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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倩宽角色文】【寇仲X窦红线X孟祈佑】痴情司(九)

作者:amour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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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视频衍生文)
寇仲:林峯                          窦红线:李倩                          孟祈佑:严屹宽
“我们都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窦红线有些羞赧。
“见惯了朝廷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官小姐,只有您和世子殿下是体恤我们小民的。”窦红线又从猎户的口中得知,小菱子伤好之后,□□一伙儿倒没有再为难他们。但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公验被卡了,没了公验他们进的酒没法进来,酿酒的原料也运不进来。行会的人一次次来找他们,说他们的酒有问题。连巡弋小吏朝他们要的孝敬钱都比其他的商铺高几成。一来二往,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得罪了太子,再没人敢到酒坊里照顾生意,他们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孟祁佑就给了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去蜀国生活。男人仗着身强体壮就干上了猎户,女人就养蚕缫丝,一家三口生活倒也过得有些滋味。
雨渐渐停了,妇人煮着猎户带回的野物,猎户手上刻着小玩物,小姑娘在一边痴痴地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看得窦红线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自她记事,她、阿爹和阿娘似乎从没在一起过。她却知道自己是有阿娘的,在梦里她总是在找阿娘,就要找到了,天也亮了。
“世子殿下是蜀国人,怎的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妇人将热乎乎的野味端到窦红线跟前,要喂她,窦红线却坚决自己来。窦红线左手端了碗,呼了呼:“他有事先回了。我有事来找他”妇人点点头,笑了笑。
“郡主安心在这住着,伤养好了小人送您去锦城”猎户道。“菱子也去锦城”小姑娘扯着猎户的衣角。“郡主若不觉得麻烦,小女是不是也可同去?”猎户宠爱地看着小女孩。“当然不觉得麻烦”窦红线笑了。小女孩拍着手欢呼起来。窦红线努力回想,她阿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时候,看着她,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躺在草垛子上,回想这一天的遭遇,尤其是与猎户一家的重逢,那些往事就像过了个冬天的春芽一点点冒出来。当时小菱子因为追蹴鞠冲出了酒坊,惊到了刘泓的马,刘泓夺了马夫的鞭子就将她打了。寻声而来的酒坊老板阻止不成被护卫一顿好打。赶来的衙役见是太子无人出声。刘泓打累了方才收手去了西江楼。窦红线在那楼上一点也坐不住,寻了个借口折返酒坊。进门却见孟祁佑已在那里,一身白衣抱着满身血污的小菱子。她觉得那一瞬,自己的心已经融化了。
第三十五回
窦红线没有想到她在猎户家一呆就是两个月的时间,活泼好动的小菱子,恬静寡言的小嫂子,憨厚朴实的猎户,这一家子的生活过得简简单单却实实在在地给她画了个“家”的模样。她想,这次去到蜀国,她且厚着脸皮向孟祁佑再求一次婚,如果他问为什么,她就把手上的疤露给他看“你看这是为找你留下的”,如果他再问为什么,她就把脚上的疤露给他看“你看这也是为找你留下的”,如果他还问为什么,她就霸王花硬上弓“因为本姑娘看上你了”。到时候他们就在小菱子家边上盖个小屋,然后把她阿爹和李妈妈一起接来。她和她阿爹负责打猎,李妈妈负责做饭,孟祁佑负责带孩子……
去锦城的那天,小菱子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喜得不得了。反倒是窦红线有些别扭,一会儿嫌弃自己的气色不好,一会儿又烦恼见到孟祁佑该说什么?一路上就听得她时而偷笑时而叹气。长风也像是有些嫌弃她,不远不近地跟着。猎户抱着小菱子和女人则在一边心照不宣地笑着。
这样又走了三天时间他们终于到了锦城,又一路打听世子府的所在。待他们站在世子府门前,却被结结实实地挡了回来。守卫瞧了他们四个一眼,那眼神仿佛他们是上门行乞的人,带着讥诮和不屑。窦红线最见不得仗着主人的势力瞧不起平民的,当下就要发作,却叫猎户一拉,又忍了下来:“烦请通报,我和你们家世子是八拜之交”
“吓!这世道,想和世子攀亲道故的人愈发多了”守卫斜了她一眼,“连破落户也敢找上门来”
什么话?攀亲道故、破落户?虽说穿在身上的衣裳有些陈旧,可也是小嫂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你才攀亲道故,你全家都是破落户!窦红线心下暗骂。
要说,孟祁佑家出忠叔那样脸上贴着“生人勿近,熟人止步”的冷面家臣她不奇怪,可什么时候竟也出这样“看人高看人低”的心盲奴才?数月不见,这家臣的水准超跌了啊。忍无可忍,只能再忍,谁让她是来提亲的,少了气度今后要落人话柄的。
“我和你家世子是在大周结识的”窦红线深吸了口气,面上仍和颜悦色地解释。
“大周?”那守卫忽而了然,“你说是的太子吧?”
“啊?”窦红线脑子有些放空。
“这里是世子府,太子府不在这”守卫撂下了一句话便不再理他们。
太子府?孟祁佑当上太子了?窦红线心下一惊,有些事显然已经出离了她的意料。
“真是太好了!”猎户道,“孟世子是个大好人,他若当上皇上蜀国百姓可就有福了。”
小菱子知道要去太子府,兴奋地问,什么是太子啊,“世子”能不能吃啊,皇上好不好玩啊……猎户只得捂了她的嘴抱在手里。小菱子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察到气氛略有些尴尬,便也不再言语,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爹的肩膀上。
太子府的门面果然比他在大周时住的地儿要气派得多,门口站在四个守卫。窦红线硬着头皮过去:“烦请通报太子殿下,就说窦红线来找他了”
“太子殿下进宫面圣,不在府上”守卫还算和善,却也没有多少言语。
“那忠叔可在?”窦红线问。
“忠叔陪太子妃出去了”守卫回。
太子妃?窦红线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袋上的伤没有好利索,她似乎听到那守卫提到了太子妃,其实是太尉或者是什么人的名字吧?
猎户问:“太子娶亲了吗?”
“太子一回蜀国就娶了亲了”
“太子……是叫孟祁佑吗?”窦红线脑子一片空白,只听着像是自己的声音在问话,话音却有些微颤。
“大胆!岂可直呼太子的名讳!”守卫大喝一声,将窦红线推倒在地,作势要打。猎户一手拦下了将落下的棍子,将窦红线扶了起来。窦红线只觉得头有些沉,耳边嗡嗡嗡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个守卫迎上前,其他一众的守卫跪了下来:“参见太子妃”
窦红线梗着脖子,一点点地向身后转去,她见到马车上正立着一个女子,一袭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如炙热的火焰一般,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郡主殿下,许久不见”
“翾风姐姐”窦红线努力扬了扬唇角,“好久不见”
第三十六回
虽然已有数月不见,翾风待她却没有一点生疏,亲亲热热地将窦红线和猎户一家迎进了太子府。这让窦红线产生了一种刚和从郡王府过来世子府串门子的错觉,仿佛和过往的每一次没有任何不同,可她知道,什么都已经不同了。
翾风吩咐府里的宫女给他们上了茶水并几样瓜果。满桌子见也不曾见过的茶果,小菱子新奇地不得了。嘴里叼着一个苹柰,右手抓着一个庵摩勒果,左手又揣了两只硬邦邦的胡桃,眼睛还盯着那个安石榴。猎户家的女人忙抱歉地向翾风告罪。
“不要紧”翾风却十分喜欢小菱子,“这些是西域进贡的水果,太子知我思乡,特意备了些在府里。小菱子若是爱吃,一会儿我让宫女们包了给你们带回去”猎户一家忙叩首谢恩。
翾风又转过头,窦红线正提了一串的安石榴一颗一颗地掰着往嘴里丢:“蜀地不好行走,郡主来这一定吃了不少苦。”
“唔”窦红线点点头,“相当难走!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来了。不过这安石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
“郡主此次来,必定是有要事来找太子的吧”
“唔”窦红线继续吞着她的安石榴,又摇了摇头,“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忠叔端了茶盘站在厅外,翾风点了点头,忠叔将茶盘搁在案桌上,便走出厅室。窦红线闻到了一股药的香气。
“翾风姐姐身体有什么不适吗?”窦红线放下安石榴关切地问。
“倒不是”翾风抚了抚小腹,“只是这孩子太皮,在肚子里不□□稳。太医开了安胎药。苦的很”翾风眉眼里的柔情似要掐出水来,满满是将为人母的欣喜。
“我可以摸一摸吗”窦红线下意识地站起身,又将手在身上擦了擦。
“当然”翾风笑着将窦红线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窦红线在长安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女人,李妈妈说她也是从她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当时她还歪着脑袋问李妈妈“那我的肚子什么也能爬出个窦红线呐”大一点,她就知道自己的肚子里爬不出窦红线,但可以爬出一个胖娃娃。她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摸一摸自己的肚子,看看是不是大了一点,有没有藏了一个娃娃。再大一点,看了门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话本,她终于知道,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是不会有娃娃藏到她肚子里面的。再后来,她想给孟祁佑生娃娃,甚至就在来之前,她曾想好要在猎户家边上建一个小房子,孟祁佑负责带小菱子和他们的孩子。只是她没想到,她来了,孟祁佑却没有等她。
窦红线惊奇地感受到掌下孩子轻微的胎动。翾风笑着看着她:“已经4个多月了,再有一年的光景,他就能叫你姨母了。”
窦红线狠狠地点头,掩住红了一圈眼眶,再抬起头只让翾风看见自己笑得灿烂:“是啊,待我回到长安,我就去准备一份大大的厚礼”给这个与她没有缘分的孩子。
“既然来蜀国,就不急着回长安”翾风也站了起来,“听说郡主的阿娘也是蜀国人,我让太子陪你四处走一走。”
“不了”窦红线连连摇头,“我阿爹还在长安等我,我还是早些回去免得他担心。”
“那也等太子回来见上一面”翾风拉住她的手。
窦红线摇摇头:“我……也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同他说了”她吸了一口气,“皇上已将我指给泓太子,所以在此之前,我就想来看看我阿娘生活过的地方,并不是来找孟……不是来找他的”
“这是一件大喜事啊,太子知道了一定也会替你高兴”翾风拍着窦红线的手,“既是如此,我也不拦着郡主。我身子不适,不便远送,就让忠叔送你们出城。”窦红线点点头。
忠叔一言不发地嘱咐下人将长风牵出马厩。窦红线牵着小菱子,跟在忠叔身后。原以为忠叔在长安远离故地,难免有些不近人情,没曾想,即使回到蜀地,他依旧素着一脸。
“小菱子,你见过傻狍子吗?”窦红线灵光一闪,突然问小菱子。小菱子瞪着大眼睛,挠了挠头,又摇头,“那可是上古神兽。它有种难能可贵的品质,叫人吓到了它会一次两次三次地回到原地察看。就像这样”窦红线悄悄挪到忠叔左侧,用手拍了拍他的右肩,忠叔扭过头向右,却只看到小菱子瞪着一双的大眼睛。窦红线又拍了拍他的左肩,待他向左看,窦红线又蹿到右侧。窦红线得意地看着小菱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小菱子开心地拍着手,却被忠叔一看,声线又沉了下去,“我看到,神兽伯伯很生气”
“忠叔也真是”窦红线哈哈大笑,“别这么小气嘛,我们好歹最后一次见面了,跟你开个玩笑。整日板着个脸,像每个人都欠了你五两银子似的,小心皱纹爬得满脸满额头。”
忠叔不去理她只道:“郡主请上马车。”
窦红线点点头,又回过头看这座宅院。这里是她不顾一切追寻千里万里的所在,却也是她死心葬心的所在。从今往后,他孟祁佑自有他的如花美眷子息承光,她窦红线自有她的如意郎君父慈子孝。
“来”窦红线蹲下身,抱了小菱子准备上马车。“郡主姐姐,你的脸色好白”小菱子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偎在窦红线的两颊,“好凉哦”
“嘿嘿,姐姐我自带清凉体质”话音未落,窦红线只觉眼前一黑,什么也没顾上,只将小菱子在怀里紧紧抱住。却没有摔在地上,大约是忠叔扶住了她,“豆豆”窦红线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得厉害竟听到孟祁佑的声音。她沉沉地睁不开眼却还拼着最后的力气笑了笑,“谢谢啊忠叔”
第三十七回
窦红线醒过来时,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真是话本女主命啊,总是莫名其妙地晕倒,又莫名其妙地醒来,上一次一昏,逢着个登徒子寇仲,不知这次能逢着个什么。都说失恋靠忘,她觉得并不可靠,还是得靠再恋啊。最好给她补一个良人。
窦红线不急,只等着来人告知她这是何处何地。可一想,不对,小菱子他们去哪儿了?她猛地坐起身,头又晕乎乎地一阵天旋地转。宫女见状忙上前搀扶:“郡主殿下,您体虚身弱了,别急着起”
窦红线扶着脑袋:“跟我同来的一家人呢?”
“城门马上要下钥了,何总管护送他们出城了。”宫女将拍了拍枕头靠在窦红线的身后,“这里是邕和苑,是太子殿下的旧居别苑”自然她窦红线留在太子府已是不便,好在忠叔也算旧识没有将她丢在街边,不过她倒宁愿被丢在街边,好过还与他有着一丝牵连。
“小姑娘,怎么称呼?”窦红线问。宫女只道:“郡主叫奴婢小红便是”
“缘分啊!”窦红线哈哈笑起来,“我在长安城有间福利房,那里有个厉害的丫头也叫小红,就爱和一个家丁抢东西,老抢不过就总向我告状。谁不知道呢,她可稀罕那个家丁了”小红有些羞红脸,窦红线啐了自己一口,丫的,真是给那个寇仲教坏了。
“话说,小红,你们蜀国什么时候开饭啊?有没有大盘鸡,手抓羊肉的给我上几道”窦红线岔开话题。宫女却说:“大夫说郡主体质虚弱,不宜大补,已叫厨房做了小米粥一会儿就炖来”
“好歹也有些肉末子开开荤吧”窦红线简直绝望,她在猎户大哥家里哪顿离开肉菜了,没见有什么不适,体质虚弱才更应该大补啊!
“鱼豆腐不知算不算?”小红想了想回了一句,窦红线已经没有言语的欲望了。“其实我很强壮,可以补的”
夜里的风有点凉,没有荤菜傍身的窦红线一连喝了三碗小米粥。窦红线一般不失眠,一失眠就超过一般人。她躺在床上反复折腾,明明伤都好了,可是身上无一处不痛。她觉得可能要变天。果然,夜里下雨了。
自从骨头接好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一项过去从未有过的特别技能——预报晴雨天气,结果十分准确。尤其是阴雨天,疼起来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噬她的骨头,一点点,反反复复地咬。而且这蜀地,阴雨天没完没了啊!刚开始的时候她疼得都吃不下饭,猎户家的嫂子特别心细,下雨天就给她做好吃的,所以她反倒不觉得身上疼一些有什么。可是今天,她只吃了三碗小米粥就鱼豆腐,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了。听了一夜的雨,也疼了一夜的骨头,窦红线盼着早点天亮好离开这里,然后离开蜀地。
第二天,窦红线对着一字排开的三碗小米粥简直要哭出来了。她还得赶路呢,就吃这点东西哪里够她撑到城门边?她愤愤地表示,要么给她上肉,要么让她上吊。结果一闹腾,忠叔便带着大夫来了。大夫说她伤骨尚未痊愈,又中了暑气,须得按着他的方子再调理一阵。窦红线很不以为然:“我要走”忠叔不理她,让丫头将药汤上了,只说不行。
忠叔是她的死穴。她每次看到他就发怵,比见到她阿爹更甚。不知为何她总能看到忠叔眼里带着某种她不解的情绪,像是疏离,像是排斥,带着一丝恨意。她不清楚何以这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晰,尤其是这一次入蜀。
窦红线匆匆扒完了饭,吞了药倒头就睡,想着快些好起来也好快些离开。说也奇怪昨晚没睡着,大白天倒睡着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了方才醒来,她就发现屋里有些不同了——长条案桌上摆了满满的一堆话本。窦红线过去翻了翻,竟没有一本是她看过的。这一堆话本,看得窦红线心里更是堵得慌,逃也似的推门出去。
下了一夜雨,地上湿漉漉的一片。窦红线有些百无聊赖,见门前柳条飘飘,火气就蹭蹭地上涨,明明衭禊也衭禊了,今年的运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遭了,是何道理啊?一院子的丫头、家丁就这么看着她怒气冲冲地折了只柳条拿在手上,一路甩,一路走。
窦红线终于甩累了,坐在院里的小池子边,鞋有些湿,她也没个讲究直接把鞋脱下来,想着把水挤干些。这时池子里跳起了一只鱼,把窦红线吓个够呛,鞋也丢进池子里去了。梦里的情境在窦红线的眼前一闪而过,耳边响起两个孩子的对话。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坐这里哭?”男孩问。
“我是我阿娘的孩子”小女孩抽噎着,伸着胖嘟嘟的小食指指着池子里飘着的一只小鞋,“我的鞋子掉进水里了”
那男孩子跳进池子,将女孩的鞋子捞了起来,转身回到岸上,拧了一拧,又蹲下身给女孩穿了上去。女孩看着鞋子重新穿在脚上,抽抽小鼻子,破涕为笑“谢谢小哥哥。”
“你阿娘叫什么?”
“阿娘叫阿娘”
“那你叫什么?”
“我叫豆豆”
“豆豆是豆子的豆吗?”男孩笑问。
“豆豆不能吃”小女孩听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又将手藏到身后。惹得男孩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女孩是她窦红线吗,那么那个男孩又是谁?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十一二岁的男孩已经有了那人现今的轮廓,好看的眉眼,薄薄的唇轻轻地抿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凝在眉间似总也挥不去。她记得李妈妈说过,她小时候似乎跟着阿娘到访过蜀国。她还问李妈妈,自己是不是和蜀国的世子有过青梅竹马的动人故事。李妈妈当时说,那时她太小。
窦红线连鞋子也顾不上捞径直离开池边。可绕过了池子,绕不过池子边上的假山。她再次听到男孩的声音:“豆豆,我们玩个游戏吧”女孩软糯地应了一声“好啊”“我们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两个人躲在假山压低了声音。女孩很兴奋,看着两个人左顾右盼地从他们藏身的假山经过。男孩压低了身体将她抱在怀里,两人躲在了暗处。小女童见状开心地欢呼:“哈哈他们没不到”男孩忙捂住她的嘴“嘘~”
窦红线的头隐隐作痛,有些喘不过气,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要停留。她抱着头一路沿着小道往回跑。耳边却又响起男孩的声音:“豆豆,快跑~”女孩被一双干燥又温暖的手拉着,跑得浑身是汗却很高兴。
没有穿鞋的一只脚被路上的石头绊到,窦红线整个人摔在满是水洼的地上,那种瞬间坠落又被抛进水中的感觉激得她脑子开始疯转。小小的她被推进池水中,她很害怕,很害怕,不停地在水里扑腾,她要她的阿娘,她要找她的阿娘。一双冰凉的手却拉住她的脚拖着她往下沉。待她醒来,她的小哥哥正抱着她躲在水草里,他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水,又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别怕,豆豆别怕”
小丫头们看窦红线趴在小路上一动不动,吓得忙上前将她扶起,却看到她哭的一塌糊涂。小红拿了帕子在给她擦身上的污渍:“郡主摔疼哪儿了?”
“我的鞋子掉进池子里了”也找不到那个为她捡鞋的小哥哥了。
小红一听松了口气,忙让家丁去池子里将鞋子捞起来。窦红线接过鞋,却把左脚的那只也一并脱了,拿在手上。最后那一段她不敢再去回忆。湿漉漉的两个孩子藏在水里相视而笑。小小的她说:“我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儿”
“为什么”男孩问。
“这儿好玩”女孩仰着头。
男孩勾着唇角:“如果嫁给我,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
“哦,那我要嫁给你”她润润的眼睛里发着光。
“好啊,等你长大了你还想嫁给我,我就娶你”男孩笑得那么温润,就像阳光一样照得她整个人都暖暖的。
骗子,她长大了,她想嫁给他了,他却娶了别人!
第三十八回
窦红线遣小红去找忠叔来。小红看她一时怒,一时哭,此时又如此平静,心下有些不好,忙差了家丁去请总管并叮嘱请个大夫来给她好好瞧瞧。忠叔来时,窦红线正翻着话本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一丝看来要出事的样子。
“郡主找小人有何事”
“哦忠叔来了”窦红线放下书,“快坐”
“小人不敢”听他这么说,窦红线心下却道,说是不敢,可那傲娇的表情,分明说的我不惜的和你一起坐。
“那个”窦红线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呆在这。”
忠叔这才抬眼看她,只听她说:“如果你让我走,我一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到这里。你看我来了插了这么一杠子,呵呵,虽然不是故意的。不管是你或者孟祁佑将我安置在这别苑养病都不是长久之计,让翾风姐姐误会了,伤了她和太子的感情,那就真真是罪过了。”
忠叔的眼里闪过的一丝犹豫,窦红线又原地绕了他跑了两圈:“你看,我其实没有什么毛病,强壮地像头野牛。”
“好”忠叔爽快地答应了,“我去牵马”
其实有时候她挺喜欢忠叔的,不罗嗦,不废话。窦红线让他牵了长风在门前等她。她从发钗里抽出了一截风筝骨,细细地摩挲着上面刻着的两人的名字。话本里有句词用在她和孟祁佑身上最贴切不过了——情深缘浅,她没想到她这辈子得用这样刻骨的疼痛去认识这四个字。“咔”地一声,她将风筝骨折成了两段。她把一截留在案桌上,另一截则插回发钗。刻着孟祁佑名字的那一段留在这里,毕竟那已经不属于她了。而刻着自己名字的那一段她要带走,至少可以有段回忆属于她。窦红线深吸了口气,哼着小曲安上了房门: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忠叔在门前等着她,为她备了些带着上路的水和吃食“我送你出蜀地”
“忠叔,你真是个大好人呐”窦红线上了马,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不是为你”忠叔并不领情。
真是,承认一下会死嘛会嘛?
“忠叔,你跟着太子很长时间了吧?”路上有些无聊,窦红线随口问,实在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
“24年”不想忠叔却意外答道。
“那不是看着他长大?”窦红线又问:“那孟祁佑小时候就一直这么愁眉苦脸的吗?我的意思是说忧国忧民……”
“这天下没有什么是天生的”那语气中的萧条饶是窦红线神经这么大条的也不敢在问,他后天受到什么打击了吗……
两人两马来在城门下,守卫却拦下了他们,并将他们团团围住。忠叔厉声道:“你们难道知我是太子府的总管吗?还不速速退开”
“忠叔,别来无恙啊”窦红线闻声看去,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着了一身红衣玄符蝠纹云袖直裰,正骑在马上,从后头跟了上来。
“参见世子殿下”窦红线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说来她和这个世子殿下还颇有些缘分。之前找错了门,和他家的奴才有过一段十分友好且富有指导性的对话。今日一看,果然应了那句俗话“看狗识主人”。
忠叔不卑不亢:“世子殿下,别来无恙”
“我听说有周国的细作混进了我们蜀国”少年抽出把折扇刷地摊开。窦红线算听明白了,他说的细作莫不是说的她。
“世子殿下可有凭证?”忠叔悄悄将马向窦红线靠近。
“凭证”少年哼了一声,“你只问她,她爹叫什么名字!”
她阿爹?和她阿爹有什么关系?窦红线心下一惊。她阿爹的确是周朝大将军,可大周和蜀国素来和乐,并未有战事,细作之说何因何由呢?
“世子殿下捕风捉影恐怕不能成为证据”
“我只问,她爹是不是叫窦建德!”少年一合折扇,就将它指着窦红线。窦红线自然不会笨到现在承认,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折扇。
“忠叔,识时务者为俊杰,虽说你武功盖世,整个蜀国也没能出其右者,但寡不敌众这句你总听说过。你若不交出这罪臣之女,就休怪本世子手下无情了”少年狠厉地一晃折扇,十数只弓箭已从城门上露出来。忠叔护着窦红线不肯退让一分。就这样僵持着,少年不耐示意,“放箭,给我捉活的!”
“不许动”真是一触即发的时刻,忠叔大喊一声,将手伸进衣兜似要掏出什么。城墙上弓箭手像是十分忌惮竟没有一个射出箭来。
“二弟,这是做什么?”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嗓音徐徐传来。窦红线放眼看去,这个面容白皙的翩翩少年,仿佛还是她旧梦里的样子,清俊闲雅,周身氤氲着让她安心的气息。那一声“孟祁佑”堵在喉头终究没有喊出声,眼底却泛起了红,撇开眼不去看他。
“太子哥,她是……”少年话未说完,就叫孟祁佑接了去:“她是我府上的客人”
“既然太子哥这么说,那么……臣弟告退”少年散退了包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太子”忠叔皱着眉唤他。孟祁佑没有回头:“带她回去”身后,孟祁佑带来的数十兵丁护送着他们回了邕和苑。窦红线在院外迟迟不愿下马,她不想再与他,与这些回忆有任何联系。
孟祁佑道:“不要任性”
窦红线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谁说不是啊,她就是太任性,任性地连大周皇帝的赐婚都敢逃,任性地连她阿爹的面也狠心不见就跑来,任性地就算是摔断了腿脚也笃定了要找他。而他与她见面说的第一句就是怪她任性。
孟祁佑叹了口气:“你不是说要吃大盘鸡手抓羊肉吗?”
怎样,是要拿食物讨好她?对不起,你迟了,她现在肚子很饱,被气饱了。
“还有安石榴”孟祁佑道,“你不是说是你吃过最甜的”
“我要十筐!”窦红线擦了眼泪,比划了个十字。
孟祁佑摇摇头:“吃这么多也不怕齁着”
窦红线直盯着他“你管我,我拿了蘸酱油蘸醋吃”
“好”孟祁佑伸出手,窦红线却不理他,一个跃身下马,擦身从孟祁佑身边走过。孟祁佑硬生生地收回伸着的手,回头看她疾步向别苑内走去,手在身侧紧紧握住。
窦红线仍旧在屋里看着话本,孟祁佑敲门,她也不理,继续翻。孟祁佑走了进屋,在窦红线身边坐下:“你不要擅自离开,再过一阵,我派人送你出蜀”
“什么时候?”窦红线头也不抬。
“尽快”
“好”窦红线点头。
“你现在连看也不愿意看我一眼吗?”孟祁佑将她手中的话本按了下去。窦红线这才抬头,瞪大了眼睛直看到他的眼中:“呐,我看了。别说我这客人对主人不敬”说罢又拿起话本继续翻。
“翾风说你要嫁给刘泓”孟祁佑问。
“是啊,刘泓是大周太子,将来就是大周皇帝。大周富雍万里,国泰民安,物阜民丰,是当世最强大的国家。嫁给他,这一辈子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良久,孟祁佑不再言语,起身走出房。窦红线追着他的背影,看他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她又急急收回目光,听到他低低地吐出两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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