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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请睁眼(二)


想象中的恐怖远过于实际上的恐怖——《麦克白》
01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之一。
“唧…”
我的眼皮像是被无数钢针给硬生顶开来,夹带哭泪的眼珠暴露在空气当中,我希望自己能像恐怖片中的人物那般,碰到怪事就能失去意识晕倒,那样就算死我也不会受到心灵上的折磨。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而楼梯上隐匿在黑暗中的那团物体离我越来越近。
黑雾中,一个人慢慢爬出,我不敢确定他到底算不算人,因为他仰卧着,扭曲的四肢撑起满身是血的躯体,犹如人形蜘蛛,每向下爬动一步,他的骨骼就发出咔咔声响。我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孔,因为他整个脖子令我感觉像断裂了一般,肿大的脊椎摇摇晃晃地连接着头与躯体。
他的头颅都垂在一旁,摇摇欲坠,每下一阶楼梯都会狠狠撞倒,而那具恐怖扭曲的身体正拖着头颅向我爬来,
“咚咚咚…”
这是头颅撞击水泥地面发出的声音。
我想大声尖叫,可是……我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紧紧闭着。冷汗抑制不住的从脸上滑落,我动不了,全身肌肉像失去作用般瘫软。
他爬的很慢,似乎有意让我看清楚他身上的每个恶心的细节。当我看到他畸形而极度削瘦的身躯时,我的胃开始翻山倒海,有股灼热的液体正涌上喉咙。
“唧……”
垂落在一旁的头颅,猛地撕裂开嘴,发出一声又一声恐怖的尖叫。
他开始向我爬了过来,那颗被拖拽着的头颅犹如皮球在地面上下滚跳,咔嚓咔嚓的骨骼折断声一刻没停。
他脆弱的脖颈似乎无法再支持头颅,血流从他的五官中涌出,脊椎骨从颈后皮肤处贯穿出来,他的头开始只靠肌肉组织连接在身体上
他从尖叫变成了汩汩声:“唧……唧……救……救……”
声音越来越清晰,可我的忍耐力也快到了极限。
绝望中,我无意看清了他的面孔,好像在哪见过,似乎还很熟悉,可脑子的疼痛与混乱让我记不起是谁,最后,当他抓住我裤腿的那一刹那,我能清晰的感觉自己脑壳内的某样神经乍断。
最后,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黑,我知道自己快要晕倒了,而这也是我所梦寐以求的,就算死,我也不希望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
午夜时分,一名喝醉酒的年轻人正靠在电线杆旁厉声呕吐,从附近的KTV出来,想要走回他的家,最近的路自然是从那栋停工的大楼中间穿过。
擦了擦满是污秽的嘴,他摇摇晃晃地跨过了几根长满锈斑的铁块,嘴里哼着流行小曲,微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扯得很长。
有几颗石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脚前,年轻人皱着眉头,酒气未消的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就一阵大骂。
“谁、谁、谁…谁他妈的在老子面前乱扔东西,还、还、还想不想…活啦!”
砰!
年轻人猛地摔倒在地,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脸上肌肉紧绷,整个面孔扭曲着,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喂、喂、喂…警、警、警…察吗?我、我、我这有…有人跳楼,快、快、快、快…来……”
借着月光的掩映,大楼顶上,他看到一个疯狂扭动四肢的人,他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可还没等他擦干眼睛看清楚,那人瞬间消失在顶楼,而几秒后,随着一声闷响,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从天而降。
02
时间,对于同样身为人类的我来说,似乎不是以同一种方式前进的。
我叫童乾,今年20岁。
2017年9月11日,暴雨,我和我哥童明、赵亮、柳小龙三人来到一栋废弃大楼中避雨,途中,柳小龙意外消失……随后,我们三人找寻他而迷失在大楼之中……楼梯里,平日里冷静沉着的哥哥一反常态,精神奔溃后消失了……然后赵亮也失踪了……我找了很久,但找不到他们……我接到了一桩诡异的电话,电话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电话是从柳小龙的手机打过来的……接到电话之后,我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我记不起来是什么了……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安然无恙,我唯一知道的是自己醒来后,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2017年9月15日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进枕头下面,挂在电视机上的时钟显示是两点一刻,如果我猜的没错,大概再过一会十分钟,警察又要来了。
“怎么样,童乾,今天感觉好些没?”
说话的是这俩天负责照顾我的杨护士,托她的悉心照料,我身体恢复的很顺利。
“恩,好了许多。”我从腋下拿出体温计,递还给杨护士,她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温度条,点点头,笑着对我说一切正常。
“姐,有我哥他们的消息么?”这是我每天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她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在帮我重新换上药水之后,她就离开去别的病房了,走之前她说我再过俩天就应该能出院了。
我强笑着说了声谢谢。
之后,房门被轻轻合上,而当门栓撞击在金属片上的那一刻,我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嘴唇被我死死咬出血来。
在我湿红地眼珠前,浮现的全是我哥、阿亮、胖子三人的模样,而他们的背后,则是他们悲伤欲绝、泣不成声的亲属们。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消失,这样,或许我就能不用面对眼前这些快让我绝望甚至窒息的东西。
我蜷缩在病床上,因为抽泣而导致的剧烈颤动使得瓶吊摇晃不止,玻璃瓶敲撞在不锈钢杆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砰砰砰…
敲门声如约响起。
“进来吧。”
我擦干眼泪,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枕头被我翻了过来,我并不想让自己软弱的一面呈现在别人眼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位高瘦的警察坐到我的病床旁,他姓温名舟,是负责9·11案件的刑警,我苏醒后的这两天,每到下午两点半和晚上八点左右,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病房中。
“好些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配合我的工作。”
我点了点头。
他抽出夹在胳膊底下的一叠文件,从中拿出几张印有密密麻麻文字和数字的纸,说:“我们调取了本地电信的一些通话数据,发现在9月11号那天晚上,你和柳小龙的手机并没有进行过接听或拨号的行为,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诡异电话可能是你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产生的某种幻觉。”
我望着端坐的警察,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是…我感觉很真实…无比的真实…”
他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你和柳小龙的手机里并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图片说:“昨天晚上,我们的技术人员通过一些手段调取及修复了那栋大楼外部的一些监控,有一处监控录像恰好能拍摄到大楼的一部分。不过,从录像中我们看到了某些奇怪的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印象?”
“什么东西?”
温舟把图片放到我的面前,从那张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截图中,我看到了我们四人扭曲的背影,模样就像是被人硬生扯歪了一般。
“这是?”我问道。
“你第一反应肯定会认为是监控摄像头发生了故障,是的,当时我们刑警队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经过专业人员的检验,并不是如此,监控所录下来的影像虽然不够清晰,但也不会出现这种扭曲画质,另外,监控录像是我们一手调取修复的,不可能被人造假。”
“你的意思是说?”我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慌怕,气息也乱了。
“从19时11分到20时08分,这段时间内,整个监控像仿佛被什么干扰了,导致拍摄的图像极度扭曲…我们有同事猜测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干扰…”
“另外,你再接着看这张?”警官又递过一张照片。
“这是!”我的瞳孔猛地缩紧一分。
照片中,我们四人正站在大楼外端躲雨,而大楼深处,有一个人形黑影正若隐若现地映在楼内一角的墙壁上!
“你确定你们那天只有四个人?或者说,你们来之前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去过?”
“我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有其余的人的话,我们有段时间在大楼里那般大声的喊叫,他不至于没听到。”
“说实话,我是无神论者,所以根本不相信有什么鬼怪魂魄之说,但如果硬要我来解释这种现象,我也说不清,因为现在世界上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还有很多。”温舟收回了那两张图,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不介意吧?”
我摇头道:“不介意,只要你别让护士们发现了就好。”
他猛嘬了一口烟,原本挂在脸上的疲惫似乎随着烟圈一同消散开去,我不明白为什么香烟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也曾经尝试吸过两次,可每次都被那种呛喉的气味刺激得败下阵来。
“另外,那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结果发现那具面目模糊的坠尸并不是你的同伴,所以之前我们的判断有误,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地快要从病床上蹦起来了,也就在一天前,温警官告诉我说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很可能遇害了,因为从那具尸体上发现了其中某人的特征物。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我抓着警官的胳膊,大声问道。
“是这样,那边分析只有极小概率出错,不过有件令我们困惑的事……”
“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忙。”
对我来说,只有他们三人还存活在这个世间,那我就还有希望找到他们。他们三人可能还活着,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也被放了下来,我心中的愧疚感随之消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说:“现在我们队里还没查清楚,为什么那具无名尸体的衣服上会有大片的血渍,而这些血渍的来源是你哥童明…另外,尸体身上还搜出了你哥和赵亮的手机…但奇怪的是手机已经无法再使用了…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对于这些事,我们推测出了许多结论,可都难以解释清楚。”
“对了,这是你哥的玉佩没错吧?”他从一份文件袋里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十分残缺,仅有三分之一,而玉佩的表面被利器划得一片模糊。
“不是,我不记得我哥有过什么玉佩。”我摇了摇头,因为从小跟哥哥一块长大,所以他的很多事我都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他戴玉佩之类的玩意。
“不是么?奇怪?在上面我们搜集到了你哥的指纹。”温舟警官一边疑惑地说着,一边把玉佩放回文件袋,嘀嘀咕咕地说,那我回去再叫他们好好调查调查。
“我哥开了个当铺,可能这东西曾经到过他手里吧。”
“没理由啊……”温舟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有人偷了我哥他们的东西,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不小心失足坠落了?”我猜测道。
温舟深呼吸一口气,嘬了口烟,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揉着一侧太阳穴说:“暂时还不清楚,但既然那具坠尸不是他们三人之一,那么就是说他们三人现在还有活着的可能,同时这具尸体极有可能是出现在照片上的那道黑影……但问题是我们调取了那片区域所有的监控录像,却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踪影。”
我心头一颤,惊道:“你是说……他们三人还在大楼里?!”
温舟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整栋大楼被我们彻彻底底搜了三遍,就算是有蟑螂也应该被我们发现了。”
“那我哥他们究竟去哪了?”
温舟捏灭烟头,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我,盯得我有些发毛,过了一会,他才摇了摇头,慢慢说道:“说真的,我们现在也弄不清楚他们三人到底去哪了,虽然你已经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但我们刑警队也不会相信你所说的遇到鬼的那些事情。”
我有些不悦,觉得有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信不信由你。”
“这两天来,我们尝试着联系你的父母,可是却无一成功,真奇怪,你能告诉我你的父母叫什么,他们人在哪,又是做什么的么?”温舟似乎对我的身世有些好奇。
“不知道。从我懂事起,我就再也没看见过他们。”
我对父母在我四岁时抛弃我跟哥哥不管了,这十多年来,都是爷爷奶奶还有哥哥照顾我长大,而爷爷奶奶却都在我十八岁时仙逝了。虽然有爷爷奶奶的照料让我觉得自己并不缺爱,但是父母长达十多年的无情遗弃,甚至连爷爷奶奶去世他们也未曾回来,这些事让我对他们恨之入骨。
“那你在这边还有什么亲属吗?”温舟说。
“我哥童明。”我直言道。
温舟似乎看出来我有些隐怒,并没有在把话题继续下去。他站起身,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条,整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
“警官,这是什么?”我问道。
“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几年前我也调查过一件怪异事件,你去找地址上的这个人,他可能会帮到你。另外,你有任何线索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警方。”
“温警官,你是不是相信我说的了?”
这时,温舟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我的追问,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下。
“别想太多。”
随后,他径直走出了病房。
柳盘县,方竹路,一百一十号。
我默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重重地倒在病床上,望着瓷白的天花板,一时间,我陷入思索,几个疑题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翻涌。
我哥他们三人去了哪里?
那具坠尸到底又是谁?
那天晚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在大楼里?
为什么监控录像上的人像会产生扭曲变化?
那通诡异的电话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幻觉?
在我昏迷之后,大楼里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想着想着便缓缓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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