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诡管理局记录簿(一,屠村事件)
不说废话了,我的记录要从一次“午夜熊铃”讲起……
牙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睡觉。
“眼。”牙的声音很尖很难听,每次听都让人很想在他凸起的虎牙踹上一脚,“三级事件出现了。”
三级事件指的是极为危险、有巨大的安全隐患或者已经造成了造成了较大损失的怪诡事件。怪诡,原意是奇异多变的意思,而在我们这一行里,怪诡则是一系列诅咒、灵异、玄学甚至玄学之上存在的总称。
“三级事件……”我吧砸吧砸嘴,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三级事件对我们行内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值得为了不错过而挨一巴掌。而这一巴掌确实把我给打醒了:“等等,三级事件自有你这种调查科的专人去处理,叫我一个管档案的干什么?”
“这次不太一样……我们需要你的眼。”牙的尖细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且这次的事件可能和发的母亲有关……”
我打的赶到现场时,牙,发和另外几名调查科干员正站在两米多高的封锁墙前交谈着什么。
在这里我要介绍一下发和牙,毕竟他们将在我的记录簿内长期出现。我们三个人都是从小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当时的孤儿院一共有十七个孩子,其中数我们三个还有阿坤最要好。长大之后,阿坤有幸没有入我们这一行,而是成为了一名老师,听说还有一个关系很稳定的女朋友,具体的情况我们就不太清楚了。并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我们的友情,而是因为我们这一行的特性让我们尽量避免和普通人接触。
可能聪明的你已经注意到问题了,发是一名孤儿,但是这个事件却被怀疑和她的母亲有关。那是因为发并不是从小就是孤儿的。
我和牙都是出生没多少天就被爹娘扔掉的,我的父母还有点良心,把我扔在了孤儿院门口,我的哭声惊动了院长,把我给捡走了。牙的父母干脆是把他用张破席子卷了扔在了乱坟岗——这是乱世埋死人的方式,牙的父母根本就预备了叫牙去死。然而可能是牙上辈子积了阴德,也可能是牙丑得实在是连地府都不愿意看到他吧,安排了一出“好心人发现孤婴将其送至孤儿院”的戏码,成功地阻止了地狱平均颜值的大崩盘。
而发的父母,准确地说是发的母亲不是这么做的。发的母亲来到孤儿院时已经是浑身是病,手中拉扯着一个一身伤疤的干瘦小女孩,跪在我们院长面前,磕着头求院长把发收下。院长当时很为难,按照我们孤儿院的收容标准,这种直系亲属明确健在的孩子并不能被定义为孤儿,但是发的母亲的样子又确实十分可怜,更让人不忍的是发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柳条抽打的鞭痕、硬物打击造成的淤青、烟头烫出来的伤口、绳索捆绑导致的黑斑甚至是明显的刀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当时我、牙和阿坤都在场,那个场面把我们中最胆小的阿坤生生给吓哭了。最终,院长答应将发收入孤儿院中,但是明确提出了一点:为了防止被人怀疑,院长希望发的母亲来探望孩子的时候最好悄悄地来,如果被人发现甚至举报的话,为了孩子的生活着想,发的母亲不能承认发是自己的孩子。
院长的担忧是多余的,发的母亲在当天晚上就自杀了。发成了真正的孤儿,那一年阿坤七岁,我五岁,牙四岁,发才两岁。两岁的发一无所有,只有母亲留下的一张单人照片,和背面只有三句话的遗嘱:不要相信男人、不要相信媒体、不要去没人的地方玩。
“发现了什么线索?”我问他们。
发拉开了身后的封锁墙,指了指露出来的村落。我顺着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怪诡管理局的这些年,即使我是一个文员,我也见到了很多十分凄惨的场景,但他们大部分都是危害不够大的一二级事件。事实上,即使是三级事件也很少会有如此大规模的惨烈场景。
整个村落仿佛被血染了一样,人、狗、牛甚至鸡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堆积成一座小山。而他们的肢体则被播撒在整个村子里。树枝的顶端挂着肠子,纱窗被血糊成了红色的糙布,土路边的水沟被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堵塞住,血液小溪失去了去处,蔓延得到处都是。
“全都死了。”牙跟我说,“全村一百四十二口人和一百三十多头畜生,一夜之间全都被碎尸。”
“确定是怪诡事件?”我迟疑了一下,这样的惨剧确实疑点很大,但是碎尸这种事情还没有诡异到直接就能被断定是怪诡事件的地步。
“这是守门人的报告,案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阴间栈道的一端被人强行接入了这个村子。但是似乎并没有人离开阴间栈道。”牙把手中的文件朝我展示了一下,又收了起来,我的级别并不够资格观看这份文件,“换句话说,很可能有人利用栈道地图将阴间栈道接到这个村子,再用某种我不清楚的方法释放了一个栈道中的怪诡事件出来。”
阴间栈道是我们怪诡管理局掌握的、或者说能利用的最重要的怪诡之物之一。
导致怪诡事件的事物、怪诡事件产生的事物、与怪诡事件紧密关联的事物、怪诡事件或者怪诡世界本身,我们统称为怪诡之物。正如怪诡事件的多样一样,怪诡之物也是多种多样的。很大一部分有害,有一些既无益也无害,也有一些益处大于害处,甚至有一些有百益而无一害。怪诡之物很珍贵,即使是有害的怪诡之物也有可以取偏锋的利用价值,更不用说益大于害的怪诡之物。我的怪诡之物是隐藏在我左眼之下的另一只眼,牙的怪诡之物特殊一点,姑且说是他的一口犬牙吧,而发的怪诡之物是她的一头长发——这也是我们名字的由来,我们这一行的人入行一般都会放弃使用自己之前的名字——你们想来也不会傻到以为我们的名字从小就这么奇怪吧?
阴间栈道就是一件典型的“益处大于害处”的怪诡之物。阴间栈道本身就属于怪诡事件,最初的报告出现于十七世纪初,有人在夜晚走路时发现了一条本不存在的道路,然后有些胆子大的人就走了上去。其中约有七成的人就此失踪,活下来的人则发现当他们走出这条路时,他们都到达了他们最想到达的地方:家、旅游城市甚至是情人的闺房。最值得一提的是,活下来的人中出现了几名带出了怪诡之物,甚至是入了我们这一行的人。
阴间栈道会出现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如果不主动走上去就绝对不会受影响,走上去的人会进入一条很长的海边栈道上,只能前进,一旦后退必然会被传送到怪诡世界中去。栈道上徘徊着大量看不见的鬼魂、怪诡事件甚至怪事世界的入口。前进的话有可能会遇到怪诡事件甚至被传送去怪诡世界,也有可能平安走到出口,出口是一个用骨头搭起来的拱门。出去之后会被传送到当时最想去的地方。栈道上有极小几率会出现用骷髅头制成的图腾,打碎图腾就可能能得到栈道地图,这件怪诡之物能让人随时随地进入阴间栈道,但是不能用它来离开,听说高级的栈道地图还能取得阴间栈道的部分权限之类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所知道的情况就是这样。
查案办案是牙和发的特长,但是要是说起对怪诡的了解,他们和我这个档案室文员比起来可以说是拍马难及,牙刚刚说完他的话,我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怪诡了。
“安德烈·曼森病毒。”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并且向他们解释了这个怪诡事件。
安德烈曼森病毒,怪诡局档案记载的过的怪诡事件。传说安德烈曼森是一个中世纪时期的高官、牧师,同时也是一名杀人狂魔。他在短短七年内杀死了三十五个女人——怪诡局的研究员认为真实死亡人数可能远不止如此——这三十五个女人全部都是被他以“女巫”的名义而被处死的,所以并没有人真正的去制裁安德烈曼森。然而第八年,隐藏在他身上的怪诡爆发了。后面我能查阅的记录并不完整,但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我们可以推断,那一年死了很多很多人。潜伏期的安德烈曼森病毒会把人变成嗜杀的变态,而爆发期的安德烈曼森病毒……会杀死并分尸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生物,并且每死一个人如会像病毒一样不断地扩散,直到范围内再无人为止。这起三级怪诡事件被从历史中抹去,但是安德烈曼森病毒并没有从此消失……据我所知,阴间栈道中确实存在安德烈曼森病毒。
“换句话说,有人拥有至少和守门人同等级别的阴间栈道地图,还利用某种方式向这个村子释放了一个爆发的安德烈曼森病毒?”牙皱了皱眉,看向了他们的队长,那是一个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
“没错。”那男人沉默了一下,说道,“这也是目前总部的推断。眼,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我的意思,安德烈曼森病毒爆发是一次性的,在三级事件中算是影响最小的一种,所以总部的意思是不准备予以支援……”
“但是因为缺少线索,所以需要我的眼来帮助调查?”我问。
“没错,我们就是需要你的眼来探知情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调查小组,协助我们调查。”
这就是我介入到这件三级怪诡事件的开端。
说句实话,当时其实我是不太愿意的。这个原因主要是四个方面:一是调查现场全是碎尸血浆,让我心里很毛;二是我并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可以说是弱鸡一个;三是我是文职人员,调查科的人拥有的那些福利和保险我可是不享受的,福利待遇差那么多,受到的风险却一样,我觉得有点亏;最后一点,观测怪诡是很有风险的,很多怪诡甚至会隔着时间和空间影响到别人,安德烈曼森病毒就是其中之一,虽说我也有比较强的保命手段,但是能不担风险的话,谁愿意去冒险呢?
然而我最终还是参加了这次调查,原因是我回过头时,看到的场景。
那是村口的一块方形石碑,那石碑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三个大字:“思林村”。
发和牙没有骗我,那块石碑我熟悉极了,正是发的母亲留给她的那张照片上他母亲靠着的那块石碑。
在众人的保护下,我盘腿坐在了那块石碑旁边,闭上了眼睛,释放了我的怪诡之物:我左眼下的另一只眼。随着一丝丝微弱的疼痛感,我感觉到我的左眼正在被不断干枯萎缩,同时,一个逐渐胀大的球状物从我眼眶中生长出来,填补了我的眼眶。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左眼已经变成了一团腐烂的肉团,同时,一个和我平时看到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展现在我眼前。
我的左眼叫做“深夜腐眼”,可以看到与怪诡相关的事物,还可以穿越时间、精神和空间模糊地看到我所想看到的事情,之所以说是“模糊地”,是因为除了怪诡相关事物外,我的眼并不能保证一定能看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看清。一般来说,使用时间越长、使用次数越多我能看见的东西也就越多越清晰,但是如果使用时间太长,我眼中所带有的怪诡事件就会重新复苏,首当其冲被怪诡吞噬的便是我自己——具体是什么事件,我会在以后提到。
此时的我,看到了怨气,铺天盖地的怨气。与小说中提到的“红光”、“血光”之类的不同,怨气并不是一种“有颜色的气体状”,事实上我所“看”到的“怨气”更像是一种情绪,一种充满了怨恨、不甘和麻木的感觉,当这种情绪已经剧烈到可以被“看”到的地步时,就变成了“怨气”。这些怨气紧紧地依附在那块石碑上,十分浓烈。这倒是可以理解,一个村子的人都被虐杀,没有怨气显然是不可能的。
接着,我开始试着回溯时间。我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利的笑声,这是我的怪诡之物造成的,这个笑声的源头是我那已经消失的怪诡事件。在我的尖笑声中,我眼中的场景渐渐模糊,又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当我眼中的画质终于达到了黑白电视级别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我想看到的。
那是约三十个小时之前的画面,我看到了怪诡,我看到了安德烈曼森病毒爆发的瞬间。一片黑暗中,我看到了那块石碑周围的空间突然荡起波纹,那是阴间栈道的接口。接下来,我看到了从那接口中,涌出了一团像是像素失真一般的空间,那就是安德烈曼森病毒,绝大多数的怪诡在我眼中最初都是这种失真的形象,紧接着它们就会变成有象征意义和玄学意义的样子。安德烈曼森病毒最初是稳定地悬浮在阴间栈道外,像是死神静静地站在濒死的病人身边等待着。这种等待只存在了几秒钟就彻底爆发了,如同灌满水的气球被针戳爆一般,那团扭曲的空间瞬间化为了浪潮,爆发的安德烈曼森病毒就像是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村庄,在接触到村民那一刻,浪潮隐隐化为了一个个持有镰刀的死神,将还在睡梦中的村民拦腰斩断,惨叫声、哭嚎声、牲畜的啼鸣……瞬间死亡的村民是幸运的,那些还挣扎未死的村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虚空中的“刀子”削成碎块,血腥残忍的画面让他们瞬间就精神崩溃,孩子们叫喊着妈妈,妻子呼喊着爱人,甚至有位长者看着自己的儿孙在眼前被分尸而发出了厉鬼一般的嚎叫,但半秒钟后他的生命却随着那声鬼嚎一起中断了。
死神是公平的,在这一刻,贫困与富裕、疾病与健康、苦恼与欢乐都不再影响这个不幸的村庄,因为所有的人都将在死神冷酷而公平的镰刀下永远离开这一切。铺天盖地的怨气裹挟着安德烈曼森病毒,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在最后一个人被杀死的瞬间,死神的镰刀已经仿佛能斩开天地间一切挡在它面前的存在,也就在这时,安德烈曼森病毒注意到了和他相距有三十个小时的我。
安德烈曼森病毒扑向了我,死亡的杀意瞬间袭来,我脑中竟然出现了我从脚开始被分成碎块的感觉,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剧痛感,而是一种崩溃之感。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突然不再回复我大脑的任何指令,它们失去了知觉,然后在血压的作用下,像是绷断的皮筋一样,向着相反方向弹去。崩溃感很快蔓延到了头上,不同于身上的器官,我脸上的器官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分离的感觉,耳朵的分离让我对声音来源的定位产生疑惑,眼睛的分离让我脑中出现了同一事物不同角度的相,每一颗牙齿都如利剑般从口中射出,伴随着脆骨和碎肉——那是我的鼻子和舌头。就在我的脑子即将被分裂成碎片之前,我突然明白了这个怪诡杀人的运作方式,那诡异的安德烈曼森病毒居然并不是将人砍成碎块,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攻击,让人认为自己被撕裂了,而那个人就因此而真的被分尸成了碎块。这就是怪诡,高傲地凌驾于科学和规律之上,以自己那一套无逻辑的规则抗衡自然的规则。
就在我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那张破碎的口中尖利的笑声突然强烈了起来,随即,身体分崩离析的感觉消失了,每一个器官的控制权都归拢到大脑,我的身体恢复了原样。那笑声阻隔了安德烈曼森病毒对我的伤害。而安德烈曼森病毒本体则如同犹豫一般,停止了向我袭来的步伐。我的深夜腐眼影响到了安德烈曼森病毒,让它无法伤害到我,而安德烈曼森病毒也影响到了我的深夜腐眼,让我无法靠停止观测来摆脱它。
这是怪诡之物对其他怪诡的克制,即使是非杀伤性的怪诡之物,也会影响其他怪诡,让其他怪诡不能接近,变相地保护了使用怪诡之物的人。具体的原理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说清,比较官方的说法是,怪诡是通过扭曲现实规则而存在的,已经被扭曲的规则不在“现实规则”之列,所以其他怪诡的侵蚀会变得更加费力,甚至被误导而不去侵蚀使用怪诡之物的人。这个说法并非十全十美,但是很容易理解。但事实上,这条规则只能勉强表述怪诡“防御”这一方面,而忽略了“进攻”这一方面。不同怪诡之间也会出现互相消灭甚至吞噬的现象,甚至持有怪诡之物的人们之间还可以进行战斗。强大的怪诡可以将弱小的怪诡直接抹杀掉,所以弱小的怪诡之物则很难抵抗强大的怪诡事件。
安德烈曼森病毒和我的“深夜尖笑”显然就符合了这种敌强我弱的力量关系,在扭曲空间踟蹰了五六秒后,我已经满头是汗,脑中昏昏沉沉似要睡去。又是几秒后,我的尖笑戛然而止,安德烈曼森病毒再一次要向我袭来。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是在众人的保护下使用的深夜腐眼,“保护”,显然不只是防止我受到人的伤害。
几乎在我尖笑声停止的同一瞬间,牙、发和队长同时出手了。队长从怀中掏出几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瓶子一被摔碎,一股腥香的气体便光速蔓延开来,那股腥香跟着我的目光一起穿越了时间,像是一条绳索一般,束缚在了安德烈曼森病毒之上,让其身形突然一滞。紧接着,带着深红色血迹的头发突然从无形的空间中伸了出来,拧成一条麻绳,死死地勒住了安德烈曼森病毒,如同扼住死神的喉咙,那是发出手了。此刻站在我身边的发,一头齐腰长发无风自动,飘扬起来,在飘扬的乱发中隐隐显出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的虚影,那女人不断地冲击着乱发,像是要挣脱乱发形成的牢笼一样——如果女人真的挣脱了头发的束缚,那么那头发中含有的怪诡事件就会苏醒,发将第一个收到那怪诡的影响,成为那头发牢笼中的新囚犯,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我之前提过的,怪诡之物使用时所具有的限制,过长或者过频地使用都是找死的行径。
不过还好,此刻那柔顺的长发依然如同最结实玄铁一般,将那女人死死地困在里面。
我的怪诡之物主要用于探测和牵制,队长和发的怪诡之物则也没有使用攻击性的能力。那是因为我们还有主攻手,牙。
牙的变化在我们中是最恐怖的。牙张开了嘴,那些原本就参差不齐的牙齿此时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兽牙,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长,几秒钟时间就已经填满了他的整个口腔,让他没有办法再闭上嘴,而牙齿的增长还没有结束,后槽牙此时已经刺穿了皮肤,从脸上长了出来。
牙一开口,那代表着安德烈曼森病毒的那一团扭曲的空间就像是被什么怪物撕咬一样,对,虽然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但此时的安德烈曼森病毒确实像是被猛兽袭击的小兽,不断地挣扎着。牙的怪诡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它,并不足以给他带来实质上的伤害——爆发的安德烈曼森病毒,强悍程度绝不是我们几个能击败的,来十个牙可能还能一试,但只靠我们几个C级成员,绝无可能能灭杀它。但是目前的情况是,我们和安德烈曼森病毒之间有着三十多个小时的鸿沟,它的能力并不能完全地穿越时空而来,极大地削弱了它的能力,而我们这边的几个人本质上是把我作为媒介释放怪诡能力,时间的削弱并没有那么强大。更何况安德烈曼森病毒的爆发已经杀死了三十个小时前所有的人,此刻再也没有新的死者来继续支撑安德烈曼森的爆发,它的爆发从杀死最后一个人、威力飙到最高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尾声了,永远在最强的一刻迅速衰败,这就是强大又诡异的安德烈曼森病毒。
几秒钟后,安德烈曼森病毒最终还是显出了不支,败下阵来,渐渐离我远去。又是几秒钟后,安德烈曼森病毒爆发结束,化为了乌有。
“好了!”我大喊。
此刻,牙的牙齿已经快要顶住胸腔,仿佛整张脸上都是牙齿,可怖至极。听到我说好了,他停止了怪诡之物的使用,牙齿飞速地萎缩,甚至其中一部分牙齿直接化为了飞灰。那些飞灰敷在被牙齿刺穿的脸上,再被他擦去,擦去飞灰的皮肤竟毫无伤口,只是略有一点坑洼。很快,牙已经恢复了原样,此刻的他满脸苍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地咳嗽起来。
“好……好险,十七秒,差一点就超过二十秒了。”牙说。
牙的进攻能力十分强大,代价就是他的怪诡复苏的可能性也很大。牙只要使用牙齿超过二十秒,怪诡随时都有可能复苏,那个时候不但是牙,我们所有人的牙齿都会不断生长,最终会因为被自己的牙齿刺穿身体重要部位而死。
我也收回了我的怪诡之物,那只腐烂的眼渐渐化为脓水,从眼中流出,我干枯的左眼则一点一点丰盈起来。十几秒钟后,我擦去脸上残余的脓水,除了脸色苍白,因为精神力透支导致有点昏昏沉沉之外,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
其他人则没有收起自己的怪诡之物,而是一脸紧张地看着我,甚至有几个刚才没来得及出手的人将自己的怪诡之物或者怪诡体制使用了出来。
在场的人能看到安德烈曼森病毒的只有我,其他的人并不知道它是否已经消失了——其实即使是我也不能确定我绝对没有被安德烈曼森病毒感染,它在怪诡中都属于比较怪异的,能隔着时间和空间攻击我的怪诡,真说百分之百能防住的话我就不会还只是一个准C级文职人员了。总之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确定我是之前的我还是新的“安德烈曼森病毒潜伏期载体”。
“为了保证安全,在其他有能力确认的人确认你没有被侵蚀之前,我们会默认你已经携带了安德烈曼森病毒怪诡,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有任何的异动,我们都将杀死你,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队长手里攥着七八个小瓶子,一脸警惕。
“没有……”没有办法,这种事情在我们这行里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过安德烈曼森病毒在爆发之前最多只能影响人让人嗜杀,并没有控制人的能力,所以我认为我的话依然是基本可信的。”
“可信与否由我来判断,请告诉我们你发现了什么?”队长沉默了一下,说。
我将我所看到的事情跟队长详细地讲述了一遍。队长安静地听完,说:“也就是说,我们的推断基本上是正确的,这个安德烈曼森病毒确实是来源于阴间栈道,而且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所为。”
“不应该说‘不排除’,而应该是‘肯定’吧?别管阴间栈道内部有多少怪诡,都从来不会向外释放一丝一毫。哪怕安德烈曼森病毒可以突破空间和时间,也不可能突破阴间栈道。”我说。
“怪诡无绝对,守门人不把阴间栈道的隐藏规则公之于众,就没人知道阴间栈道的真实情况。话又说回来了,守门人手里的地图也未必就是最高权限的地图,他到底知道多少隐藏规则也只是个未知数而已。”队长倒是不以为然,“考虑到咱们所有人的安全问题,你短时间内不能再次进行时间观测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分部检测感染情况,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这确实是安德烈曼森病毒怪诡了。”
我想说请他帮助发找找关于她母亲的线索,想了想又没说,这毕竟是只有我们几个才知道的事情,如果发不想说的话我自然不会贸然捅出去。而且论熟悉程度,我连队长叫啥我都不知道,发和牙好歹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一段时间了,他们要是说话没用的话,我说的话肯定更不顶事儿,实在不行我就以后回来再回溯一把,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时候发走过来,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很快缠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玩偶。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玩偶塞在了我的手里。发的怪诡之物被称为巫发,巫发是我们三个人的怪诡之物中最实用的,它本身是偏向防御的怪诡之物,又有着不俗的进攻能力,还可以制造巫发娃娃,巫发娃娃只能制造一个,被制造出来后能维持半个小时左右,可以进行探测、监视、潜入、刺杀等任务,甚至某些情况下可以帮主人承受怪诡的攻击,也就是替死——我们三个中,牙的战斗力最强,发的全面性最强,我的情报收集能力和保命能力最强,但是即使是保命能力最强的我对发的这个巫发娃娃也是羡慕得不得了。
牙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声兄弟你尽力了,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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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队叶身体管理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