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抄袭）狙击者——第七章

目元节那天很是热闹。
易量环顾了礼堂半天，也没有看到王小沫的身影。
按道理，她这么爱凑热闹的人，是不会错过这个活动的啊。
没有来参加活动的人很少，即使是成绩再差的人，也不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参加。
相反，他们会自此为动力，在下一学期继续努力。
此时，没有参加活动的王小沫正待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从她的文章被“狙击”开始，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上班了。
她向校长请了假，窝在学校这个平时就很冷清的图书馆里。
她在这里疯狂地看书。
她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忘记痛苦，希望可以让自己走出阴影。
米兰昆德拉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王小沫一连看了他的好几本随笔。
『……这种形式要求有一个精心构思的情节与场面的计划：在动笔前，小说家把小说提纲描划复描划，计算复计算，排列复排列，这是以前的小说家不曾做过的。
——《即兴发挥与写作》米兰昆德拉』
她的小说……
她的小说，是与妹妹的一个约定……
妹妹从小身子骨就很弱，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妹妹和她一样，爱好文学。
她们经常在一起讨论看过的书。
她最喜欢大仲马的书，尤其是《基督山伯爵》，书中的快意恩仇，读完给人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但小说的点睛之笔却是结尾主角放下复仇之矛的宽恕。
而妹妹年龄还小，喜欢的是一些充满童话情节的东西。
“那如果姐姐写出了一本童话背景的热血小说，你会有兴趣看吗？”王小沫突发奇想。
“当然了，到时候可要第一个拿给我看。”
妹妹搂着她的脖子，笑得很开心。
那篇小说倾注了她的很多很多心血，从来没有写过大纲的她花了很久，把故事的框架搭建起来。
从填充进故事内容，到反复推敲修改措辞，她努力地将文章打磨成一件艺术品……
…………
“老师……王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少年的嗓音带着一点诧异。
“唉？”王小沫抬起头，少年穿着天原中学的校服，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是……黄智尧！”不错的记忆力让王小沫很快从脑中搜出了这个学生的名字。
“王老师，你还记得我！”黄智尧有些激动。
黄智尧的学习成绩大概中等偏上，一直很稳，课堂上虽然并不属于活跃的那种，但是，下课时不时会来问问题。给王小沫留下了一个勤奋好学的印象。
“今天可是目元节，你怎么没去参加活动？”王小沫一副“看我抓到你了吧”的表情。
“我……”黄智尧顿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什么“等等，老师你不是也没去吗？”
“额……那什么，你也是来这里看书的？”王小沫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那里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都没去，真是好学啊！”
“……”黄智尧沉默了几秒，低下了头。“被同学讨厌了，我还是不去给他们找不痛快了。”
“同学之间会有些摩擦很正常啊，大家敞开心扉谈一谈不就好了？”王小沫开导黄智尧。
“但是……”黄智尧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没关系的，说吧。”看到黄智尧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回到了那个负责任的老师的角色。
“抄袭……和借鉴……是有区别的对吧？”黄智尧终于下定了决心，吐出这句话。
“抄袭……”王小沫喃喃地重复这个词，终于抓住了什么，那些之前就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打开平板，搜索了自己的小说中的关键词。
随着搜索结果的出现，她的身体也随之颤抖。
“老师……你没事吧？”黄智尧被王小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关切地问。
“是的。”王小沫的声音也在颤抖。
“它们，完全不一样！”王小沫抬起头，这一遍回答十分坚定。
“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王小沫起身，拍了拍黄智尧的肩膀，“我要去礼堂吃好吃的了，一起来吧，不然好吃的要被吃光了哦。”
『旧式艺术的作者们，尽管其权利未被限制，却一下子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作者权利正在失去它早先的光晕。
在这新的气候中，那些违反作者精神权利的人（小说的改编者；把盗窃之手伸向大作家作品的所谓批评版的捡垃圾者；将千年的遗产溶解在它粉红的口水里的广告；不经许可就转载任何它们想刊登的东西的杂志；干涉电影艺术家作品的制片人；极度自由地对待剧本——剧本遭到任意篡改，以至于只有疯子才会再写本子——的导演；等等），
遇到版权冲突时会得到舆论的容忍，而当作者呼吁收回他的精神权利时，他却会遭到公众的无情冷待，他所能得到的法律支持也将勉为其难，因为即使法律的卫士也不会对时代精神无动于衷。
——《亲爱的，您不在自己家中》米兰昆德拉』
当这个社会的所有人都被所谓“主流思想”所掌控的时候，那些极少数掌握真理的人反而会成为异类。
在这样的观念扭曲的大环境下，正常的人如何生存？
屈服吗？
无视吗？
直到最后习以为常，像那些同样观念扭曲的人一样，沉沦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下，甚至为虎作伥吗？
还是……
抵抗！
『这种旨在给予一部作品以确定的，彻底完成的和得以验证的面貌的最大努力，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
正因如此，他们才打算做出一个榜样，做出何为作者——要求他的意愿得以完全实现的作者——的最高观念的榜样。
——《亲爱的，您不在自己家中》米兰昆德拉』
米兰昆德拉。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王小沫转身离开，留下黄智尧一个人立在原地。
“年轻人，问题的答案找到了吗？”
黄智尧被这个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发现图书管理员正站在他身后。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虽然是在微笑，但是给人一种很调皮的感觉。
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他，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一些，身体也很硬朗。
他从建校之初就在这所学校工作……不……听说是更早，在学校还没有搬到这个校区之前，也就是说，从五十年前就在天原中学当图书管理员了。
“嗯……算是吧。”黄智尧想了想老师的回答，算是在肯定他吧。
“那么，你对答案了解了吗？”
了解？不……他还是不太清楚。
黄智尧摇了摇头。
“那么……你有没有兴趣”老头调皮地眨了眨眼，“过来了解一下……”
“真相？”
图书管理员把声音压低，话里话外都透着神秘。
黄智尧突然觉得紧张起来，心跳加速，血液也在加快流动。他甚至没有去想，这个古灵精怪的老头是不是只是想要逗他玩。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没有质疑，也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
“那么……跟我过来一下吧。”老头把刚才整理的书放回原位，走向图书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