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
桐生家,世代以制人偶为生的家族。在黑泽家尚未崛起之前,掌握着皆神地区的命脉。其每一代的家主都是当下最伟大的人偶师,盛名远远超过别的家主地位。虽说如此,但桐生族人从一开始都对仪式充满质疑之声。在任祭主期间,献祭量和献祭频率都是最少最低的,却仍能保证村落的安定。
桐生家的没落,也就在一念之间。
约莫明治维新前五十年,在举行阳祭时,担任祭主的桐生家主因怜惜一对双子,将以灵气为魂的人偶代替这对双子参加仪式。灵力不足以黄泉之门的开启。在皆神地区的动乱之中,归来的黑泽家主强势介入祭主之位,所幸阴祭成功。与之相对的是桐生家几乎满门受到制裁。《皆神志》详细记载了此事,称为“人偶革命”。
桐生茜站在双子楼前。
从怀中的包袱中取出钥匙,打开沉灰已久的挂锁。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木门被推开。“这些年了,还保留着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啊。”桐生茜在门房处蹲下来,换上另一双鞋。她比父亲他们早回来几日,为的是打扫尽屋子。
窗户被陆续打开,光线射进来的同时也能看到灰尘在光辉中扬起。桐生茜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后院的架子上已经晒起了被褥,香堂里的烛火也点燃了。
她还要做很多,这么大的屋子只有她独自一人,
“桐生茜,你在吗?”
正在二楼打扫时,大门口传来声音。“来了。”
两个比她略矮一点的少年,扛着也提着水桶站在那。
“你们是......”
“啊,我们是隔壁立花家的,家里人叫我们提水过来。”其中一个少年指指双子楼的另一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少年们扯扯衣角,看起来站在更后面的那个男孩有点腼腆。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真的没什么?”
“没剩多少了,我一个人足够了。”
“哦,好吧。”正欲往回走时,白头发的那位少年转过头,“那个,晚上走来我们家吃饭把。”桐生茜笑了笑,答应了。
“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但......不离开也逃不过命运吧?!”
黄昏,桐生家的门从里面关上。
三日后,桐生善达和其女桐生蓟到达了村子。
桐生茜已在村口的棕红色鸟居下等候多时。“父亲,妹妹你们来了啊。”桐生茜双手放在腹部,微微前方一倾。“先回家好了,午饭已准备好了。”
桐生善达笑着点下头,将背上的包裹递给茜。“麻烦你了。”
“我先去收拾房间,我已经吃过了。”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难得的是居然能看到肉。
“姐姐不要太累了,东西放在房间里就好了。”茜将行李提上二楼,房间里的窗是打开了的,昨日已经换过气了。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腰间拿出一个晴天娃娃,掂起脚,稳稳地挂在窗梁上。
手扶着窗沿,这里望出去,刚好能看到村外的青山,正值午休时分,没有一丝嘈杂,茜伸出手,食指缓缓飞下一只红蝶,扑腾几下翅膀后,又飞走了。风吹进室内,晴天娃娃随风轻轻摆动。
“红色的蝴蝶啊,小时候还看到过几次......”茜呢喃道。
饭后,父女三人来到二楼的“人偶之间”。
香台上的蜡烛昨日已换上全新的,供品也摆了起来。桐生善达取出三根香,在青烟中插在小小的香炉里。茜和蓟站在其身后,换上了和服,扎上了头发。而桐生善达换下旅途的风衣,一袭青深色的和服在身宛然有了家主的风范。
“荨儿,我们仨回来看你了。”
烛火微微跳动,红色的风车静矗在一旁。
黄昏时分,三人前往村中的高地赴宴。这座用青黑砖石铸成的宅院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厚重的木门内外插上了火把。抬头仰望星空,宅院四角建有塔楼。天已将黑,塔楼上的人影若影若现。几名身穿藤甲的护卫持着长枪守在一侧。陆续有各处的代表到来,今夜将会是不眠。
“姐,好多人啊,我看见有个大叔感觉挺面熟的。”蓟小声说道。
“毕竟小时候随着父亲到处去采过风啊。”
两个女孩在后小声打闹着,走在前面的桐生善达不免皱起眉头,转过身去,提醒道:“你俩安静点啦,快要到了,吵吵闹闹像什么话!”蓟吐了吐舌头,侧过头去。
木门旁的灯柱边站着黑衣男子,一边一个。
“你们几个是什么人?”左侧的男子打量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皆神村·桐生家主,桐生善达。这是我的两个女儿。”桐生善达从衣袍中掏出风车家徽举起。黑衣男子见状向右后方让步,“家主以恭候多时了。”
木门之后,见到的是连接两岸的巨大木桥,桥的两边站有仆人手提灯笼。夜晚的河面上起了风,吹得烛火飘动。人们走过桥时不免回头望望,快步离开。月光清冷?
“这桥,村中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叫其‘月寒’。”走过桥后,在另一侧,桐生善达望着后方的路慢慢说着,“在月夜时分,过桥的人都会感到莫名的寒气,不是有鬼才怪。”
“那父亲你不是除灵师么?”
“他们已经是鬼,不是灵了啊。”
声乐奏响,烛火晃动,歌姬拂袖,杯中残酒。
火光照亮整个大厅,四面围坐着来自皆神地区各个村落的权势之人。中间不时有舞姬和歌姬交替登场,引得满堂叫好。侍女们上着菜,倒着酒,盛况不亚于任何异常宫殿式的盛宴。在正对着正门与香炉的座位,其主人就是本次宴会的东家,也是整个皆神地区的领主——
——黑泽良宽
宴会开始时,正北面坐的是以村中四家为首的阵营,其他方位则是以等级制度依次就坐的宾客。等级越高,离黑泽家主就越近。桐生善达闭着眼,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后是桐生两姐妹。黑泽和桐生家之间,则是立花家的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茜侧首看去,不正是那日提水的少年吗?
少年穿着与其身材不相符,宽大的褐色服饰,内衬则是雅黑色的布衫。当少年端起酒杯向来宾们贺词时,桐生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咳——”坐在前方的桐生善达多半注意到了,略带提醒。
黑泽家主的身后,同样有着一对双子。不过从开始的一刻起,两人的手彼此握住,闭上双眼,静静的呆着。
“......各位,在此我想为大家介绍一个人,认识他,知道他的人很多,但是亲眼见到他本人的人却很少。”在曲罢之后,黑泽良宽站了起来讲到。不少有人诧异,什么人值得黑泽家主如此敬重?!“桐生家主,桐生善达,我多年的好友。”
桐生善达愣了一下,起身走了过去,当然,他只能附和着笑着,
父亲的背影。“父亲......”茜不知怎的,有些心慌。
“不要。”
“不要?!”谁在说话,当桐生茜转过头去,看到的只有黑泽家的双子。默默地侧回来,目光再次落到中堂的父亲身上。父亲与黑泽家主端着酒杯,走向一桌又一桌。看得出,父亲强笑着。
一旁的桐生蓟早已受不了无聊的歌舞,吃罢东西便靠在一边睡着了。
黑泽双子的眼角流下眼泪,转瞬即逝,谁也没有看见。
红蝶遇火绝不会重生,因为,遇火即焚。
每次仪式献祭时,桐生家的人偶师则会站在【黄泉之门】一旁。在旧时,当桐生家的人偶师越多,所献祭需要的灵力也会越少,甚者,竟不用杀死生魂。但是代价却是折损人偶师的生命。至于到了最后,他们就只是收魂而不是释魂了。
二十天以前,穿着黑衣的人冲进我们家,带走了我和蓟。
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房间角落待了这么久的桐生茜已经绝望。从一开始的挣扎呼救,还抱着希望等着父亲来找她们,逐渐地失落......绝望。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们回村的第五十六天。
没有光,只有在饭点或者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会有人举着蜡烛或者火把前来。地上铺着破布和被褥,空气略微混浊,但点着一种很淡的香料日夜不间断的熏着。在这个世界,能做的只有睡觉,有时一觉过去,一天就过去了。可谁又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一小时,一天,还是一年......
当探索到这里时,相机的光标有了灵力反应。我在灵力最强的地方照了一张像。当胶片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一对与我和姐姐年龄相仿的少女正背对着背靠着,睡着。
也许她们醒来的时候她们就不是她们自己了。
我的脚碰到木板发出声音,我感觉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桐生茜被人用黑布缠住双眼,走在天之桥上。
“不知道妹妹在哪?”
早在前几天,茜就已经猜到了,这些天的一切像极了父亲曾对她们提起过的那个仪式。只是茜不明白,两个多月前她们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村落,这不就是送死?
父亲要做什么?
缠在眼部的绸带被取下,再次见到光明的桐生茜缓缓睁开眼睛,
巨大的洞穴,周围全是脸上戴着面罩或者神符的怪人。在人群的最前面,一名白衣男子,面容惨白,手中拿着一盏木制的塔灯。“父亲!”桐生茜向前跑去,刚迈出一步就被绊倒,侧脸一看......
——昏倒的桐生茜。
“仪式开始!”
桐生善达在暗格中取出一个木偶。
这是上一代桐生家主的遗物,就连这个小小的木偶,耗尽了人偶师的一生也没有完成。“还差最后一步。”桐生善达取出工具,将那盏特殊的十方长明灯的灯芯取出。一般收魂的灯芯一根就能用一辈子,但这却是一块特殊的萤石。
这种萤石名曰“魂”,他也只有两枚。
而这颗,他只用了一次。
随后,将石头放入木偶的空心夹层,静罢在北方的阴暗处。
桐生善达心想,算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吧。
这木材是槐木,俗称“鬼木”。
桐生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是早起为父亲泡早茶的她,发现在茶桌上的茶壶已经冒着热气,在一侧坐着的竟是她的妹妹桐生蓟。她用手掩住口鼻,慢慢地走过去。
仪式之后,她愤怒的质问桐生善达:
“为什么早知道是送死还把我们带回来!”
叹息,这是我们逃不过的宿命,仅此而已。语毕,吹熄了案上的灯。
当鬼魂的执念太强,它就会变成“躯”啊。
当桐生善达发现的时候,或许早已注定成了定局。
“父亲。”桐生蓟跪在书房之内。
“看来我当初复活你的决定是错的!我不该啊,我不该啊!”捶打着木案,桐生善达悔不当初。他早该想到当灵化为鬼就有可能变成“躯”,可他又能怎样。
“蓟,我只能......再送你回门里面了。”
“我.......”蓟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是个隐患么?
......
“能不能等明天的月祭节过了,我好跟茜告别。”蓟哀求道。
桐生善达无奈地点点头。
桐生茜拿着青木梳,托起蓟的头发,从发心缓缓抚下。
“我亲爱的妹妹啊,今天我们十五岁了。”从木柜的最里面,取出两套酒红色的和服,姐姐更高,自然穿得大一点。耳垂上夹起金色的圆环。还有,不能忘记,在右边的抽屉里拿出鲜红色的唇纸,轻轻一咬......
“姐姐,带我走好吗?”
“走?我们不是要去月祭节吗?”
“我是说带我出村,父亲他,要送我回门里面。”
茜放下手中的器物,看着蓟,“为什么?”
“父亲说,我可能会变成躯。”
......
我对蓟愧疚很多,既然如此,对不起了,父亲。
也许,我的决定,是对的吧。
“简单收拾点东西吧,我们趁着夜色走吧。”
风吹起挂在窗边的晴天娃娃,刹时,红蝶飞起。
又怎会没有变成真正的鬼的可能。
月圆之夜,同十五年前一样的夜晚。
阴气极重,总有人活不过就今晚......因为,百鬼夜行。
“老师,你怎么看皆神地区的月祭节啊?!”
“那是找死,在月圆阴重的时分,每年此时,鬼门打开,执念太深的灵将极易变成鬼,只待天明,永生永世困于皆神村之中。”
天之桥上,身穿白绸的黑泽双子,提着灯笼。
村中的人大多去其它村落参加节日了。
“姐,我们不去阻止她们了么?”纱重看向不远处穿着和服的桐生姐妹。
“他父亲自己种下的恶果,居然还放纵,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从怀中取出假面,戴在脸上。
“该落幕了,最后一个除灵师。”
——做了那么多错事,总有一天也会的吧。
父亲对不起。
......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姐姐......
满月已经从云中完全露出。
皆神村的双子又怎么逃出皆神村的命运,只是茜太傻,还是,蓟太可悲?
茜用匕首刺进了蓟的身体,准确的说是蓟自己杀了自己。
为什么?茜的决定,带她走向了终点。
现在,茜就是蓟了,蓟已经不复存在了。木偶的碎片掉落了一地,没有鲜血,桐生茜被“躯”操控,准确的是她自己对蓟的愧疚操控了自己。
“蓟,我帮你了,我带你回去了,呵......”
提着匕首的桐生茜回到了双子楼,回到了桐生家。
推开人偶师的门,十方长明灯闪着红色的光,
“你是来带我进黄泉的么,躯?”桐生善达独坐在案后。
“父亲,怎可这么说。”桐生茜逼近桐生善达。
“那就一起吧,这也算,我对你们姐妹的偿还罢了。”
匕首刺进左胸,血液迸出。
十方长明灯在桐生善达临死前被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茜的眉心。
双膝跪地,缓缓倾倒,已无声息。
滚落在地上的古物,红光逐渐黯淡。
桐生茜在最后的光芒中,笑着呢喃:
“蓟,结束了......”
人偶师的们就像生死门,只不过两边的人,已化为魂,永存于这皆神村之中。没有轮回,就像桐生善达无声的接受这一切......
红蝶落在仍有余温的血泊之中,再也不动了。
风车家徽,滚着,不知去何处了。
有人关上人偶师的房门,轻轻转动铜锁。
十方长明灯,不在了。
有人说,看到一名酒红色身影的女子,在空气中消失......
“该回去了。”取下假面,落地变为碎片。
下一个双子,又会是谁呢?
(这篇文是玩了真红之蝶后根据桐生家的故事改编而来,可能跟正篇剧情有冲突的地方,还有有些地方是自己加的事件,总之喜欢大家喜欢)
(城门内外。。。额。。。躺)
(可惜找不到桐生家两姐妹的照片)
澪和茧
舞桐肚子疼痛后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