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与槲寄生(番外三号《相片》下)
就算是以往父亲站在自己的身后执着用木棍填充的空心铁晾衣杆,看着自己学习他要自己学的知识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小心。
洗干净照片。他拿着剩下的药液走到厨房里头准备倒掉时。他看着项斯正在摊冻的装着热水的杯子。他的手微微向下侧去,那些液体慢慢滑动,漫到了边角处,圆润的一滴液体欲要滴落……
项死收回手去,他面无表情地把倾倒液体的位置从杯口移开,对着排水口把它倒掉。把厨房的水龙头拧大了,哗哗的水流冲击着残留在排水口的液体。
“不,不要着急,时间还长得很,时间还长得很,
说不定还有什么办法,我和他可以平等的共……至少我可以沾到一点点的爱。
就因为别人说了一点话,我就改变了心意的话,我岂是那样容易动摇的人。”
他握紧拳头,低声的笑了出来,
“只要项斯知道的话,只要至少有一个人能真正喜欢我的话……我就不必做那么麻烦的事了。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准备啊。”
拿着照片对着镜子,肌肉慢慢的把嘴角向上扯动,却又慢慢放下,让它变得温和一些。排除掉母亲那冷峻的笑容的成分,学习今天遇见的那只小耗子那种完全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成功的拼接出一个看上去十分活泼,阳光的笑容。
“……真恶心啊,不应该这么想。是的,他不会这么想的。项,斯,不会这么想的。
‘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什么嘛弟弟别窝着了跟大家打打招呼吧。’
‘妈妈我今天的学习生活很开心呢!只是弟弟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让大家不高兴。’
还有,‘大家送的礼物真多啊!我好喜欢大家,有点放不下了堆你这里吧。喂喂想要吗,不给。这是我的,大家送我的,你这么想要就向大家要啊。
不过他们也没有理由给你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讨好大家喜欢不就没问题了吗。’。”
没有了早上的那种阴沉气息,项死非常努力的,反反复复的练习着。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好像上瘾一样,项死一方面由于母亲的嘱托,另一方面自己也演得很高兴,他渐渐把和平相处的想法抛于脑后。他经常性的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拿出来学习。
嗯当然,他把那张照片好好地保存着,不会让家里的人发现的,一般他们没兴趣翻自己的钱包,所以他一般都放在那儿。自从那天,他总能明察秋毫的发觉出是否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如果有人动过他的话,他就会觉得很不舒服,也许在某种程度上他把这个别人送的礼物视为珍宝了吧。因为这可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露脸的照片,啊还有自己所居住的地下室上面的房间上,挂着四人的照片。
他的大脑里慢慢删去了他原本的认可身份,用这个新学会的身份加以替代。但是作为代价,对于原主——项斯和从前的那个自己的厌恶没有削弱,反而日渐递增。
想要完全忘掉自己,想要完全替代他,不想再和这个家伙一起分享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他看着镜子里因为一整天代替哥哥和同学们玩的开心,现在刚刚洗过澡的自己。赤裸着的身体,带着毫无遮掩的阴冷表情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慢慢的张开口,眉毛向中间挤去,他真的很害怕,后退了一步。
【这是谁?这不是“我”吧,不,那个和大家谈的开心的人才不是我。】
机械的把母亲的面霜,抹在左眼睛下面,手指缓缓向上转动,慢慢抹开,用舌头上下舔了舔嘴唇。
“我……只有这样,才能高兴?你觉得我今天开心吗?”
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睛侧向一边嘲笑着自己,
“我说你是不是蠢,因为只有他消失了,你才能成为【我】呀。”
右手缓缓的摸上脸庞,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一边手指慢慢滑下去。
把他替代掉的想法在心头上萦绕着。
而且在得知项斯曾经以他的名义做了些什么后,这份厌恶感,就好像一条恶毒的蛇盘绕在心中,无法把它泯灭。
“项死是没有资格分享我的东西的。即使是我丢弃的东西,他跪着求我,我也绝不会给他。
那个跟我相貌相似,以着我的身份跟别人谈笑风生的人,你觉得我还要忍多久。
是啊!你也觉得无法忍耐了,对吧。无论是他作为【项斯】还是伪称为【项死】,都无法高兴的起来。”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他反复的练习着,对着空气。
无法把自己的曾经完全泯灭,所以他有的时候会分裂成两个角色互相对话着。
想到这里,现在的项斯又笑了出来,那个几乎与自己哥哥完全无差的笑容。
自己这样无差别的索求爱意,对它抱有极高的期望,却在一次次与他人相恋的过程中被消磨。简直就像西德尼一样,在黑暗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光明充满着信念与期望。
但又像伊卡洛斯一样,逃离孤岛的囚禁时,因阳光无情的照耀,消融了翅膀,重新跌入深渊……
(西德尼,10个月大时因为角膜炎失去了视力,恢复视力后因所看到的景象不如他所相信的而患上抑郁症,术后两年后自杀身亡。
伊卡洛斯,希腊神话故事里的人物,用羽毛和蜡做成翅膀,企图飞上天逃离克里特岛,但因为飞得太高被太阳烤化翅膀跌入海中死亡。)
“项,你在想些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在。
两a相逢必有一o番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