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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倩宽角色文】【寇仲X窦红线X孟祈佑】痴情司(三)

作者:amour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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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视频衍生文)
寇仲:林峯                          窦红线:李倩                          孟祈佑:严屹宽
窦红线左看右看,不就是摸着光滑些,细腻些,面上金粉多了些,墨不都一样,黑漆漆的。能吃嘛?她忍住了凑嘴边啃一口的欲望。丢开那墨条,就算能吃,也肯定好吃不到哪去。那有什么好宝贝的。
就这样默坐了一个上午,听着张九章似断非绝地语调,居然没有睡着。窦红线想,这时候,李妈妈在就好了,夸夸她也是受用的。朗朗乾坤啊,见证了她的进步。
“太子殿下,听太傅说,紫宸殿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也包括殿下你么?”窦红线歪着脑袋看着刘泓。
刘泓正待要走,却听得窦红线问,道“本王自然不会随意进出”
“不会啊还是不能啊?”
“不会”刘泓将这两字咬的恨恨的。
“那太子殿下会什么啊?”
“……”变着法子打嘴仗是怎么的,“反正不会带你去紫宸殿”
“额”今天刘泓是神算子附身了么?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问张太傅,京城哪里最高”刘泓白了她一眼,对身后众人,“走”
“诶诶,太子殿下再商量商量……”
“你很想去紫宸殿?”刘泓顿住脚步,并没回头。窦红线见有戏,立马奔了过去。站定,眼睛里亮着光,一闪一闪。
“那本王来考考你。”
“殿下请说。”
“这有12方墨锭,只有一方是与其他重量不同李墨。现在给你一把天平秤,可以称三次,你怎么把李墨找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思考”
“殿下,臣女可以一次都不用称就能找出来。”窦红线想了想。
“哦?”刘泓很惊讶。玩笑之际,孟祈佑出的这道题,可是他请了几个太傅想了多日才想出来的。现今,他只把12个铁球换成了12方墨锭,无非想借墨阐发阐发,所谓无知妇孺。莫非这妇孺,是要来挑衅他的无知的?
“您不是说李墨怎么磨都磨不少嘛。所以根本不用称,使劲磨就知道哪根是了。”
“……”刘泓无语望天,一众差点没笑出声来。刘泓几乎咬着牙,“不许磨,只能称!”
“哦”窦红线又想了想,“那这个有点点难”
“呵,自然。那么容易我考你做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不难,听起来有点难”
“你是怕我听不懂?”刘泓算是听出来了,这丫头存心的。
“不不不,是怕大家听不明白”
“他们不需要明白,你说,我能出题就自然懂得答案”
“臣女将这墨锭分成三份,每份4方。”窦红线点点头,开始上课,“第一次称任意两份,若平衡,那么李墨便在第三份里。然后将第三份里的3方墨锭与第一份的3方进行称重。若又平衡,那么李墨便是这第三份里没称重的那方。若不平衡,那就在这称重的3方里。那么再从这3方里取出两方称量,同理便可知哪方为李墨。”
不曾想刘泓的脸色越听越难看,“够了!”
窦红线心下一凉,要坏事。果然坏事了。刘泓理也不理她就快步往前走。“诶诶,殿下,紫宸殿呐”
“本王说要考考你,有说答应带你去么?”
“……”见过这么赖皮的人么?见过,窦红线自己就是。所以准确地来说,见过这么赖皮的太子么?好吧,出尔反尔其实是天家子弟的日常。
第十回
窦红线精神恹恹地猫在树杈上,两条腿还不知死活地荡啊荡。底下站了一圈的婢女奴才,眼睛却不在窦红线的身上,只瞅着高高的半天上,那里浮着只纸鸢。正是被窦红线厚着脸皮没收来的那只。只见它飘飘荡荡,时上时下,惊得一众叫声连连。完全不似个受了惊吓的样,倒是兴奋非常。窦红线很有些忧郁,在京里,一只风筝都比她重要许多。
西域离这太远,她就是站在树尖尖上,她爹也看不上。但她知道行军打仗会信号弹,那东西,嗖的一下,窜到天上去,远在十里八乡的地方能看到。这风筝,不说能飞二十来丈,十五六丈不是难事吧。 
“门墩子~”窦红线开嗓,“放高点~”
“是,郡主”前些时候帮着取风筝的那个大小伙子正迎风放着纸鸢,脸上泛着可疑的红。
“郡主,快下来吧,小心叫风扑着了”李妈妈在树下看得心惊肉跳。
“我要看门墩子放纸鸢咯”窦红线又往上眺了一眺。
“小祖宗,你下来,李妈妈教你放”
窦红线想了想,“李妈妈,我想买个大风筝,超级超级大的那种。”
她出不了这宅院的,于是便让门墩子去市集上给她挑个最大的风筝。门墩子如遇大赦,忙丢了风筝,一阵风似的奔出门去。围着的一群丫头仆人笑得一个欢乐。
窦红线也趴累了,正待爬下树来,眼角一瞥,竟看到隔壁的宅院里闪过道人影,白衣飘飘,散发及腰,可惜就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正面连个眉毛生什么样也未得见。不过看身量,应该和她差不了许多。怎么这里也有小孩子么?来了也有大几个月了,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不像她的行事风格啊。
“李妈妈,咱们院隔壁住的谁家?”窦红线又朝那边望了望,早已不见了人影。
“哦,那是蜀国的世子”李妈妈忙上前扶她下来。
“和我一般大的漂亮姐姐么?”
“……”李妈妈黑线,“听说是蜀王最偏爱的儿子”
“儿子?可是她明明……”窦红线刚刚看到的分明是个身姿婀娜的小女子,那,约莫是世子的女婢子。可是,哪个女婢胆敢披头散发在院子里四处走,莫不是世子的小童养媳?那啥那啥啥,其实她真的很博学,“他来京城作客?”
“嘘,听说这世子是来大周当质子的”李妈妈拿食指在嘴边比了个手势。
“原来他和我一样的苦命人”窦红线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李妈妈忙捂住了她的嘴。窦红线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瓮声瓮气“李妈妈我喘不过气了~”
窦红线扒着饭,心思却全外挂了:一会儿是门墩子买回的风筝不够大,定是没有细细跑,明天得叫他走远些,去挑个京城里最大的风筝回来,不然,饭也别吃了,就给两个红薯窝头;一会儿又是隔壁的蜀国世子。还是蜀王最疼爱的儿子啊,说质就质了。又想她堂堂军中女英雄,还不是说质就质了,还安个劳什子郡主的名号咯,说明白了,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小丫鬟。
这个满腹牢骚的小丫鬟趁了李妈妈丫头们都睡下了,又只个零零地摸到后院去。白天里丫头奴才的一堆跟着,又出不来院门,李妈妈也叮嘱她不要去骚扰人家蜀国世子。窦红线当下就黑脸了。这怎么能说是骚扰呢?明明是纯洁的友谊啊。她觉得这倒霉世子定是跟她一样,整日里出不了门,后边又跟了一堆看守。能跟她一起在京当质子的都算是她的朋友,朋友用来做什么?聚一聚,说点自己不开心的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山不过来我过去,朋友,等我!
窦红线吃力地拖了荷花池里的石头往墙角拽,将它们一块块垒起来已是满头大汗。她在心里默默地将建宅院的人骂了又骂,也不知搭个梯子什么的好互通有无啊。
她的手死死地扒住了院墙,一个使劲,堪堪将上半身越过了墙头,头顶一闪,有什么物什擦过了她的脸。她心下一惊,银闪闪的莫不是箭头?她忙要往后缩却叫一只手给拽住了领子,一阵昏天黑地,人已经落了地。待她抬头,四下里灯火通明,自己的脖子前顶着个红缨枪。什么情况?有刺客!
“你……什么人?”持红缨枪的汉子见是个女娃娃也惊了。
窦红线有点蒙圈,看清了地势,才发觉自己已越过了院墙,到了隔壁的宅院。她望着来人,将脑袋往红缨枪边挪了挪:“我是隔壁家来串门的”
“大半夜爬墙来串门?说!你是谁派来的?”红缨汉子身后传来厉声责问。
窦红线缩了缩脑袋:“我是我爹派来的……”
“你爹是……”
“何叔”里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世子”
“送她回去” 清清冷冷却有说不出的柔软。
窦红线听了禁不住要流下热泪,朋友啊,我果然没看错你。窦红线没头没尾地朝里头喊:“我叫窦红线,我爹喊我豆豆~”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身子一轻,人已过了墙,回到了自己的宅院里。窦红线忍不住要骂上一句:放也不放个好地方,又给人挂在树上!
“世子,那个窦红线是窦建德的女儿,微臣担心……”
孟祈佑掩着嘴咳了两声,蹙着眉:“不妨事。你刚说大王要另修别苑,所为何事?”
“说是王美人的寿辰将至,要为她大肆庆贺。不仅要修筑别苑,还要要将渭昌一地封给二殿下作为食邑。”
渭昌么?
孟祈佑猛地咳了起来,咳地整张脸都泛起了红晕。何参忙上前,将一丸药塞入孟祈佑的口中。孟祈佑闭目后靠缓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
“世子,据朝中的耳目回报,关内侯正在四处走动,拜结群臣似乎要有所行动。”
“无非要让孟是佑当太子。”孟祈佑揉着眉间,那里酸的厉害“父王不记得渭昌他已经许给我母亲颐养天年了么?”
“夫人……”
“下去吧”孟祈佑轻咳。走进内室,自枕下取出短笛,是一支紫竹笛。采自渭昌的紫竹林,三年生长,两年过风,是他五岁生辰的寿礼。笛身上刻着他的表字“适安”,字迹清秀得一如郑重刻下二字的母亲。
第十一回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窦红线托着腮,望着窗外,思绪又天南海北地飘起来。张太傅的孟老夫子似乎怎么也讲不完,也不知刘泓这厮是不是没有了孟祈佑这个帮凶,反倒消停了,见到她就飞她几个白眼,叫几声“蛮夷”了事。文华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无波,蝉鸣阵阵。嗯,好像立夏了。
“臣下参见太子”窦红线抬眼一看,玄衣少年正立在门前,眉眼舒淡,清俊更甚。
“孟祈佑!你终于来啦”刘泓像被戳中了哪的兴奋点,整个人精神焕发起来。
咦!窦红线撇嘴。人真的是不经想啊,这么一想居然把这个“顾命大臣”给想来了。再看一眼刘泓的表情,肯定又要有什么好事要落在她头上了。
“正日里闲来无事,才知少了你,日子有些难熬。”刘泓拍了怕孟祈佑的肩背。孟祈佑浅浅咳了两声。刘泓见状又道,“你这毛病还真多”
“谢太子殿下关心”
“本王并不关心你,本王比较关心的是你有没有留在本王身边的价值。”刘泓冷冷地撇了一眼窦红线,“你出的那道题,这蛮夷丫头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给想出来了。你这功力不够深厚啊!快快放大招!”
果然,有幺蛾子。
“哦?”孟祈佑微微一惊,看向小丫头,她右脚正擦擦地板,准备开溜。
“张太傅,我内急~~”
刘泓一把拽住窦红线的后领,“答不上来,你就别去了”
窦红线完完全全的黑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在刘泓耳边小声道:“殿下,还记得大蛮荒里的大老虎么?”
刘泓一愣,忙不迭地松手,又将手在身上蹭了蹭,一脸嫌弃:“蛮夷!”
“殿下,她去去也无妨”孟祈佑嘴角微扬,“臣下也好想想”
哼!一丘之貉!
窦红线猛地回头,瞪住孟祈佑,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有一缕青烟升起。孟祈佑回视她,却没有半点不自在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浅笑。窦红线的脸被他看得红起。扭过头去,眉毛好看,眼睛好看,笑得好看了不起啊?我阿爹比你更好看!
“不去了,出题吧!”
“如此甚好”刘泓朝孟祈佑使了个眼色,“看你的了”
孟祈佑看了一眼窦红线,她气鼓鼓的,脸上泛着气恼的红,眼睛好死不死地盯着他。他清咳一声:“郡主请听好。宫里要修缮文华殿,请了位木工匠人,预计做7天工,酬劳是一根金条,每天结算一次。但金条只有一根,可以切两刀,你当如何付给匠人?”
窦红线心下想,题倒是容易,可答出了有什么好处?前头是为了上紫宸殿,被刘泓这厮诓骗一次也就罢了,再上一次当她就,她就真改名叫窦白线!依刘泓那性子,没将她考倒誓不罢休,说不定日后上讲习都要被如此这番这番如此。她眼睛转了转,作思考状。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见刘泓和几个仆人已然没有了耐性,她才拧着眉,摊手:“殿下,臣女无知,不知何解。”
“蛮夷!你是在耍本殿下么?那日怎么就能轻松想出?”
诶哟,这太子殿下原来不是太傻嘛。
“不瞒太子殿下,臣女碰巧在西域时就曾听闻您所出的题,故而能解出。但孟公公的题臣女不曾听过,故而无法解出。”
一听这话,刘泓和他一众随从笑得花枝乱颤,反观孟祈佑却一如往常,浅笑轻轻。
“孟祈佑,这蛮夷居然说你是公公”刘泓笑得停不下来,问窦红线“你不能看到孟世子生的白净就说人家是太监呐”
为什么她觉得刘泓听了她这话表情反而有点解气的舒展咧?
窦红线一脸无辜:“李教引说,能在宫里呆着的,除了皇上和太子殿下男的都是太监啊”对不起啦,李女官。
“你说什么?”沉寂了一会儿,这些人才反应了过来,怒了。原来在这个蛮夷丫头眼里,他们统统成了成了太监?窦红线看他们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微微有些得意,叫你们欺负人!
“那么,是否除了皇后和妃嫔,能在这宫里进出的女子皆是宫女?”孟祈佑的声线不轻不重地徐徐响起。
“……”又是这个家伙,花样作死别人。
“孟祈佑,说得好!本王有重赏”刘泓看到窦红线吃瘪心情那叫一个欢畅,也不去追究答没答,骗没骗,带了众人出了文华殿,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那呆着。
“郡主,别难过。孟世子是京城里远近闻名的才子,郡主自然说不过他。”张九章看她的样子有些萎靡,忍不住为她打气。
“张太傅,明天能换个“子”说嘛?”窦红线突然插了一句。
“……”张九章觉得他压根就不应该理她。
第十二回
窦红线回到宅院,就拉了婢女女才们在院落里放风筝。门墩子吃了两天红薯窝头终于给她买来了京城里最大的风筝。窦红线挂在树杈上,遥遥地望着天空上飘着的纸鸢,她都有点羡慕它了。她又往隔壁院墙观了观,她的朋友世子殿下也没个踪影。她想吼一嗓子,就怕一喊能飞过来无数支箭就地将她打成靶子。
其实她对朋友的概念非常的模糊,因为在军营里压根没有跟她同龄的孩子,除了阿爹就是李妈妈和叔叔伯伯们。但她又对朋友非常的执着,因为阿爹就有,她窦红线也想有。她将蜀国世子视作朋友,却又缘悭一面。可惜啊,可惜啦。好奇宝宝窦红线缠着李妈妈打探起这位好友,结果得来个了不得的消息。
“李妈妈我没见过,不过郡主你见过的”
“我……”窦红线背微微凉,“你怎么知道我那天……”
“将军曾经带你去益州见蜀国公。算起来当时世子也有8岁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
“当时夫人还在,郡主你不过3岁,才小豆丁点高呢”
“然后呢?”
“没然后了,郡主你想要什么然后啊?”
“不应该有点什么青梅竹马的动人故事吗?”
噗嗤,李妈妈笑了,这丫头,打哪儿学来的?难不成太傅也教青梅竹马?“这大约是没有,你们停留的时间太短了。不过我记得夫人说过蜀国的世子长得眉清目秀很像他的母亲。”
“那我长得像我的母亲么?”
“夫人啊,她的眼睛比你大,鼻子比你挺,嘴巴比你小,关键啊,皮肤比你白”
“……”窦红线一听这话,怒了,“人家真心白着呢!”
得知自己与隔壁的蜀国世子还有这般悠久深厚的缘分,当夜,窦红线就激动地睡不着觉,又不敢贸贸然跑去爬墙互通有无,只团紧了被子,使劲地回想3岁时见蜀国世子的场景。可她能翻出的最遥远的记忆,就是她幼时贪玩掉进水沟沟叫她阿爹胖揍了一顿,而后就落下了罚她抄兵法的坏毛病……诶诶,有点跑偏了,刚想的是什么呐?哦,那蜀国世子长什么样。圆脸?长脸?大眼?小眼?想不出来,不过如果遇到他,她要问问他,欸,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天折腾得着实有些乏,窦红线抱着被子滚了几滚,竟模模糊糊地睡过去,梦里那支笛声将她吹过了一片青山绿水,这么陌生,又有点熟悉,那里是她母亲的家乡,蜀地。她在跑,阿娘在身后跟着,她跑着跑着阿娘不见了。她着急,喊阿娘,喊阿爹,四处寻,可是没有人应。这时一个小哥哥出现了,牵起她的手:“别怕,我带你去找阿娘”
莫不是那个“青梅竹马”的蜀国世子?
“你是世子殿下么?”窦红线仰起脸,见那小哥哥笑了笑:“是啊,我就是你要找的刘泓啊~”
“……”窦红线揉了揉眼睛,定睛看,这蜀国世子可不就顶着一张刘泓的脸嘛!吓得她赶忙甩掉手。谁知他越拽越紧,还朝身后喊:“孟祈佑,快出题考她!答不出来不准走!”
窦红线给这一闹就吓醒了,见自己右手犹还死死地拽着自己的左手,掐得都有点红了。她把手抬起来,诶诶,麻了!她一边揉着左手,一边骂这刘泓和孟祈佑果真是她来京城后的噩梦啊。
第十三回
醒了之后窦红线再睡不着,主要原因是她一眯上眼就能对上刘泓的脸……额……于是,干脆瞪眼到了清晨。窦红线毫不意外地在铜镜里看到一对浓黑浓黑的眼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决定让阮公公同太傅告假请休。不去了!
阮直吉早早等在厅里,李妈妈左右拉不动这个已抱定不起的窦红线。李妈妈有些无奈,只得告知阮直吉窦红线抱恙。阮直吉却惋惜道皇帝陛下明日要出游上林苑,钦点了几位皇子大臣随行,而窦红线也在其中。今日的讲学可不必前往。话音还未落地,这原该躺倒在床的窦红线也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地顶着黑眼圈:“真的吗?”
“……”这脸皮!
“郡主,明日需得早起,奴才让李女官来接引你”
“还有没有其他的女官呐?”窦红线冲口而出,“那个,太辛苦李女官了。”
“……”
唉,李女官就李女官吧,不用去上讲习,还能出游!来京城这些日子,还是头一遭遇上这等好事。只是不知这蜀国的世子去不去呢?
当李兰香捧了一套行装来给窦红线试穿时,她一眼便看出是身轻便的铠甲。她也有几套铠甲,又厚又重,年幼时穿起来乒乒乓乓都走不动道,这两年才刚稳当了些。可惜那些装束都留在军营里,京里吃穿用度,都由不得她选择。但这一套她却很是喜欢,于是连着心情都好了许多。只是,出游做这副打扮……是让她蹲马步出操么?
“女官大人,咱们这是去做什么呀”
“奴婢不知”
“……”
算了,算了,堂堂的从一品同三品计较什么?且原谅你。待她一身轻戎装在镜前一照,唔,不错,就是两黑眼圈有些埋汰,其余从头到脚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她转了转,又转了转:“李妈妈,你看我是不是英姿飒爽?”
如果英姿飒爽就是这样蹦来蹦去,那池子里的青蛙也挺英姿飒爽的。
“郡主可以起行了”李兰香目不斜视。
“好咧!”想到要出门,又不是去宫里,窦红线兴奋地自顾自地往前冲,跑出了好些远,又突然想起:“李妈妈,记得给做醉排骨啊~”留下风中凌乱的李妈妈飞奔而去。
颠簸着坐了半日的马车,窦红线才晕乎乎地下得车来。旌旗蔽空的场面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整饬行伍,在茫茫的沙漠,遮天蔽日的黄沙是唯一的标识。而此时,山水绿意间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各色杂陈的旗帜,如乌云盖顶般要扑过来,远远地看见皇帝就剩个小小的点,如是见过“大场面”的她都有些呆愣。不过她记得阮公公的嘱咐,不随意看,不随意动,只乖乖地站着。太常寺卿一番长而又长、佶屈聱牙的昭告天地,听得她是哈欠连连,方才知张太傅的讲学可算是饶她小命了,至少人是坐着的……
站了约莫又半个时辰,她的脚都麻了,祭祀的热闹她看不到,只随了众人喊两声吾皇万岁万万岁,大周万世万万世。伊始的新鲜统统被厌倦所取代。原以为游个山嬉个水来场说走就走的出游,现在只能来场说走神就走神的神游。 
“长治郡主窦红线,上前~”直到第三遍后,回事太监到她跟前,窦红线才蓦地醒过来,黑压压一群人正瞅着她。窦红线知道自己太虚逛得有点远,忙低了头跟着回事太监步到御前。这一走不要紧,她发现她身后站的正是孟祈佑!你说说什么人?听到有旨宣她上前也不提醒她,好歹也是同窗呐!虽然总遭拆台子嫌弃……
“我大周人才济济,将门之后岂有弱子?”高台之上,皇帝大手一挥,“今令义郡王之女长治郡主窦红线为夏苗开箭!”
窦红线自太常寺卿手中接过弓弩,望着五十步开外的红心靶才晃过神,果真是来出操的!只见这比弓箭高不出许多的小丫头熟练地左手执弓,右手引箭,稳稳当当。不及吐纳的瞬间,箭已离弦,“刷”地一声,正中靶心。皇帝拍案而起,一声叫好,瞬时人群里爆发出高声呼喊,三呼万岁。
“窦建德为我大周守住了边境,窦红线为此番夏猎开了个吉兆,我大周有如此将才,必定继世永昌”皇帝道。
“继世永昌”“继世永昌”“继世永昌”呐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嘱内务府拨黄金千两予义郡王府。今日猎得禽兽最多者,朕亦有赏!”那个,黄金千两,能换好吃的么?窦红线被这个问题深深困住,没觉察刘泓眼中的愤懑与不平。
在皇帝的一声“行猎”令下,黑压压的人群四下分散,上林苑里走兽竟奔走飞蹿,哀鸣阵阵,惊心怵目。窦红线被人群冲到林间深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当场。一支箭就在毫无防备之际落在她的身边,窦红线在军中训练的本能才被激起,滚向一边。好容易定住身子,还没晃过神,刘泓的声音就先钻进她的耳朵:“窦红线!”
窦红线抬头,见刘泓正执着弓弩,瞄准她!她又环顾四周,喊声震天,却没有一人在旁。
“你个蛮夷”刘泓恨恨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日开头箭练了多久?!废寝忘食地练了又练!结果呢?统统被你这个蛮荒来的丫头抢了先。”
窦红线想说,怪我咯?
“就是你!一次次!一次次将我这个当朝太子置于何地?”刘泓“嗖”地射出一支箭,堪堪擦过窦红线右手,射在边上。窦红线万万没想到,刘泓真的会将箭射出,对着自己。她虽在军中一呆五年,行伍操练没少过,但真正兵戎相见的场景她一次都没见过,阿爹将她保护的极好。可如今,护她的阿爹远在千里之外,护她的李妈妈也没法赶来救她。她觉得自己约莫真的要死了。
“哇,我要阿爹”窦红线嚎啕大哭,“我要李妈妈,我要糖醋排骨~”
刘泓头回见女孩能哭得这样满地打滚,形象全无,也慌了手脚。他决定马上离开,他有种感觉似乎有人正注视着这里。离开前他仍不忘丢下狠话:
“别以为父皇倚重你爹,封你做郡主,就无视尊卑。若是你爹打了败战,小心你满门抄斩!”
“呜呜呜,我家只有3个,没有满门~”窦红线一听哭得更加伤心。刘泓简直要吐出一口心血:“有几个砍几个!听到没有!”
刘泓抬起右手,那里红肿了一片。刚刚射出弓箭的那一瞬,不知什么东西打到他的手,否则那一箭怕是真要射中窦红线的右手。现下冷静了,若是这蛮夷丫头真的受伤,父皇问起来,他估计也躲不过责问。
见刘泓离开,窦红线才抽抽噎噎地爬起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好不狼狈。刘副将说得对,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哪怕她只想拍老虎的马屁呢。可惜她学艺不精,马屁拍到了老虎的脑门上,之后再怎么拍,老虎都不理她。所以这件事她得出的结论是:要想好好活,就得好好学拍马。
浑浑噩噩之际,上林苑的管事太监寻到了窦红线,见她这副鬼见愁的模样,忙带回营帐梳洗。听太监絮絮叨叨地说一通,才知道这夏苗要连着好些日子,她是暂时回不去宅院了,而这个营帐便是她这几日要呆的地方。窦红线第一个念头就是李妈妈的醉排骨她吃不成了。
“管事,什么时候开饭呐?”
“回郡主,打得猎物,猎物便是吃食”
言下之意,没有猎物就喝北风呗?
“像我这样小的小姑娘也要么?”她冲管事太监眨巴眨巴眼。阿爹说,每个“会动的玩意儿”,什么人啊,鸟啊,狗啊,大老虎啊……都是有生命的,不到伤人性命,都要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他们。她觉得她阿爹说得对,她一点也不想去伤害它们。
“自然不需要”那管事给她梳着头发,“不过要待陛下与诸位皇子大臣行猎结束,赏赐完毕方才烹煮食用。”
“可是,人家饿了!很饿很饿了”窦红线摸了摸肚子,“你听”她示意他听自己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
“……”管事笑着摇摇头,掏出一个布包“奴才早给郡主备下了”
“肉包子?”窦红线接过,里面窝着几只包子,咬一口,“欧欧,猪肉馅儿的~”她起劲地嚼着肉包子,咧嘴笑了,鼻头红红的,大眼睛里还闪着泪水遗下的光痕。被喂饱肚子的窦红线砸吧着嘴,直直地躺倒在营帐里,沉沉睡去。
第十四回
天渐黑,外头已收网停猎,人群拥着皇帝的驾辇浩浩荡荡地回到主营。窦红线此时正睡得无知无识,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挨在嘴边。梦中嘴角微凉,有如轻云拂过。她挥一挥手,那云朵便飘远。待她继续入梦,那片云又靠了过来,左一下,又一下。她又挥一挥手,摸到个毛团,这下就跟下了雨似的,抹了她一手一脸。窦红线一个激灵睁开眼,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凑近了瞧她。窦红线微微向后挪,方见这东西全身遍布着金钱纹,圆眼猫须,比家猫大出不止一圈半圈去。不好!似是只小豹子!
她再一看,手上的肉包子全不见了踪影,莫不是它循着这香味找来的?还不等她呼救,这小畜生又凑了过来,往她身上蹭啊蹭,那毛茸茸的尖耳朵还在微微抖动着。什么情况?知道吃了她的口粮,讨好她呀?窦红线大着胆子,摸了摸它,它竟然不要脸地躺倒在地,翻着个白肚皮。见窦红线不动,又伸了只爪子够了够她的手,咕噜了两声。窦红线终于明白了,这小孽障是要她给挠痒呢。有见过闯人家府宅,吃人东西,还要人伺候挠痒的么?眼下这东西就是。她不敢要它吐出来,只得认命地伺候小爷。别说,它的小肚子摸起来竟比那锦缎绸被还温软。她满心欢喜地挠起来,这畜生还扭扭身子让她换了地方挠,喉咙里咕噜咕噜像是很舒坦。真真是不要脸。
“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听到外头的喊声,窦红线蓦地站起身,莫不是她阿爹来了?她忙往幛外奔,结果脚边的小豹子如一阵风似地蹿了出去。待她出得幛外,见那管事的太监执着火把立在前头,小豹子正朝他呲牙。
“不要脸,快回来!”窦红线怕伤到那管事,忙呼唤它。谁知这小豹子也认,奔了回来,乖乖地卧在她脚边上。
“管事,我阿爹回来了么?”
“义郡王?奴才不曾见义郡王”
“可你刚分明喊的‘大将军’”
“哦,郡主,奴才唤的是这只猞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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