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贞】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哦,不用了,我回去自己看吧。”被“埋”在一堆公文里的金发少年借此机会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他揉了揉蜷曲了超过三小时的背部:“陛下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还是整天玩乐。”
亚瑟摇摇头,这个皇帝,又在不务正业了。他从没像这个时期一样,对公务这么厌恶过。就算他活着,这个国家恐怕也暂时没法强大起来,毕竟主持国事的是这种人。
亚瑟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窗外花圃上,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盛开的花朵上,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这个时令,鸢尾花会不会开放。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这堆满房间的国务上。他特别想死一死,复活的冻结期结束后说不定皇帝已经换了。但他也只能想想。
总算批阅完了,这一天也结束了。
亚瑟把自己丢到床上,脸埋在枕头上,手也不闲着把信拆开了。先看内容再看寄信人,这是亚瑟的习惯。
信是用英语写的,内容如下:“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万安,我是弗朗的妻子丽萨。和他刚结婚不久,还不知道他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我实在是太失职了。(毕竟我是美/国人,不是很清楚法/国人的口味)弗朗平时工作很忙,我想给他个惊喜,所以写了这封信给诸位。地址都是照着弗朗的通讯簿上抄的,如有打扰,十分抱歉。”
什么啊,这家伙又结婚了,也没通知他一声。
亚瑟摸了摸鼻子,这是弗朗的第几任妻子?他好像有几百年没结过婚了,以及从十五世纪起就没和他再联系过,外交方面都是派部长来的。
看样子,这是一封群发的信,而且写信的是个笨女人。他已经能想象到通讯簿上记着的高官收到这封信时黑着脸的表情了,因为这件事弗朗估计会被打趣到他们换届为止。
亚瑟本可以直接把它揉成一团,用六十度的角度把它抛进垃圾桶。但他想了想,决定写回信。展开信纸,然后把他所了解的所有弗朗讨厌的食物都写上去了。
寄出去后,大概三四天亚瑟又收到了来信。
亚瑟本已做好被一个妻子深痛恶绝责骂的准备,没想到这却是一封感谢信。
“尊敬的亚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回信。上次您信中提到的我都做给了弗朗,他非常喜欢。既然他喜欢,我就连着好几天做了同样的饭菜给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有些差,我想再好的食物也有可能吃腻,麻烦您再给我出个主意,好吗?
这样麻烦您,真是太抱歉了。
丽萨·波诺弗瓦敬上”
这个结果既在亚瑟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弗朗如果不是爱丽萨爱到极点,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么好的整蛊机会,不要白不要。正好最近他公务缠身,找不到乐子。亚瑟狠狠心,把弗朗过敏的禁忌食物也写在了回信上。
后来亚瑟听说弗朗住了三个月的院,要是他没吃那么多,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至于对丽萨?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掉鸡皮疙瘩的宠爱。
况且丽萨很郁闷地在来信里说:“弗朗出差了,要好久才能回来呢,好不开心啊。”
真是个笨女人。
一来二去,亚瑟和这个陌生的女人熟络起来。丽萨总是喜欢问一些关于弗朗的事情,亚瑟终于良心发现,不忍心再欺骗她,渐渐把真实的资料都透露给她。
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喜欢她写的字母“i”,喜欢她信纸淡淡的香气,喜欢她喜欢夏日的鸢尾花。
啊,喜欢一个已婚的女人,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要是传出去了,真是了不得的丑闻呢。
亚瑟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他决心抑制自己这种不明不白的好感。于是从第十四封起,他再也没打开过信箱。等它满了,他就划根火柴把里面积攒的信都烧掉。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皇帝一直身体健康,仍旧只图享乐,还没有驾崩的趋向;他的儿子们个个都不安分,摩拳擦掌大有同室操戈的意味;雪花般的公文争先恐后跳进他的眼里,一刻也不放过他。
他欣然将自己变成一个工作狂,大概这样就能忘却她。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会出现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把她当成丽萨,或者说是把丽萨当成她。
要是那年的夏天下起鹅毛大雪,该有多好。漫天的白色精灵,连同将一切都覆盖。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天他跳进火堆,吻过她的额头。
某种意义上,他比弗朗更爱她。
“不好意思,亚瑟先生,我不小心弄破了您的信件。但我可以保证,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丢。”新来的邮递员抱歉地说。
“没关系。”
“丽萨·波诺弗瓦”这几个字使亚瑟冷漠起来,他像个木偶一样,把那封信放在桌上,翻找着火柴。但他毕竟不是木偶,还是忍不住地把目光挪向露出的那一截信纸。
淡淡的浅香,多年未变。她的字体大大改变了,可以说是从青涩到成熟干练的转变。开头也很利落:
“亚瑟先生,我在收拾阁楼时,找到了一些秘密的资料,从而得知您和我丈夫的‘真实身份’。我灌醉了我的丈夫,然后知道了更多。其中最重要的是您喜欢的那个女孩和我很像,‘几乎如出一辙’。我想这世界没什么不可能的,包括转世一说,你们的存在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的依据。······”
真的,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下意识的,亚瑟点燃了它。
他忽然又不想再失去了,真的。
他抓住“噼里”作响的燃烧中的信纸,展开想继续读下去,但火焰模糊了他的眼。
一如那天他差点在火堆里找不到她。
但他最后还是找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临死前看到的是这样一句话:“我代替她原谅您。”落款是贞/德·达/瓦/克。
然后他死了。
重生后,亚瑟来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到处都是灯红酒绿,感情已沦为小孩子的玩物。
女王陛下尽管早有准备,对他的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事实还是吓了一跳。
女王比皇帝要好,至少她不会让他整天处理国事。好吧,其实她没有实权,管事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亚瑟找到了那座墓园,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人口查询一下就搜到了。
那是个明媚的日子,墓园里人很少,守门的中/国老大爷咿咿呀呀唱着一首中文歌。精通多国语言的他是能听懂歌词的:
粉樱已迎风盛开 芬芳了素色裙摆
落瓣步道铺展开 时间都慢了下来
天很蓝云还很白 很适合放空发呆
一个人也不算太坏
你还是喜欢信笺手写生活
说分开多年后眼中的异国
谈天谈地不谈感情的对错
言语夹带着幽默
你想我说说说些什么呢
情绪的小风波 悲伤脆弱
我还能说说说些什么呢
现在股市行情 压力与工作
我还是喜欢路过烟花巷口
在人流交换时候放慢节奏
这条路我们都看不到尽头
感情先到了尽头
我想你说说说些什么呢
解不开的心魔最近联络
你还能说说说些什么呢
现在彼此面容还有无轮廓
你的唇印鲜红像这信封的邮戳
心事漂洋过海遥寄我心底角落
你想我说说说些什么呢
你离开这些年 是否爱过
我还能说说说些什么呢
我真没太想你 不要想太多
候鸟已结队离开 昼短了天黑变快
没戒掉烟到现在 没成瘾却还依赖
上下班依时安排 偶尔还看看球赛
一个人也没有太坏
他在那块冰冷的石碑前献上了一束红色玫瑰,然后用吸尽一根烟的时间去回忆她。他觉得自己真可笑,居然妄想她曾经爱过他。
人家是有夫之妇,嫁给了弗朗。
而她,为了弗朗而死。
“你长得,确实跟她很像。”
亚瑟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如是这么说。
【文中歌词来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怎样惩罚一个女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