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
赵常
一
雨后的三月，我在一片翠绿看着青春依旧的赵常，她还是那么美丽，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似乎控诉着那边的孤独。我不禁低笑出声“再等等吧，过不了多久，廖方成也快了。和廖安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让其它小鬼抢了糖葫芦。”一阵清风缓起，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过我的脸，就像以前，赵常旗袍上的披肩划过手心的触感。
“这儿背山面水，冬暖夏凉，好多人想住在这儿都住不到呢…… ”
“师傅，李村的年祭开始了，大家都在等您去做法事呢！！！”我的小童元丘气喘吁吁地跑来。真想休息啊，不知不觉我已被岁月侵蚀，渐渐老去。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做道士了。是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还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在我的有生之年再见一次赵常？我已经记不真切了。应该是为了赵常吧，因为我听说两个人死亡的时间相隔过长，死后是见不到的，所以世上才会有那么多情侣殉情吧。而我，真的想再见一次赵常。
第一次见赵常，师傅带着我去赵家借宿。她站在门口“冰清玉洁”的牌匾下，一双仿佛闪着水光的眼睛楞楞的看着我，手里拿着一个山楂，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但是我却无法阻止她第一次吃山楂。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赵常那皱在一团的哭笑不得脸。那一刻，她像个初入尘世的精灵。我跟着师傅在赵家住了下来，一方面蹭吃蹭喝，另一方面，劝说赵常的父亲让赵常拜师。
第二次见赵常，她正被她娘亲弹脑瓜。我第一次见到女孩用彩画来冒充女红的。而赵常也三天没理我。因为我看到她被罚。真是一个自尊心强的女孩儿。在我以为赵常会永远不理我了的时候，结果一串糖葫芦轻松搞定。后来，赵常就糖葫芦不离手了。直到赵常遇到那个混蛋。从那以后，赵常再也没碰过糖葫芦。而我，也只能愤愤不平，仅此而已。
第三次见赵常是在山上，在那个我和师傅共同经营起来的道观。我是个孤儿，在流浪的时候遇到了被赶出师门的师傅，懵懵懂懂就拜师了，然后，两个人相依为命。师傅的梦想就是能学会“阴阳风水秘术”，学成之人知风水通阴阳。谁知赵常上山第一天便将师傅的卧室烧了。秘术也死无全尸。和赵常在山上的七年，是我枯燥而快乐的七年。她负责玩儿和糖葫芦，师傅负责研究阴阳之术，我负责陪。
赵常下山了，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尽管男女之防我们从未有过。
二
在我被逼着学阴阳的时候，赵常遇到了廖方成，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我是惊讶的，关于赵常的眼光。依赵常的条件，嫁个小军阀的军官绰绰有余，至少，应该会比后来幸福。
赵常逃婚了。怀着两个月的身孕。
我从未想过，我和赵常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常，她眼角的泪是那样的倔强和脆弱。我以为这又是她的再一次“狼来了”的戏码，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忽然“哇”地大叫一声从我背后出现，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山楂糖葫芦，在我面前巧笑焉兮。可是，这次，没有糖葫芦，亦没有从我背后出现，和笑容。我盯着赵常的泪发呆，一时楞然。直到她扑到我怀中抽泣，我安抚着她那因抽噎而一抖一抖的肩膀。我知道，这次赵常是真的遇到狼了。
赵常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毕竟在药物催情产生的孩子，本不该出现在赵常的世界。赵常不再吃糖葫芦，也不再蹦蹦跳跳。赵常跟我说“祭英，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赵常接回了山上陪我和师傅。我以为山上明媚的阳光会把我认识的赵常晒回来。
但是现在的赵常比我想象地还要经历得多。我知道，我认识的赵常有两个人了。一个是赵常，一个是信错了男人又被满家灭门的赵常。现在的廖方成很有钱，大部分是赵家以前的财产。
两个月后，赵常带回一个羸弱的男人。这是赵常的另一朵桃花。廖方成的弟弟廖安。我很好奇为什么他能找到赵常以及对赵常和廖方成都了解过了头。我讨厌一切姓廖的人。第一个姓廖的人拐走了赵常的心，另一个拐走了赵常，从我身边。
赵常下山了，在山上养得美艳不可方物然后下山嫁给了廖方成，做了小妾。廖方成给了赵常平妻的排场。我不知道嫁给仇人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我看到赵常哭了。眼泪静静的，在一片喜气中尤为刺眼。席间，我醉了，还有一个和我一起死醉的廖安。
“你是不是也喜欢赵常？”迷糊间廖安问我。
喜欢吗？酒瞬间醒了一半，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边廖安的问题。
“我不知道”
“我喜欢她！”廖安红着一张脸看着我。
三
“可是，我哥结婚了！他还娶了赵常！一个曾经爱的人和现在爱的人成亲了，这种感觉你懂吗？你懂吗？”廖安红着眼嘶吼着。
“你醉了。”我尽量控制住我波涛汹涌的心，拉着廖安回了房间。没人知道那晚，很热闹，我的心情，很复杂，很心痛，仿佛预见到了结局。
我想阻止赵常，可是廖安却阻止了我。“我哥和赵常之间，有些债，是必须算清楚的。”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笑，可笑到我想逃离。
赵常从新婚夜后便被囚禁在一个房间里，直到三年后再次怀孕。接着开始掌管大小事务。从廖安的信中得知，赵常爱上了山楂这种酸到苦的食物。却从不碰糖葫芦。
最后一次见赵常，在刑场。廖家满门抄斩，和赵家同样的罪名——通敌叛国。我努力想冲过去，大吼着不要，可是这声音比起人们的叫好声，如同蚊吟。赵常死了，挺着大肚子，吃了枪子。廖安也死了，那个其实并不怎么讨厌的少年，顶替廖方成死了。官府文件廖安潜逃。他们是永远也抓不到廖安的了。廖安在陪赵常。
廖方成逃跑时被马车轧断了腿，无路可去找到我。我把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山，关在柴房，一天一顿得养着，天天糖葫芦。我想帮赵常看看他怎么死。
我在道观周围种满了山楂树，不是为了纪念赵常，只是为了养活廖方成。
我在山顶挖了个露天的坑，因为不知道廖方成能活多久。
我收了元丘，我怕我活得不如廖方成的贱命长。
我学遍世间阴阳之术，还是没能通阴阳。连赵常在梦里的影子都日益模糊。
回忆完了我和赵常，现在只想睡一觉。脑海里忽然想起廖安问我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也喜欢赵常？”
不，我只是想再见赵常。
一
雨后的三月，我在一片翠绿看着青春依旧的赵常，她还是那么美丽，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似乎控诉着那边的孤独。我不禁低笑出声“再等等吧，过不了多久，廖方成也快了。和廖安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让其它小鬼抢了糖葫芦。”一阵清风缓起，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过我的脸，就像以前，赵常旗袍上的披肩划过手心的触感。
“这儿背山面水，冬暖夏凉，好多人想住在这儿都住不到呢…… ”
“师傅，李村的年祭开始了，大家都在等您去做法事呢！！！”我的小童元丘气喘吁吁地跑来。真想休息啊，不知不觉我已被岁月侵蚀，渐渐老去。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做道士了。是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还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在我的有生之年再见一次赵常？我已经记不真切了。应该是为了赵常吧，因为我听说两个人死亡的时间相隔过长，死后是见不到的，所以世上才会有那么多情侣殉情吧。而我，真的想再见一次赵常。
第一次见赵常，师傅带着我去赵家借宿。她站在门口“冰清玉洁”的牌匾下，一双仿佛闪着水光的眼睛楞楞的看着我，手里拿着一个山楂，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但是我却无法阻止她第一次吃山楂。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赵常那皱在一团的哭笑不得脸。那一刻，她像个初入尘世的精灵。我跟着师傅在赵家住了下来，一方面蹭吃蹭喝，另一方面，劝说赵常的父亲让赵常拜师。
第二次见赵常，她正被她娘亲弹脑瓜。我第一次见到女孩用彩画来冒充女红的。而赵常也三天没理我。因为我看到她被罚。真是一个自尊心强的女孩儿。在我以为赵常会永远不理我了的时候，结果一串糖葫芦轻松搞定。后来，赵常就糖葫芦不离手了。直到赵常遇到那个混蛋。从那以后，赵常再也没碰过糖葫芦。而我，也只能愤愤不平，仅此而已。
第三次见赵常是在山上，在那个我和师傅共同经营起来的道观。我是个孤儿，在流浪的时候遇到了被赶出师门的师傅，懵懵懂懂就拜师了，然后，两个人相依为命。师傅的梦想就是能学会“阴阳风水秘术”，学成之人知风水通阴阳。谁知赵常上山第一天便将师傅的卧室烧了。秘术也死无全尸。和赵常在山上的七年，是我枯燥而快乐的七年。她负责玩儿和糖葫芦，师傅负责研究阴阳之术，我负责陪。
赵常下山了，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尽管男女之防我们从未有过。
二
在我被逼着学阴阳的时候，赵常遇到了廖方成，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我是惊讶的，关于赵常的眼光。依赵常的条件，嫁个小军阀的军官绰绰有余，至少，应该会比后来幸福。
赵常逃婚了。怀着两个月的身孕。
我从未想过，我和赵常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常，她眼角的泪是那样的倔强和脆弱。我以为这又是她的再一次“狼来了”的戏码，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忽然“哇”地大叫一声从我背后出现，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山楂糖葫芦，在我面前巧笑焉兮。可是，这次，没有糖葫芦，亦没有从我背后出现，和笑容。我盯着赵常的泪发呆，一时楞然。直到她扑到我怀中抽泣，我安抚着她那因抽噎而一抖一抖的肩膀。我知道，这次赵常是真的遇到狼了。
赵常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毕竟在药物催情产生的孩子，本不该出现在赵常的世界。赵常不再吃糖葫芦，也不再蹦蹦跳跳。赵常跟我说“祭英，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赵常接回了山上陪我和师傅。我以为山上明媚的阳光会把我认识的赵常晒回来。
但是现在的赵常比我想象地还要经历得多。我知道，我认识的赵常有两个人了。一个是赵常，一个是信错了男人又被满家灭门的赵常。现在的廖方成很有钱，大部分是赵家以前的财产。
两个月后，赵常带回一个羸弱的男人。这是赵常的另一朵桃花。廖方成的弟弟廖安。我很好奇为什么他能找到赵常以及对赵常和廖方成都了解过了头。我讨厌一切姓廖的人。第一个姓廖的人拐走了赵常的心，另一个拐走了赵常，从我身边。
赵常下山了，在山上养得美艳不可方物然后下山嫁给了廖方成，做了小妾。廖方成给了赵常平妻的排场。我不知道嫁给仇人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我看到赵常哭了。眼泪静静的，在一片喜气中尤为刺眼。席间，我醉了，还有一个和我一起死醉的廖安。
“你是不是也喜欢赵常？”迷糊间廖安问我。
喜欢吗？酒瞬间醒了一半，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边廖安的问题。
“我不知道”
“我喜欢她！”廖安红着一张脸看着我。
三
“可是，我哥结婚了！他还娶了赵常！一个曾经爱的人和现在爱的人成亲了，这种感觉你懂吗？你懂吗？”廖安红着眼嘶吼着。
“你醉了。”我尽量控制住我波涛汹涌的心，拉着廖安回了房间。没人知道那晚，很热闹，我的心情，很复杂，很心痛，仿佛预见到了结局。
我想阻止赵常，可是廖安却阻止了我。“我哥和赵常之间，有些债，是必须算清楚的。”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笑，可笑到我想逃离。
赵常从新婚夜后便被囚禁在一个房间里，直到三年后再次怀孕。接着开始掌管大小事务。从廖安的信中得知，赵常爱上了山楂这种酸到苦的食物。却从不碰糖葫芦。
最后一次见赵常，在刑场。廖家满门抄斩，和赵家同样的罪名——通敌叛国。我努力想冲过去，大吼着不要，可是这声音比起人们的叫好声，如同蚊吟。赵常死了，挺着大肚子，吃了枪子。廖安也死了，那个其实并不怎么讨厌的少年，顶替廖方成死了。官府文件廖安潜逃。他们是永远也抓不到廖安的了。廖安在陪赵常。
廖方成逃跑时被马车轧断了腿，无路可去找到我。我把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山，关在柴房，一天一顿得养着，天天糖葫芦。我想帮赵常看看他怎么死。
我在道观周围种满了山楂树，不是为了纪念赵常，只是为了养活廖方成。
我在山顶挖了个露天的坑，因为不知道廖方成能活多久。
我收了元丘，我怕我活得不如廖方成的贱命长。
我学遍世间阴阳之术，还是没能通阴阳。连赵常在梦里的影子都日益模糊。
回忆完了我和赵常，现在只想睡一觉。脑海里忽然想起廖安问我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也喜欢赵常？”
不，我只是想再见赵常。
惩戒师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