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三）

一直都很喜欢他的一手漂亮好字，喜欢了有八年，大概对一个人的欣赏便是从一身的缺点之中寻一个优点出来无限放大后形成的假想，对，是假想。故事便是始于欣赏，沿着假想一路上溯。第一年，我认认真真得抄了一份秦观的《鹊桥仙》，又小心翼翼得，像一个刚入门的传送密报的细作一般，把这份‘密报’交给了他誊抄。经过他的手，这份鹊桥仙仿佛充满了灵性，看着每灵秀的一个字，我以为，我们会真如里面所说的一样: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二年，这一年好像突然结了果，在生长期短暂的情况下，果实青涩发酸。我们都长了一岁，想法也稍微成熟一些，懂得了学业大过天，从此两个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但游戏规则可能不是很完善，说了不打扰，所以，一份毫无感情波澜的贺卡应该没什么吧。可对他来说没什么，在我看来，这就像是突然接到了王母送来的蟠桃宴的请柬一样令我震惊。我并未回复，却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份装满糖果的礼物，和一份他手写的邀约。我并未赴约，原因无他，送邀约的小童子将这张小纸条装在书包里保护了两天，待他想起来给我之时，早已错过了约定的时间，纸条上也未标明时间，所以，在我站在约定地点等候、抱怨的时候，不知道两天前站在这里的他有没有抱怨。之后误会解开后，两个人之间的相熟就从道歉开始了，熟的一塌糊涂。
中间的几年我好像醉了酒，具体发生过什么记不得了，只隐约记得，这期间，他开始沉迷其他的事物，他的字不再好看，我也不再喜欢。我自己单方面切断所有的联系，单方面宣布我们彻底无关。
第八年，时间抚平一切。其实，中间的那几年不是我忘了，是不愿想起。我对他的欣赏很纯粹，即使长相难以描述，性格差到无人愿意相交，但偏那一手好字吸引我前去。我对他的讨厌也很纯粹，他身上值得我欣赏的东西消失了，是他自愿放弃。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欣赏是好看的毒蘑菇，若我非要近身摘下，只会两败俱伤。
不是都说，与一个人相交是始于外貌，惊于才华，忠于品格吗？再想想我和他，却是始于才华，终于才华。这几年里负罪感满满，总觉得自己＂辣手摧花＂，亲手折下一朵玫瑰花，等着它枯萎后扔掉。
现在已经不常想起他了，只是偶尔翻出那张泛黄的《鹊桥仙》时，脑子里会回想起曾经的种种。我还是很怀念当初他的一手秀丽好字，可仔细回忆他的样貌，却已经模糊的像被拆乱的拼图。可能因为经常惦念，所以有一次梦到了这段往事，梦里我们交换了身份，他从远处走来，眼神闪烁得递给我一张纸，软糯的问我:你能不能把这首诗抄一遍再给我？我打开折的方正的纸，上面写着:鹊桥仙。
文: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