就好比是人体的穴位吧。人体上的穴位就是整一个身体的眼，而我要找的就是你身上某一块肌肉的眼……只要打到这个眼，哪怕是很微小的一点力，都可以产生无比巨大的作用。”
顿了顿，赵晓艮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没有找到启明大哥眼的中心，否则的话我那一掌下去，他的整条肌肉都会断开，就像是从内部崩坏……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一点，这一掌打在眼的附近，会让他的肌肉承受很大的压力，于是他的肌肉就会很酸痛了。”
我反复咀嚼他的话。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技巧。
“可是你那是怎么找到的那个眼的呢？记忆吗？比如去记忆人体的穴位？”我问道。
“不，不是的。”赵晓艮摇了摇头，“就像是每个人人体都不一样，每个人身上的穴位其实也不一样。不过人体至少还有骨骼作为参照物，可是肌肉没有……而且每个人肌肉的锻炼程度也不同，所以可以说，每个人的肌肉上的眼，都是不一样的。我只能‘感觉’到启明大哥肌肉上的那个眼，而不是算出来的，或者记忆下来的。”
我一怔，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嗯……打个比方说，就像是打篮球的人。打篮球打多了，投篮自然会准。人们投篮靠的是什么？感觉吧？不是说你每一次的投篮，都会去计算一下x轴y轴，然后算一个抛物线，再丢出去吧？只是脱手而出的那一种感觉而已。你投篮投的多了，这种感觉自然就准了。”赵晓艮解释道。
我明白了，其实就是很简单的“熟能生巧”而已。
“阳哥，我也很想跟晓艮来比划几下。”周铁有些跃跃欲试道。
我看了赵晓艮，赵晓艮一脸无所谓，似乎也不介意跟周铁再打一场。
但是我摇了摇头，道：“这次就算了，你们下一次再约过好了，反正以后总有空的，这一次晓艮也证明了他的实力了，可以了。”
周铁叹了口气：“嗯，好吧，也不好意思欺负这么一个小伙子。”
赵晓艮嘿嘿笑了笑。
“来，过来一下，我有些话跟你说。”我招呼赵晓艮一声，朝门外努了努嘴，然后对周铁他们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我出去跟晓艮聊聊。”
“好嘞，没问题。”周铁爽朗地笑道。
赵晓艮走到赵晓悦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晓悦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我下意识地看向戚沫雪，戚沫雪也刚好朝我看过来。她轻轻朝我微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朝我晃了晃。
在和赵晓艮走出去的时候，我问：“是不是在跟赵晓悦嘱咐什么？”
“啊，是啊，她……自从回来以后，还是第一次离开我的视线。”赵晓艮不好意思道，“相对的，我也是第一次离开她的视线。我担心她有些不安，就跟她说一声。”
“嗯……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我跟戚沫雪也是不分开的。”我表示理解，“不过这里很安全，有启明他们在，我很放心。”
“我明白的。”赵晓艮笑道，“戚默阳大哥找我有事吗？”
“你以后跟他们一样叫我阳哥就可以了。”我跟赵晓艮走到外面，找了个比较干净的角落坐下，“不介意吧？”
“当然。”赵晓艮笑道，然后就在我身边坐下。
“其实我很好奇你的故事……也就是你跟赵晓悦之间的一些事情。或者说，不是现在的赵晓悦……而是以前的那一个。”我缓缓说道，虽然知道这么做无疑是强行撕扯开别人的伤口，但是我也有我的目的，“为了补偿你，我也会说我自己的故事的。”
“没事啦，我觉得总该面对的吧。”赵晓艮的脸色蓦地有些苍白起来，“让我想想。嗯，说起来的话，还要从很小的时候说起了。”
“那个时候……我大概才四五岁吧，爸爸妈妈就给我生了一个妹妹。可是我不太喜欢这个妹妹，因为我觉得这个妹妹会跟我抢爸爸妈妈的爱，爸爸妈妈会不会以后不那么爱我了？毕竟他们的爱，要分一半给妹妹。
“后来好像也的确是如此的。妹妹还小，整天哭闹，于是他们就更多地照顾妹妹，我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可笑。其实我所得到的关心一点都没有少，甚至比以前过得更好。父母总会有一个人在陪着我的，另一个人去照顾妹妹。或许是因为觉得有些对不起我。他们还会尽可能地满足我的一些要求……可是人就是这样的吧，永远都不知道知足，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可以得到更多的，我固执地认为，妹妹抢夺了属于我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妹妹自从会走路以来，就很粘我。可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啊，我很讨厌她，总是欺负她的。在父母看不到的时候我会抢她的东西玩，抢她的东西吃……可是这个傻丫头就会傻呵呵地笑，然后跟我说‘哥哥玩’或者‘哥哥吃’。
“从小我就被爸爸逼着习武，力气很大，是周围的孩子王，打架没人打得过我的。可是我的那些跟班也知道我不喜欢妹妹，所以经常有人会去欺负妹妹。那时候妹妹就会哭着来找我，跟我说，‘哥哥有人欺负我’。我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有时候还会无所谓地笑一声，然后径自走开。但是当我回头的时候，妹妹又强憋住了眼泪，跟在我的身后，想要抓我的衣服，又不敢抓的样子。
“再后来，我的铁砂掌已经练完第一阶段了，要去山上继续练习下一部分了。因为山上有很多训练用的东西，同时也有很多训练是城里做不到的，于是我就放弃了原本的生活，去到了山上。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晓悦居然也跟我去了山上……”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大男孩，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是满眼的温柔，可是在眼底却又有些惊恐不安以及深深的懊悔。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什么，可是我可以预料到绝对不是什么令人好受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足以让他一辈子都深陷痛苦之中，足以让他一辈子都沉沦。
不过还好，后来他遇到了奇迹。
“那时候我就很烦她啊，我原本以为去山上了总好了吧，我总可以摆脱她了吧，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跟过来了。我就问爸爸妈妈，他们说，妹妹一看不见我就哭，反正我们家也不是很重视念书，山上环境也不错，就把妹妹一起送过去了。反正爷爷在那里，应该没问题的。
“爷爷的确很喜欢妹妹，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女孩，谁不会喜欢的呢？可是那时候我就是不喜欢啊。而且更让我费解的是，为什么我这么对她，她还这么粘我？
“后来我才知道，或许这是女孩对兄长一种很自然的依赖。特别是亲生的，依赖应该会很明显。这种依赖大概到青春期才会消失……
“那时候我练铁砂掌正是最痛苦的时候，每天心情都不怎么好，看到妹妹就更烦了，经常吼她。可是晓悦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畏畏缩缩的，不再跟着我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听到晓悦自己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哭。在那一刻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有点酸，有点痛。我就想，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有一天，爷爷说山上果子熟了，让我去摘一些。我就去了，可是妹妹也跟了上来，她固执地说可以帮我。可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还是女孩子，有什么可以帮我的吗？一筐果子都拿不动！
“但是我没办法甩掉她啊，也就只能让她跟着了。到傍晚的时候，我摘了很满的两筐水果，打算回去了。走在路上，很重，又很累，我的心情就有些暴躁了。恰好这时候妹妹摔了一跤，可能是扭到脚了。她坐在地上，想哭的样子，可是又不敢哭出来……我瞥了她一眼，问她能走吗，她摇了摇头。可是我的肩上背着果子，也不能背她，就不耐烦地说，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回去一趟再来接你……
“等我走到家里，天已经黑了。爷爷知道了一件事，狠狠抽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都肿起来了。他大吼着，说天都要黑了，你怎么可以把你妹妹一个人丢在那里？知道山上会有一些猛兽的吗？
“我被劈了一巴掌，心里还不服气，但是终究还是被爷爷赶着上山去找妹妹……”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我看到赵晓艮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眼神满是痛苦……甚至是绝望。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才继续下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妹妹那副委屈的样子，我突然就有点后悔了。再想起之前她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哭，我就有些害怕了起来……我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开始跑了起来。可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妹妹不见了……
“四周还有她的一些痕迹，好像是挣扎着想要起来走吧，可是又走不动。但是她的踪迹突然就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就像是疯了一样，漫山遍野地到处乱跑。我并不怕什么野兽，山上是没有狼群的，别的就算是老虎我也可以一搏。可是她一个小女孩，随便来一只豺就可以吃了她。
“然而最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她……我只找到了她的一只鞋子。小小的，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是的，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爸爸妈妈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妈妈只是哭，而爸爸想要打我，可是大概是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也没有下手。最后在妈妈抱着我哭的时候，我终于也崩溃了。我大哭着，大喊着，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会对妹妹好的，我很喜欢妹妹的，我想她了，我想要她回来……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其实我早就已经习惯有妹妹的生活了。其实我是很喜欢妹妹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而已。但是在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妹妹已经不见了，我已经没有妹妹……在我想要去珍惜的时候，我已经，永远的，失去她了啊！”
赵晓艮突然有些失控地大吼出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一次冷静了大概十分钟，他才重新坐下来，还微微有些抽噎。
“从那以后我疯了一样地练铁砂掌，甚至让爸爸妈妈都以为我走火入魔了。他们已经失去妹妹了，再也不想失去我了，所以甚至跟我说，要不就别练了，他们不奢求别的什么了，只要我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可是不行啊，每一次我冷静下来，总是会想起妹妹。她总是粘着我的，每一次我闲下来她都会跟在我身边，‘哥哥’‘哥哥’地喊我。可是我再也听不到她的喊声了。只有在双手很痛苦的时候，心里的痛苦才会好受那么一点点。
“甚至有时候我会幻想她就在我的身边……她心疼地看着我说，哥哥要不要休息一下？她会注视着我安慰我，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可以坚持着练完铁砂掌。
“可是后来练完了，我该怎么办呢？我是我们家族里最快练完铁砂掌的一个，那是因为我疯了一样地去练。只有这样，才可以稍稍缓解我内心的痛苦。
“其实也不用怎么想。后来战争爆发了，爸爸去参了军……我还是在山上。爷爷一段时间以后就去了，爸爸妈妈在城里。后来听说，有一次空袭，毁了大半座城市，爸爸妈妈就在那大半里面……”
赵晓艮沉默了，我没有去催促他。其实故事已经讲的差不多了，但是我觉得他还有话说。
赵晓艮的嘴唇颤抖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那段时间就像是活在梦里那般，有些不真实，很虚幻……我只能幻想着，还有妹妹陪着我。”赵晓艮顿了顿，似乎还在调整心情。
“你说，你妹妹死的时候，还很小？”我突然问道。
赵晓艮一怔，回答：“是的。”
“可是现在她……”我微微皱眉。
赵晓艮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在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人儿……那是我的妹妹，是晓悦……跟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在我的思想里，她是已经长大了的，当时在我怀里的她，跟我思想里的她，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奇迹所变化成的样子，就是“印象中”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戚沫雪在十七岁死了，她在我的记忆中就永远停留在十七岁了。可是赵晓艮不一样，他时常幻想着赵晓悦跟他一起长大，在他的印象中，赵晓悦是在成长的。
于是戚沫雪没有长大，她还是十七岁的样子。可是赵晓悦长大了，因为她在赵晓艮的心里长大了。
我没有再出声，等赵晓艮自己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赵晓艮道：“那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在做梦。可是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很痛，好像是真的。然后我抱着晓悦大哭了起来……我想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吧，这是再给我的一次机会吧，我不想再次失去她了。至于她是什么东西……我都无所谓了。天使也好，恶魔也好，都没关系了。”
我眉头忍不住一挑。其实奇迹的拥有者，都是这样的人啊……就连我们见证“奇迹”的时候，反应和想法都是差不多的。
我看到赵晓艮的表情突然如释重负起来，他轻轻笑道：“从此以后我就把她当做我的一切了。我寸步不离她，她想要什么，我都满足她。我绝不会再一次让她离开我的身边了。”
我想，他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吧。于是我开始说我的故事：“我的父母从小就离开了我们，留下了我和戚沫雪两个人。那时候我们两个孩子，身边亲戚不多，都没有什么能力收留我们，我们只能靠社会救济活着。我们尝试着去过孤儿院，可是那里的孩子总是喜欢欺负小丫头，我很是不放心她，于是我选择了去当兵，这样的话可以把我的钱都省下来，留给小丫头，说不定还可以让小丫头读书。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的缘故，我当兵很认真，那时候我的教官也很欣赏我。一开始从士兵开始，我升级很快。后来听说前线有些不稳定了，好像会有大动作的样子，于是就开始召集人去靠近前线的地方。
“那一次的召集是自愿的，因为前线的环境不太好，没有内地这么舒服的，而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是有危险的。不过那一次的条件很诱人，因为有一个少校的军衔。我那时候已经靠着自己做到中尉了，想要在内地凭自己升级，没有人脉关系，几乎不行了。再三思量，我决定去。
“没想到小丫头也执意跟我去，我只好让她安顿在附近的城镇里。在前线很紧张，经常会有演习之类的。我因为有一些指挥的天赋，没想到居然真的被提拔上了少校……
“可也就是我被提拔成少校的那一年，噩梦降临了。那一天小丫头来看我，下午我刚好有一个演习。但是在演习的时候，麦国对我们进行了一次空袭……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赵晓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我在演习楼里，小丫头在办公楼里。可是他们的目标就是办公楼……我想要跑过去，可是来不及了。我在仓库里，找到了一把电磁步枪……我打下了一架飞机，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在火焰爆炸开来的时候，我感觉炸掉的不是那幢楼，而是我的一切。把我的灵魂、我的思想、我的信念，我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轰’一声，炸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嘶吼着咆哮着挣扎着，可是有什么用呢？李启明他们紧紧抓着我，不让我冲过去。最后我累了，嗓子也哑了，只能跪倒在地……
“从那以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狠戾凶残，而且每一次战斗我都冲在第一个。用你们的话来说是身先士卒，可是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去死而已。死了又怎么样？对我来说，或许死了才是一种解脱。可是偏偏我没有死……最讽刺的是，我居然还凭着军功，升到了少将。
“再后来，战争结束了，我还是没有死成。我退役了，因为性格太过暴戾的问题。李启明那家伙，也做到少校退役了，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他的妻子。
“我们两个找了一座城市，用积蓄买了两套房子，然后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没有联系了，每天喝酒，睡觉，怎么麻痹自己怎么来。至于再后来……我大概也不用说了吧？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怀里居然多了一个女孩……
“是啊，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救赎啊。天使也好，魔鬼也罢，她是什么我不在乎。”
我叹了口气。重新说起往事，我的心境还是做不到一点都不起波澜……特别是说起那一天的时候，我的脸部都忍不住抽搐，表情大概很是狰狞吧。
赵晓艮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笑：“其实，她们都已经不在了，对吧？”
“那又怎样？”我耸了耸肩，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意外地清明，“人生在世，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活在梦里？我也无所谓这是不是在梦里，如果真的是一个梦，我希望在我醒来的那一天，是我死的那一天。
“我看到过一句话，说的很好啊。‘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我们就是那个‘流离之人’啊。”
【这章特别长=。=一万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