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之旅(1)
幻想之旅
外界篇
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股从她出生开始便陪伴着她的消毒液味刺激着她的鼻腔。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衣服,目力所及皆是耀眼的白色,缓慢地灼烧着少女。她辨别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因为这连扇窗户都没有封闭的房间,根本不会给人以时间流逝的感觉,但是她知道,已经过了16年了
少女正躺在病床之上,瘦弱的身体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各种颜色的液体经过这些生命线缓缓地注入少女的身体,勉强地维持着她的生命。少女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本应明亮的棕色瞳孔却毫无光泽,曾经乌黑的秀发也早就因为无休止的化疗而脱落。
唉……
少女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她,到底算不算是“活”呢?
自从出生之后,便从来没有离开过病榻。
医生说,她得的是十分罕见的绝症,而且,还是先天的。
他们还说,政府愿意承担她全部的医疗费和生活费,直到她痊愈。
但是,哪里有痊愈的希望呢?
16年,她经历了16年的各种治疗。
数不清的手术,削弱着她的身体。
各式奇怪的药品,破坏着她的味觉。
她就仿佛是一个试验品,是各位医学专家为了实验自己发明的那些所谓的治疗术而准备的试验品。
少女的内心泛起了阵阵的涟漪,因为孤独,她开始放任自己的思绪。
16年!他们玩弄了我16年,我被他们玩弄了16年。
我曾经也希望过,渴求过,祈祷过甚至梦想过自己能够痊愈。
能够像其他人一样,在温暖的阳光下奔跑,在街角咖啡店里一边装模做样地品尝着苦涩的咖啡,或者甜美的饮料,一边和别人互相聊着一些琐事,亦或是在明亮的教室里念书。
我也想平凡地活着,哪怕只有一天!
不,哪怕是一个上午!或者是一个下午!
哪怕是一个下着雨的下午!不!风暴也行!哪怕我没有办法出门,只能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也可以!只要能够让我能够暂时忘记病痛,让我能够不躺在这病床上,身上也不用扎着这些输送着奇怪药剂的管子!
啊,哪怕是一小时!即便是被说成贪得无厌也没有关系!
然而16年了,除了在书中读到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读到了生活的五彩缤纷,但是我一次也没有,一次也没有做过,也没有体验过。
不但如此,因为有人说,我的病传染性太强了,以至于平日里,连我的父母都很少被允许去见我,来看我的人,穿着严密的防护服,就连我的视线都难以穿透的白色壁垒,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或许,那只是机器人吧,没有人愿意来见我。
16年来,我逐渐明白了,“痊愈”,不过是幻想罢了。
或许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是绝对,纯粹到容不下一点杂质般的质疑。
现在,我只不过希望能够平静地死去。
那些无效的治疗,我再也不想尝试了。
也没有必要尝试了,没有必要……没有……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死囚。我的肉体被关押在这间病房里,我的心灵被禁锢在一个念头里面,一个绝望的令人反胃的带着消毒剂味道的念头。
少女的手边,摊开放着放着一本她读了许多遍的书,书页上的一句话被重重地画了出来:
“因为坐镇天府的那位皇帝/不愿意让我进入他统治的福地。”
没错,这本书就是但丁的《神曲》。
少女在上面渴求着,希望着能够看到自己死后去的地方,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去地狱,还是天堂,亦或是炼狱,因为连自己是否算得上是活过,少女都不清楚,也许如此不受那位“坐镇天府的皇帝”所眷顾的她,真的只能去地狱吧。但即便如此,对于少女来说,也比“活”在这个世界上强,不,目前的状态只能说是客观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依靠着“我思故我在”而存在。
毫无希望可言,绝望到听天由命的存在。
没有任何主观意义而言的客观存在。
洁白的门被打开了,身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影走了进来,门随后便紧紧地关上,仿佛生怕放出去什么不好的东西。
“小姐,有一个,嗯……应该算是好消息吧,也许不是……”这个人形的东西用一副听起来十分和蔼的声音说道。
哼,这些都是装出来的吧,大概,不,一定是。
少女懒懒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在听。
“又找到了一个能够让你痊愈的方法。”
哼,这套说辞我听了16年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只需要一个安排在明天下午的手术。”
是啊,之前你还说只需要一瓶药呢,有用吗?你觉得这种连篇的鬼话我会相信吗?
“但是”和蔼的声音顿了顿,“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一旦失败,有可能你会当场死亡,而且在死前经历十分剧烈的痛苦。不过成功了,你就会痊愈。你也可以不接受这次治疗,等着平静地死去,因为风险有些大,你的父母认为是否接受治疗应该由你决定,我等到明天早上,给你留一天的思考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是上午。这是少女心中唯一想到的事情。
说完,这个身影退了出去,但是在出门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小姐,无论怎样,这将是你最后一次治疗了,其实……你也想着要早点解放自己吧。”
原来这些家伙早就知道!
他们在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让我过了这样的一个16年?
为了救我?
为了救我,却在这里伤害我!这算是什么“救我”?
为什么?你倒是说啊!说啊!平日里编出那么多理由骗接受各种治疗的那张伪善的伶牙俐齿,事到如今为什么沉默了?
想到这里,少女的胸口处便越发的疼痛,她深呼吸了几口,感觉出盖在身上的被子在剧烈地起伏着。
那么……到底该不该接受治疗?反正也是肯定会失败的,就像过去重复过上千次的那样,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罢了,就接受吧,早一点离开这个世界……
赶紧迎来死亡……
等等,再稍微等一等,这次可是真的死亡哦,千真万确的,不容置疑的“死亡”,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好了,像医生说的那样,终于可以解脱了,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用为“我到底是不是在活着”这样的问题而纠结了。
真的吗?,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惧怕死亡吗?
我……不怕!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区区……死亡吗?
但是为什么四肢在微微的颤抖,为什么心脏在躁动不止?为什么……刚才犹豫了?
那……肯定是因为惧怕死亡前的痛苦了嘛,对,就是这样,医生不是说了吗,有很剧烈的痛苦啊,我可不愿意再承受痛苦了。
是在这样的吗,真的,就对于死亡,只是充满了向往?
就是这样了!啊!没错,我不是也想过,要平静的死去吗?反正就算不治疗,估计过几天也必死无疑了吧。
心情烦躁的少女胡乱地翻着手边的《神曲》。
突然,她想起了上面曾经有这样的一段文字:
“这是一群胸无大志之徒,
他们得不到上帝以及上帝的敌人的欢心。
这些倒霉鬼生前一直庸庸碌碌,
如今则是露体赤身,
在这里被毒蝇和黄蜂狠狠叮蛰。
他们一个个血流满面,
而血又和泪掺合在一起,流到脚上,被那令人厌恶的蛆虫吮吸饱尝。”
这一段正是对于那些无望求得彻底的死,有着一文不值的暗淡一生之鬼魂的描写。
少女迟疑了。
还是,不要治疗了吧,等几天在平静地死去吧。
我只是怕痛苦而已,少女这样如告诫般欺骗着自己。
那么,稍微再打发一下时间吧,和往常一样,就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少女这样想着,费力地支起了身子,接着阅读拿在手里的《神曲》。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着,啊,不对,这是对于病房外面的人说的,置身于这间白色囚室的少女,可不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感。她唯一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发的沉重,睡意仿佛涨潮时的波涛一般猛烈地向她涌来。
稍微睡一下吧。少女放下了手中的书,慢慢地躺了下来,任凭柔软而舒适的床垫吞噬着自己的羸弱的身体,就好像困乏在吞噬自己的意识一般。
希望我能做个好梦吧,只有在梦境里,我才是自由的,少女勉强地用眼皮盖上了暴突出来的眼球。
果然,梦境如约而至,只不过,这次稍稍有些不同。
在少女的梦中,出现了一位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一头红色的短发,还编了两个辫子,面容清秀,尤其是那一双赤瞳引人注意,无论是体型,还是神态,亦或是容貌,都仿佛是为了嘲讽少女一般,完美的有些夸张。这位女性穿着透露出浓浓古风的以白色为衬里的蓝色连衣裙,外面还围着另一条白色短裙以及一个棕色的束腰,中间还系了一枚铜钱,脚上还踩着一双木屐,但要说最令少女奇怪的,是眼前这位女性拿着的特大号镰刀,足足有一人多高,这镰刀所散发出的威压让少女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请问……您是……”
“啊……没做自我介绍,咱是小野冢小町,叫咱小町就好。”这位自称小野冢小町的女性操着一副奇怪的口音开口了,巨大的反差让少女微微一笑,“咱是管理这片地区的死神。”
“死神吗……”听到这里,那一抹浮现在少女嘴边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是来接我的吗?小町小姐?”似乎觉得直接用“你”字称呼有些不妥,少女慌忙补上了一句。
“哎呀……怎么说呢,咱的确是来接你,但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咱只是来接你到一个地方去转一圈而已啦。”
“哪里?天堂,炼狱还是地狱?”少女追问道。
“怎么说呢,咱觉得你说的这三个地方既在理,又有些不对。”小町挠了挠头,“这样吧,咱直接告诉你那个地方的名字吧。”
“咱要带你去的地方,叫幻想乡。”
“至于具体是天堂,炼狱还是地狱,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判断吧。”
重生之只想当备胎(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