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之村篇，天黑请闭眼（33）

人之将死，无密可瞒。————爱伦·坡
01
子在荒野路上缓慢行驶，四周景色一尘不变，顽固而枯燥。
 
老徐清了清喉咙，然后朝窗外吐出一口浓痰。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可这森林里长大的人，怎么就都死了呢？”他隐隐说道。
 
“我们一族的，大多人
个个一身本领，但
离开森林
后
就什么也不是
。”
 
“……
每个月领着官家发的钱，不用打猎、不用想事、啥也不用做
，
一个个野得很，
全
都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稍微遇到点不爽的事就动手动刀子
……
人是到了城里，可心还在山里，完全不懂什么叫法律
……那些
暴脾气下山的，现在有一半人都呆在牢里，另一半
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都
被打死了
……
我算是幸运的，自个出来得早，
遇到几个好人。
以前跟老刘混，他虽然年纪
比
我
大不了多少
，可也像个老师傅，教了我许多在城里做人做事的道理
……
我几个弟弟和孩子，现在被我带的也都懂事，不用去操心。”
 
“那挺好的。”我说道。
 
老徐声线沙哑道：“对了，你们去
漠林
村做什么？”
 
我愣了下，未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只能赶忙回道：“去采访的，我们是记者。”
 
“记者？”老徐瞟了我一眼。
 
“嗯，对的。”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老家伙们说
漠林
村的人都是跟咱一个族的，可是我觉得不像，那村里有一半是毛熊，还有一半人虽然长着跟我一样的脸和身，但感觉就不是一路的。”
 
“不是一路的？”
 
老徐一只手点了根烟，说：“是的，他们跟我们是两码人，早在几十年前，那里的人就失去了野性，一个个变得陌生起来
……
我听家里老人说，他年轻时有个朋友，关系很好，但5
0
年代迁进了
漠林
村，然后就断了联系。后面两个人在山里碰面了，他也装作不认识。”
 
“徐哥，你没去过
漠林
村吗？”我问道。
 
“没有。我知道去，但那地晦气，我不愿意去，到时候我把你们送到山下，
再
朝北走一会就能见到村子了。”
 
“好的，谢了徐哥。”
 
他把烟头吐出窗外，说：“小哥不用客气。”
 
说完这句话以后，车内又变得沉默了，我本身不是个善言的人，在跟人谈话的过程中更多是充当一个倾听者的角
色
。
 
车子一路颠簸，伴随着命格起伏不定的呼声，整个车内氛围变得昏昏沉沉。不知不觉，我便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我感觉车子停了下来，左边的车刹也被人拉了起来，发出了响亮的哐当声。
 
我睁开眼睛，发现老徐正在车头前不远的一棵树下，他蹲在地上，背脊拱起，似乎在捣鼓些什么。
 
我拉开车门，走下去，好奇问道：“徐哥？”
 
老徐回过头，手里捣鼓着铁丝、锐器与绳的结合物，
上面粘满了毛皮和腐肉，看上去
应该是捕猎陷阱之类的东西。
 
“你醒了？稍等，我把这兔子搞起来就走。”老徐叼着半根烟，双手在陷阱上攒动着。
 
这时我发现离老徐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很简陋的、类似于半张开的伞架子的小屋，小屋由几十根木柱子组成，屋顶上面覆盖了很多动物的皮毛，门前则摆着一座燃尽的火堆。
 
“这是仙人柱。”老徐似乎发现我的视线黏在了那座小屋上，主动介绍道。
 
“
几
年前，我跟弟弟们来打猎的时候就住这里，不过已经很久没来了，因为这山头的家伙不多，最近一两年我们都去其它地方打猎了。”
 
我点了点头，围着仙人柱走到一圈，然后停到火堆旁，指
着它
，说道：“徐哥，这应该是你们烧火煮食的地方吧。”
 
老徐
偏过头望了一眼，淡然的说：“不算，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在仙人柱里面。”
 
他
停下手中的事，点了一根烟，
并
拧着烟嘬了一口，然后便把烟摁灭，剩下的一截烟头被他收进了口袋里。
 
说完，他从陷阱里猛地扯出一头血肉模糊的野兔。
 
“走吧。”
 
野兔被他扔进了皮卡尾箱，肉体撞击金属物发出了“砰”的声响，然后老徐用手在布裤上抹了抹，瞬间，褐灰色的裤边便沾满了血渍。
 
我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老徐上了皮卡。这时，我意外发现后排的命格已经醒了，他正坐在后座上，左手不断抚摸着下巴，一脸迷茫样，犹如失忆之人，对世界充满了怀疑。
 
“十万，醒了？”我坐在前排，回过头问道。
 
他没回答我，而是像个提线木偶，肢体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命格表情呆滞地撕开包装纸，抽出两根，叼进嘴里，一齐点着。
 
片刻，他的脸便被浓厚的烟雾遮挡了。
 
一旁的老徐似乎对命格感到好奇，他时不时地透过中后视镜往后座瞄着。
 
“呼，老子活过来了！”命格抽完烟后，大舒一口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喝个酒醉成这副鬼样，我也是服你。”我鄙夷道。
 
“童乾，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喝了多少酒？！七八个东北大老爷们，围攻我！老子一人喝趴六个！那个牛逼范！你真该来学学！我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
 
他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我白了他一眼，说 ：“你就少吹吧，老子才懒得信你。”
 
“
老板，我真没骗你…对了，这位司机大哥是谁？
”
命格身体朝前斜倾着，两只手扒在座椅枕头上，脖子伸到了我跟老徐中间。
 
“徐哥，刘兄给我们安排的带路人。”我主动介绍道。
 
命格“噢”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老徐，说：“徐哥，我叫命格了。”
 
老徐伸出一只手接过香烟，叼进了嘴里，命格见状便是上前帮他点燃了烟，
 
“小哥你应该练过吧？”老徐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主动挑起话题。
 
命格躺倒在后排座椅上，两只手搭在脖颈后面，脸上挂着一副慵懒的表情。
 
“
小时候打架打得多。
”
他轻松笑道。
 
老徐也笑了笑，说：“我在森林里活了大半辈子，前半生也都在跟‘捕猎’打交道，当猎人的，都讲究一个敏锐力和观察力，我虽然看人心看不出什么，但看身体还是能看出一点门道的。小哥你这身肌肉，应该不是随便打打架就能练出来的。”
 
“徐哥，我是真没练过。”
 
老徐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眯着，淡淡说道：“森林里的每一个家伙都在向老天爷要饭吃，但老天爷的粮食不够，没办法喂饱所有人，它就对所有人说：肚子饿了？去找那些吃饱的家伙吧，它们肚子里有吃的。”
 
“我们这群干猎人的，几十年来，小到野兔、大到黑瞎子，我什么都吃过。吃多了、干多了，自己身上的肉自然是不差的，虽然看起来精瘦，但能操耐操，所以为什么有些猎人下了山，只是随意地打一架，就容易把人打死，打死人了，他还在纳闷，为什么山下这些人看起来这么弱，一拳就倒？其实不是山下人弱，是在大山里干猎人的太厉害。”
 
他笑了笑说：“小哥，你这身体可不比当猎人的差。”
 
“徐哥就是徐哥，眼力劲真尖，那就不刻意谦虚了。实话实说吧，在下不才，平时里喜欢锻炼，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加1公里的慢跑…样样都不少…至今为止我已是锻炼了3个年头…”命格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神情。
 
老徐点了点头，叼着烟，嘴角颤了颤，没再问话。
（未完待续）
什么时候能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