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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降下前三小时(西岳杯一期参赛作品)

“让一座大都市落下火雨需要几步?”
 
眼前的学徒嘴角翘了翘,联想到一个很不错的冷笑话。
 
他希望昏暗的灯光隐蔽了自己那丝笑意。
 
“比把大象放进冰箱要复杂的多。”
 
对面的老者用拐杖敲敲地板,发出敲击朽木的沉闷声响,还扬起些许尘土。
 
他看着老者的一举一动,就和这老东西一样,腐朽沉闷,而且积着灰。
 
“这根本不算回答!”
 
就好像他不知道一样。
 
他和自己老迈的师傅坐在壁炉旁边两把木椅上,不时有些火星随着噼啪地爆燃声飞出壁炉,将一点点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即便壁炉已经如此努力地燃烧,却全然不足以照亮这个昏暗的小房间,所幸的是,这里本就没有什么需要照亮的。
 
“两种方法,第一种是通过改良的火焰魔法和暴风雪咒术结合,这种方式……”
 
拐杖再次敲击起地面。
 
学徒紧咬着牙关,把那声切拦在口腔。然而他一对剑眉却几乎拧在一起,少顷,他假装把玩起耳坠,顺势掩住那吞噬他右颊的咬尾蛇刺青,那里任何皮下肌肉的细小动作都会引得他生疼。
 
他讨厌在自己执行计划时被结社派来的访客,尤其在他刚刚得到这个象征区域负责人的刺青之后。
 
但这些都不是他讨厌师傅最关键的原因。
 
“第二种方法,以火龙唾液腺为载体,藉由一位龙裔修女祈祷,让人类感受龙神的怒意。”
 
“可以出错的环节太多。”
 
虽然如此说着,老者却没有再次用拐杖敲击地面。
 
壁炉里的柴鑫发出噼啪声,映出老者兜帽下那些皱纹如此之深,仿佛是其中被人剜去不少皮肉。仔细看还会发现,他的嘴唇褪色得好像已经不复存在,而眉毛更是凋谢已久。
 
火光没能照亮他的右颊,但学徒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咬尾蛇刺青被酸性物质和惨痛失败腐蚀殆尽后留下的一块烂肉。那才是他最讨厌师傅的地方。
 
“现在,火龙唾液腺应该已经进城了。”
 
 
 
“你是做什么的?”
 
卫兵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便服男子,他不仅像是长途跋涉而来,还生了一张外乡人面孔。
 
这就更得好好盘问盘问了。
 
“商人。”
 
他微胖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和那些不敢得罪官爷的小商贩别无二致。
 
但他千里迢迢却只背了一个背囊,再看手里,也不过是胸前捧着一个木箱。
 
呵,如果不卖违禁品,我倒想知道他怎么回本?
 
“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货物!”
 
他伸手摸到箱底,就好像箱子是从底部打开的似的。
 
对方依旧面带着笑意,只是一只手从托着箱底一角挪到了中央。
 
他摸到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小袋。
 
轻轻一晃,没错,是那种诱人的金属碰撞声。
 
“没问题,进去吧。买卖成了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
 
 
 
“你知道那个都市是谁在罩着么?”
 
“那是雷文顿公爵的封地。”
 
他自信地笑了笑,嘴角翘得很高,得意之情让他忽视了牵动纹身带来的剧痛。
 
那位公爵被称作草包可不是空穴来风。
“不,不仅如此。”
师傅没有说下去,他也不追问,只是继续拂着刺青。
 
 
“老板,刀借我一下,我削个苹果。”
 
集市上人声鼎沸,他的说话声也不大,谈话间,还在轻轻抛接着手中苹果,颇有闲情。
 
很正常,简单的要求。
 
老板将一柄制式水果刀握着刀背,刀柄向他递了过去。随即偏过头去,和另一位喜欢讨价还价的顾客争吵起来。
 
他没注意到,那个人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信步离开了自己的店铺。
 
集市人流密集,捧着箱子的外乡人不时地受到推攘,紧握箱底的手心里已然汗湿。
 
他记得过了集市,不远便是教堂,而他抬头时已能看到教堂的尖顶。
 
而平视时,迎面走来一个男子正削着苹果。
 
刀算不得锐利,他的手却很稳,苹果皮被从果肉上剥离,分别时却几乎什么也没有带走。
 
轻薄的果皮从始至终都在不断延长,丝毫没有中断之意,转眼间,四分之三个苹果都被褪下衣裳。
 
他和托箱子的男子擦肩而过,道路狭窄,难免有些肢体接触。
 
两人肩肘相碰一瞬,苹果果皮悄然落地。
 
他没有继续削掉剩下的果皮,只是一口啃在果肉上,苹果可口,一口咬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手里没有刀了。
 
便服男子感到后腰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
 
刀尖灵敏地避开肋骨,贯穿脏器。
 
便服外,刀柄似乎比原来短了几分。
 
啃着苹果的男子朝着铁匠铺走去。
 
他记得自己还欠着水果铺一把钢刀,而且他不喜欢欠人东西,一如他讨厌吃苹果皮。
 
走出店铺时,苹果上最后四分之一的皮也被削去。他终于可以把最后一点果肉吃尽。
 
他回去时,人们已经围成一圈激烈地议论着什么。这倒也在意料之内,他一眼瞄到水果铺老板也在其中,便叼着剩下苹果,拨开人群朝老板走去。
 
老板接过刀时长出了一口气,显然,刚才他很紧张,这倒也在意料之内。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直到他随意地瞥了人群中心一眼。
 
人群中间,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还剩一口的苹果落在地上,果肉在脚步错落间,很快便黏上污泥,接着变得扁平。
 
男子直挺挺地趴在地上,胸膛和腹部接触着冰凉地面,中间只隔了一层便衣。
 
他推开人群,拔腿狂奔。
 
他没听见那些嘈杂叫骂,那对墨黑瞳子里只有一样东西——那教堂高耸尖顶。
 
 
教堂内,一个修女接过了箱子。
 
她不悦地注意到,箱子底部沾了些泥土,和那天走过集市时鞋底粘上的一样肮脏。
 
“那么,我可以开始了么。”
 
她如是说道时,甩了甩覆着鳞片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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