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m 第十章

样品室里有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柜子，柜子里装着许多她不曾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比较典型的有：
        一块巨型古老石板的片段，宽约12米，高2米，占据了样品室的一面墙。上面镌刻着的壁画，显然是远出自古者文化鼎盛时期的手笔。在这些壁画中透露出了一种类似于立体主义的美学理念，通过大胆的变形与异构，将立体的物像展开在二维平面中，但是哪怕是最伟大的人类艺术家的技艺也远远不及这古老壁画的十分之一。事实上，在这石板的残片上，这种立体主义的表现显然是通过一系列复杂而体系化的投影规则完成的。而他的绘画与他的老师的雕刻所含有的都只是这种伟大系统的渺小片段与拙劣模仿。壁画全然由线条构成，没有任何色彩成分，颜色变化是由不同的花纹来体现的。其内容主要是关于远古种族的娱乐生活，在其中出现了那名为修格斯的仆从种族的一种特殊的进化形态，这一类修格斯已经出现了简单的四肢分化，可以随着音乐进行简单的舞蹈活动，在远古者的生活中扮演着介于宠物与弄臣间的角色。
        一组外形奇异的石像，共49个，每个石像高约30厘米。这些石像的材质类似于黑曜石，但较之要温润的多，颜色极深，但在黑暗中却会发出荧光。这些石像大部分都保存完好，少部分受损严重，其中一尊的上半部分完全丢失。这些石像似乎是某种多神教的神像群，其雕刻的形象大多数是丑陋而不可名状的异形，但其中有两尊的摹写对象显然呈人形。一尊就是丢失了上半部分的那一个，从剩余的部分能看出一席长袍与赤裸的双脚，那长袍飘在身后，看起来有些像是尾巴，而脚则有六指，但是形状显然是人类的双脚。另一尊是是一个细长而抽象的人形，看起来像是一个直立着的人影一样，风格与其他雕像的形象立体迥异。与石像摆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骨雕的正二十一面体，其构成原理完全无法被理解。
        里面还有许多较为细小精妙，但仍旧怪诞难解的物件，比如能够测量意识时间的怀表，一只显现出高度智力与攻击性的机械生物——它完全是由最基础的齿轮系统构成的，还有形似蛇人的木像。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怪异生物的标本，在这些标本中最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只红色飞虫。
        这只虫子有些像大型的蜻蜓，瘦长分节的身体有种金属质感，胸腹两侧有四对足，足尖有着锐利弯曲的钩爪，头部有两对深黄色的眼睛，较小的眼睛在较大者的斜上方，看起来像是两滴相随而落的水珠。其口器生长着类似于食肉动物的獠牙，与昆虫截然不同，显得极为狰狞恐怖。其翅间距约是身长的三倍左右，宽阔而单薄，深红色翅膀上的蓝金色花纹看起来像是像是两只巨大眼睛。
        他告诉她，这种虫子叫做夏盖，其身体的组成与现在发现的所有物质都不同，可以随意在可观测与不可观测的项态间转换。活体的夏盖有着精神控制的能力，但如今这一类生物已经在一场灾变中灭绝了。它们和人类的起源恰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人类的祖先，是一种远古者将夏盖移植到修格斯体内的试验品。事实上地球上现存的绝大部分物种的先祖都可归于修格斯的各个异种，而寒武纪的生物大爆发则是远古者为了抵抗灾变进行的大量活体实验的成果。
        因为其特殊的生理结构，夏盖能随着该物种繁殖被子代继承。后来夏盖因为与修格斯的同化而失去了其活性，换言之，尽管在如今人类体内依旧保留着夏盖，但它们事实上对于人类已经是完全没有影响的，并且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将其取出。
        他询问她是否愿意把她身体里的夏盖取出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答应了。回到书房，他让她坐在椅子上，脱掉上衣。她有些扭捏，但还是照做了。
        在背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冰冷的手指缓慢地划过——像是验尸官毫无感情地用手术刀切割着尸体一般——她的腰间。阴森的恐惧扼紧了她的咽喉，那是一种对异物的恐惧，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确定在她身后的到底真的是他，还是某种恶意的怪物。她收紧肩胛，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这时，他把另一只手搭在她裸露的肩上。放松点，他如此命令道。听见着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她很快就屈服了。尽管恐惧依旧，尽管她本能地意识到在此时什么都可能是魔鬼的谎言。但她不得不顺从他的命令，她无力抗拒。之后，她被绝望的麻木紧紧包裹着，几乎什么都没感觉到，直到她听见从身后传来离开房间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把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放在了她面前。溶液中浸泡着一颗红宝石般的种子，在种子的末端有一节靛蓝的芽尖。那是一只已然萎缩的夏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