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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卫良】如果有来生·上(鬼魂庄/书生良)

如果有来生.
*lofter点梗*
这是张良第四次进京赶考了。来之前他已经想清楚,如果这次再落榜,次日便跳进城外的那条河,来生再回。
当年双六中秀才隔年中举,诗文皆人人称颂,十里八乡的村人都惊异其天才。后来十余载进士未中不提,父亲被卷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案。孤舟飘摇终将翻船,一夜间家道中落,父亲入狱,母亲病故,三百童仆尽数遣散,再无余钱供张良读书考学。这次赶考的钱还是他白日买剪刀赚来的,若当真考不上,这辈子约莫就这样到头了。
张良在城外一家破败的客栈寻了间还算不错的房间住下。店家依律询问名字时,他显得有些局促。“张良。”张良无所适从的目光扫过柜台每个角落,声音很低“字子房。”账房先生带些嗤笑的登记完毕,喊伙计带他去屋里。
名字又不是我给自己起的。张良放下书箱,脱下草鞋,躺在床上难堪得要命。
当下人们起名都会避讳那些名人的姓氏,尤其同宗同源的。张良看过自家族谱,往上找到汉朝,还真是那位留侯的后人。几百年来,族谱里再未有人起名为良,更别提取字时还特地取字子房。前些年家族兴盛时,年年修族谱张良年年被家里堂表兄弟笑话,出了家门但凡人问起名讳也总有压抑着的不大善意的笑声。
如果真是留候张良就好了,他心想,那就不会有人笑话他考不上进士了。
等张良睁开眼时,天已黑透了。
他没裹着被子,也没关上窗,夜风吹进屋里,还真有些冷。客栈的后厨已经打烊,张良身上没多少钱能让他在此刻去酒楼吃上一顿热饭,即使肚子咕咕叫着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他也只能揉一揉,试图让早晨才吃过的那块冷馒头和半碗热粥努力再发挥一点作用。
直到张良把注意力从饥饿的肚子挪到屋里,才发现屋子尽头站着一位白发青年。
“这位兄台。”张良从床上爬起来,也懒于下床穿鞋,就坐在上面看着人“我订了这间屋子,找歇脚的地方还烦请去别地。”
“是你占了我的地方。”男人转过身来,忽得就靠近了床。他伸出手来,穿过张良的胸口,又缩回去,反复数次:“明白了吗?”
“明白了。还麻烦鬼先生多关照了。”张良伸长了胳膊打了个哈欠,摸索着下床点灯。
“你不怕我?”男人又一次晃到张良面前。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你看起来又不想害我。”张良在书箱里一通翻找,从一本压皱了的精装韩非子里翻出发带,揉把头发全当梳过,伸手系上“鬼先生,你知道哪儿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你没吃饭?”男人凑过去看那本韩非子,似乎很有兴致,但很快便把目光放回了张良身上。
“没有,我一下午都在这儿睡觉,鬼先生你不知道吗。”张良将衣服整平,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对了,鬼先生,你叫什么?我是张良,张子房。”
“卫庄。”男人听到他名字时一滞,却没有嘲笑之类的神情,只是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食物。”
卯时刚过,张良便起来读书。卫庄还在屋里,似乎只是呆望他一整夜,连位置都没变过。《论语》是基础,每日晨起必先将重点读上一次。顾不上卫庄还在,简单梳洗过后,张良便倚着窗背起那些早就熟记于心的词句。
屋外春色正盛,院内店家种的垂丝海棠恍若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花瓣似张未张,蜜露藏在花蕊中,在初升的暖阳下晒出一片晶莹。张良一不小心看入了迷,连那些拗口的子曰都忘记背诵,只是呆呆的站在窗口看的如痴如醉。多美好的春景啊。若是再有一壶酒,三五好友成群结伴,带上六七童子,如曾皙一般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多美好的情景啊。
可惜他没有三五好友,更无空暇赏春玩乐,那都是些世家公子才敢想的东西。穷苦如他,只能在偶尔看见春景时呆立一阵,继而继续去读那些枯燥的圣贤书罢了。
“春天的确很美。”不知何时,卫庄已经站在了他身旁。似乎是为了避开阳光,卫庄特地选在了未开的那半扇窗旁。张良不知他是如何看见春景的,或只是附和话语,但卫庄长得并不像会讨好他人的那种——如果死后成了鬼,人的长相不会变的话。“没有冬天雪地里沾着鲜红血液的刺眼,也没有夏日汗涔涔的难堪,比起秋日的悲凉,春天是很美。”
张良歪头去看卫庄,想他有怎样的故事,是何时故去,为何故去,又为何在此处流连,但看他的模样,却又不敢去问。即使有一头长到肩下的白发,卫庄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周身缠绕的淡淡红色痕迹是法力凝成的,只是远远观望,都能感受到那片雾的可怖。
“可惜没人陪我去踏青,我也没有机会踏青的。”张良短促的叹气,将失落在脸上掩盖为一闪而过,转身自书箱里翻出成本的四书五经,坐在凳上同所有书呆子一样摇头晃脑的读起来“再考不上进士,就没机会了。”
和卫庄相处几日下来,张良已经习惯了这样共处。
卫庄通常白日里窝在不着光的角落休眠,据说鬼也要靠睡眠回复体力。每到太阳落山,卫庄才会醒过来四处飘荡。但由于同张良居于一屋,人气过旺,卫庄不敢肆意出门,只好和张良一起宅在屋里,下下空气里法力凝成的棋,读读那些不知念过多少遍的圣贤书,显得乏味的很。
“对了,卫庄兄,你是哪朝哪代的人啊?”张良在空中挥挥手指,示意卫庄把黑子下在所指的位置,饮口热茶,问道。
“秦前,汉初。”卫庄略想了想,将白子落在一旁。
“那你见过……就,那个……留候,吗?”张良说的有些犹豫。他一直很难面对历史上那位名臣,这次遇到一只鬼,本也以为是近些年的,没想到和那个张良是一个时代。虽然问出这句话,但张良心里却还存着胆怯,希望卫庄回答不认识——这样就可以继续逃避。
“他是我的朋友。”卫庄扬扬头示意棋盘,等待张良下一步的棋“他并非池中物,可是福是祸,初次见时,我也不知。后来就疏远了,听到他成为留候时,我已经故去许多年了。”
“……原来你是他的朋友。”张良话说得慢,手指随便晃了几下,黑子刚好落入白子圈套,一下就被白子吃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悲。明明和那样的人有同样的名字,到现在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不是。”卫庄把被吃掉的黑子挪开,下了另一步棋“他离开人世很多年了,我不是为他而做鬼。该你下了。”
即使不过初春方至,张良每逢坐在窗口便要哀叹一番珍贵满园春一日日衰败,而自己窝在这客栈的小天地里一眼都望不到。卫庄最近睡得更长了些,每日张良醒来卫庄都不一定还清醒,几日下来,张良想问的不想问的都憋在心里,不在出口了。他的确好奇卫庄的身份,却更为眼前景色叹息。化鬼的总比不上眼前人,可眼前人……驿站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张良读了又读,想要扔进灯油一把火烧掉,却在最后留下展开,又读上一遍。
寄信过来的是富商柳家的长女,同他有过婚约的柳小姐。自张家衰败,柳家几位大人便同他断了来往。张良也怀得是不要毁了人家一生的心思,半推半就的退了婚约,再也没见过了。只是柳小姐似乎不愿放弃,每隔几日总要想个办法送他封信,什么名头都用过,最甚一次讲是城外和尚庙的宣传,张良差点没看便扔门口任其烂掉。
张良每次都收着信,却每一次都不知该怎样做,每一次都从不回信。他不知晓那一份份心意该如何处置,更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他该是思念着这位妻的,即使未曾过门,但那份不抛弃放弃的心意却是真实的。可张良却一丝一毫都未惦念她超过兄妹的界限。
“柳家的信?”正值黄昏,阴气渐生吞噬阳气,张良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才发现卫庄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凑到桌旁探头看信封上的柳字。他点点头,将前因后果讲给卫庄。张良偶尔会做这样的事,对交情不深的人说上几句就掏心掏肺。其原因无非孤独。他自己也知道的。有些话同谁都不好说,最后只能和萍水相逢的人说两句——鬼也没问题。
没想到卫庄却顷刻间变了脸色,张良顿感身旁寒气四溢,冷得出奇。“庄兄……”张良从床上寻了件袄子披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振开的阴气牵扯到了张良,卫庄清咳几声收敛了些,同平日别无二致,仿佛不久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二人对立于茶桌两侧,室内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张良想不明白卫庄和柳家有什么过往,何况秦朝的人,怎么会和当下柳家有关系呢。
“上一次看春色还是刚从鬼谷学成时。”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卫庄将目光投向窗外,说些张良听不懂的,有关过去的事“如今一晃几百年近千年……再也没见过春景了。”
窗外垂丝海棠盛放,夕阳染得十里长街殷虹,落在花上,也如美人脸颊上的蜜粉一般。
“若你还活着就好了。”张良说“我们一同,去看那春色。”
客栈里新住进了一位考生,账房先生的嗤笑声吵得张良睡不着觉。他换了鞋下楼去看,见一少年站在柜台前,沉默的等待先生分房。
“诶,你和那边那个是不是朋友啊。”账房面带嘲讽,向张良投来令人刺痛的目光“你叫韩信,来赶武举;他叫张良,来赶文考,就差一萧何了,我们这小店就把汉初三位名臣凑齐了。”账房挑起那双狐狸眼,讥讽意味落在眼底“我们这小店儿,您二位大佛怎么看的上呢。”
被称作韩信的漠然瞥了张良一眼,继而接过钥匙,甩开谄媚的小二,独身一人上楼来。张良不知他为何能对这样的嘲笑视若无物,仿佛未曾刺在身上,不痛不痒。
“这位兄台。”张良拱手为礼“在下张良,张子房。来此备考文试。”
“韩信。”韩信驻足在他面前,有些别扭的行了礼“你还当真同汉初留候一般名字。”
“你不也与淮阴侯韩信同名同姓。”张良笑道。
张良请他进屋一叙,方才知悉他父母双亡,由邻里抚养长大,和淮阴侯韩信别无二致。多年来家中贫苦,无力赶考,今年下定决心当掉传家长剑,头一遭来参武举。因姓名受过的欺压二人早年近乎相同,不过韩信自以淮阴侯为榜样,励志将胯下之辱化作衣锦还乡,才将那些不入耳的话尽数忽视。
或许是都与历史上的名臣名讳相同的缘故,二人交谈甚欢。而提起课业之外的兵法,二人见地更是多有相同,当真是一见如故。一日时间恍惚而过,谈论间都忘了吃饭的时辰,甚至口干舌燥,急需润喉。张良要了壶酒,又喊了几道菜,在屋中同韩信边谈边吃。他偶然注意到韩信总是弯曲着的手指,不禁发问。
“习惯拿剑而已。”韩信张开手掌又合上,眷恋的眼神落在其中“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剑了。”
那么,卫庄一定是习惯拿剑的。张良看着角落里还在昏睡的卫庄,想到。那双宽大而厚实的手掌肯定是习惯拿剑的。或许在先秦时代,他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剑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李太白的诗作他幼时就会吟诵,直至今日,张良方才明白写的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事。那卫庄又是如何与留候相识的呢?那位几乎飘然世外的千古谋圣,一位名震天下的剑客,二人是怎样相识,怎样分别呢。
张良第一次对那位祖先有了好奇。
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梦,张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却分毫不能动弹。
“——望乡台上看一眼,黄泉路旁等廿年。你个呆子,他在阳间辟谷修仙消你罪业,怎么还在这儿飘着,当个孤魂野鬼。”大抵是女人的声音响起,隔着雾蒙蒙的帘,张良看不清容貌。不论是那女人的,还是旁边站着的男人——或许是卫庄,张良心想。他听过那么一些传闻,有关……入梦。
“我不是为他。”男人说这话的腔调很熟悉,张良确定,那就是卫庄了。
“说什么都没用,呆子。”女人举起手来,指着远方“你看,他来了。”
这是张良唯一看清楚的人。那人一身青衣,飘飘然若逍遥仙人,纵使刚从阎罗殿下来,身旁鬼差押着,也仍旧傲骨如斯的立着脊背。明明是相同的、看腻了的面容,张良却感到那彻头彻尾的,确实是另一个人。
“……子房。”卫庄的声音有些踌躇,他有些等不及的凑到三生石旁。只粗略看过几眼,卫庄却被两侧鬼差按回。这下张良才看清,那个张良脖颈上的枷锁。留候张良转头对狼狈的卫庄淡淡一笑,眉眼精致得像一张工笔画。孟婆端着碗舀好了以泪熬成的汤端在手里,不过浅浅一碗。
“生前做帝王师功成身退无意谋反,轮回转世本该入天道为仙人……”卫庄低喃。
“这呆子替你背了杀千人的罪,被罚入孤独地狱五百年。阎王见他心诚,命我们送他来望乡台与三生石上看一眼汉室江山。”鬼差送留候走上望乡台,张良看着那人的背影,第一次感到史书上的传奇谋士竟是这样单薄“你呀你,罪业已清,何不饮了孟婆替你盛的汤,投胎再做人去罢。”鬼差说完,也刚好到了时间。留候从望乡台上走下,路过卫庄时长发抚过脸颊,却未回头再看上卫庄一眼。
“走罢。”张良听见留候说“再不走,就该魂飞魄散了。”
孟婆伸手递过那碗汤,卫庄却不曾伸手去接。他只远远地望着留候入孤独地狱的背影,又扭头去看那三生石,若有所思。孟婆似乎想问些什么,试探着向前挪着身子,卫庄却如疯了般跑向忘川,跳进河中。
“在这里待着会魂飞魄散,我就在忘川河里等你五百年。”
鬼魂的惨叫声混杂着卫庄最后的言语消散在空中,张良仿佛溺水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梦的束缚。
卫庄安静地站在茶座旁读着张良摊平了的书,不冷不淡的抬眼瞅了下近乎虚脱的张良。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泛起鱼肚白,光线歪斜着照进屋里,把半透明的卫庄照得似梦似幻,倒像是仙人一般了。
“我……梦见了些东西。”张良从床上缓慢的爬起身来,话说的很慢“我想那是……有关你和,呃,你认识的另一个张良。”
“我知道。”卫庄回答的很快。
“梦里说他替你背了杀千人的罪,被罚入孤独地狱五百年。”张良转身靠墙坐好,远远望着那边在光影交界处坐着的卫庄,缓慢地吐纳呼吸,调整一片混乱的心绪“你是个刽子手?”
“一个意思。我师承鬼谷,后来时运不济,做了个杀手。”卫庄的眼没从那书上离开过,仿佛在讲一段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曾经被韩非纳入麾下,做他入幕之宾,才认识了我的张良。”
张良偏过头去,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卫庄开口所言——“我的张良”,多刺耳啊。就像是他第一次听说卫庄是留候的朋友时那种可悲,只是现在更多些别的、张良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张良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却执拗的一声不吭,目光落在卫庄身上,仿佛能看穿他。
“我和他不止是朋友。是恋人。”卫庄挥手以意念翻动书页,弄出哗啦啦的响声,打破这片沉寂“他替我入了最深的孤独地狱,我投了忘川河等他转世投胎,三生石上见过他转世后的容貌,我相信自己能找到。”
“你找到了吗?”张良试探着问他“他长什么样子?”
卫庄没有回答,渐浓的日光照过屋子,他照例回到角落里休眠。
“小心韩信。”在阳光洒入屋内时,张良听到卫庄说。
说是备考,当真做起来,无非各处走动,结识考生,相互学习。与卫庄相处廿日有余,距离考试还剩不到十日,张良终于心心念着出门踏青去了,同前几日刚结识的韩信一起,全当放松。
“你去见韩信了?”张良刚挨了屋,就见卫庄站在桌前,似乎是为了等他。他今日确实玩疯了些,晨起踏青,傍晚作乐,日落后还和韩信一起逛了灯市趟了鬼市,擦着渐亮天光才回到屋中,实在是不合礼数。
凭张良对卫庄的了解,卫庄不是那种在意礼数的人。无非还是在韩信身上。从韩信第一日来屋中做客,卫庄就不喜欢韩信,厌恶之情流露于表。之后每日韩信回来做客,卫庄就窝在角落里睡觉,直到走了才会醒。前几日卫庄竟还对他说小心韩信,也不知是哪里昏了头。还好除张良以外的人似乎看不到卫庄,要不韩信早就一拳空挥打在墙上,疼得嗷嗷乱叫。
张良把鞋往边上一甩,整个人倒在床上,扭头看着卫庄:“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
“你没说会和他去鬼市。”或许是太阳初升的缘故,卫庄一直站在阴影中,显得整个人鬼气森森——比之前那副分不清是死是活的模样看起来恐怖得多。
“你跟踪我?”张良的声音略略升高。即使鬼在人书中都如此可怕,张良结识卫庄确实真当朋友认识的。但这跟踪的行为着实让他感到恶心与厌恶。
“你以为我想吗。这是你一生中的劫。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平安度过,你却自己把麻烦找上门来。”卫庄看起来很愤怒。张良心想。如果他真的能打到自己,可能现在要面对的就并非这幅怒颜,而是实打实的拳头或长剑。
“渡劫?什么渡劫?”张良问“你们鬼都可以知道人一生的劫数吗?”
“……一般人的我不知道,只有你,我在三生石上见过你的劫。”这个话题似乎很沉重,卫庄开口时第一次犹豫了,像是在考量开口的必要性。片刻,卫庄微微张口,缓慢的说出话来。
“你就是留候张良的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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