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之夏日祭典（十五）

    祭典开始了。最后一夜的祭典似乎格外热闹，耀眼的彩灯让一条街都变成了白昼。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天上的银河蜿蜒到了人间。热闹，嘈杂，同时又给人幸福到难以相信的感觉。
    绿站在街口，有些不安地看着拥挤的人群。
    为什么，为什么她今天会找不到路了呢？
    眼睛看到的全是银白色的光芒，融合成了海洋。那是一种无法跨越的危险感觉。可是，她要快一点才行，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小绿。”忽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她诧异地抬起头。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一名少女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青绿色灯笼。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竟然连发出的灯光也是幽幽的青绿色。
    绿认识她。曾经在祭典上看见过她，她还温柔地抚摸过自己的头。
    “小绿，你今天是没有办法一个人走的。过来这里，我带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少女露出温暖的微笑。笑容映着青绿色的灯光，显得有些飘渺和模糊。绿望着她。然后，过去牵住她的手。
    少女提起灯笼。被灯光映照到的地方，渐渐出现一条幽白曲折的小径。少女牵着绿的手，走了上去。两旁的景色不断地变换着，交杂着呼呼的风声。还有莫名的眩晕感觉。白色的小径绵延不绝地向前延伸，怎么也看不到终点。
    绿无意中朝左边瞥去，惊骇地看到数不清的发光的诡异眼睛，上下漂浮，偶尔，微一碰撞。绿抓紧了少女的手。
    她觉察到了，微笑地俯下头，对绿说：“不要怕，只要不看它们就行了。”
    绿抬起头：“……你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吗？”
    少女微笑：“是的。”
    绿沉默了一下：“那我们……还有多久到呢？”
   少女忽然停下脚步。绿不解地看着她。
    少女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指着前方：“你看，我们已经到了。”
    影影绰绰看到的，是波若婆婆家的大宅。
    波若婆婆的房间非常的安静，静到即使一粒灰尘掉落，大概也会发出砰然的惊人声响。
    此刻她习惯性地靠在桌边，眼睛望着门外的天空。今天晚上的月亮似乎笼罩着一层雾气，朦胧魅惑。远方隐约传来热闹的声音，可是，又不太真实。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祭典开始，她就感到一种异常的焦虑和不安。为什么会这样？她也说不上来，因为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隐隐约约觉得，在这样的夜晚好像会发生一些事情，可是，她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她倒了一杯藤露，心神不宁地喝下去。
    忽然，起了一阵风。清冷的风，像极了某个人于深夜隐忍的呜咽。
    波若婆婆觉得微微有些寒意，她准备起身去关上门。
    抬起头，却错愕的看见自己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小女孩。背着月光，她安静地站在门外，左手扶着门扉。
    “……你是谁？是佣人的小孩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波若婆婆问。
    “你不认识我了吗？”悲伤的声音，“你真的……已经把我忘记了吗？”
    波若婆婆皱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么晚了，小孩子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
    “虽然你很早以前就决定抹去我的存在，就连我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忘记自己是谁……可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过得很开心，因为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我……一直和陌夜在一起。”
    陌夜！波若婆婆忽然觉得头一阵巨痛。
    钝钝的痛感迅速蔓延全身，最后连心也痛的揪在了一起。不过是个陌生的名字，却令她感觉排山倒海般的疼痛。
    “你看，虽然你已经忘记了一切，可是你仍然记得这个名字。”小女孩慢慢说，忧伤的声音。波若婆婆痛得蜷缩在地板上，额头全是冰冷的汗水。
    “而我，你也不该忘记啊……”女孩缓缓走到波若婆婆的身边，右手抚上她的脸颊，“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心中似乎空了一部分，等我好不容易想起来，原来心中空了一块的，是你……而我，就是你空缺的那一部分啊……”
    相当温暖的手。被她抚摸过的地方，似乎都感觉不再疼痛。月光照着女孩美丽的侧面，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她低低地说：“遗忘……是不能愈合伤口的。不要把我忘记，记起我，你才是完整的，不是吗？因为我是你最美丽的一段回忆啊……绿……”
    她张开双手，用力地，用力地，抱住波若婆婆，然后，烟消云散。
    月华如水，温柔地流泻进房间，覆盖在波若婆婆身上。她闭上眼睛，脸颊慢慢滑过湿漉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