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m 第三章
他曾是一颗新星,主攻西方政治哲学,不仅深受学界青睐,与社会各界的领导人物也有着不浅的交情,甚至一度传出有人想要帮他竞选参议员,可谓是前程远大。
但是疯狂如同格赫罗斯,始终巡游于天才的额前。他多年的导师是一个儒雅而欢乐的老头子,本科读的是应用化学,后来却转向学习印度哲学,喜欢的诗人是席勒与歌德,喜欢扯着嗓子用蹩脚的英文唱爱尔兰民歌。正是这样一个人,在距她遇见他四年前,在一个凉爽的春夜引爆了市图书馆。那场爆炸如同盛大的烟火表演,唤醒了将近整个城市。也许是因为老教授当时已经丧失了理智,爆炸的规模显然远远超出了毁掉一所图书馆的需要,事实上,当时图书馆附近整个街区都被彻底掀开了,以至于政府在一开始将这次爆炸误以为是已有近百年未在这个城市发生过的恐怖袭击。但所幸的是无人伤亡,因为图书馆附近都是工作用的写字楼,在深夜几乎不会有人留守,由此可见,这个爆炸时间很可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点和教授的精神状态呈现一种诡谲的矛盾感。
尽管如此,数万珍贵古籍付之一炬,直接的经济损失更是不可计数。
当后来警察在居所的地下室中发现时教授时,他显然已经完全精神崩溃了。就后来的报道看,教授用自己的血液地下室的墙壁上潦草地写满了不可解文字,在被发现时正赤身裸体的缩在血泊中抽搐。房间中所有的镜子都被打碎,一切带有文字的纸张,无论是书籍还是手稿,都已被焚烧,门窗都从里面被钉死,房间内部严重受损,用报道中的话说“如同被一双金属巨兽的利爪从内部撕裂了般”。最后,与其发生时的轰轰烈烈不同,这次事件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了,教授被送入遥远城郊的精神病院,不久之后,他的旧宅也被拆毁了。再后来,爆炸区域被重建为大型商业区,这件事很快就在喧嚣中被遗忘了。
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人生历程。从此之后他变得愈来愈离群索居,几乎与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性情也愈加乖僻,似乎真的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他也被导师的疯病传染了。他放弃了过往的一切研究主题,投身于研究导师遗留下来的遗产,苦心钻研精神哲学与神秘学领域。过去的朋友念及旧情,依旧让他以客座讲师的身份定期在学校开办讲座,这事实上只是一种间接的救济,正如一开始提及的那样,根本没有学生愿意去听他的讲座。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场讲座都到场,这也带给他的好心朋友一种他有朝一日可以恢复神智的慰籍。
还有另一种说法如阴影般传播着。按照这种说法,他正在进行某些秘密活动。尽管他已几乎完全脱离了学校,以至于在学校中已经少有人记得他的样貌了,但与此同时,许多他曾经的追随者开始陆续辞职并搬迁到其他城市,留下来的朋友也逐步登上高位,并始终对过去的那件事闭口不提。这种现象是可以理解的,一方面,在发生那样的事以后,与他和教授相关的人想要逃离这座城市是相当合理的,另一方面,鉴于他往日的社交圈本身就是精英荟萃之处,他的旧友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也并非是什么怪事。
但是,真正让这一切显得可疑的是,自从爆炸事件发生后,整座城市在机能上尽管迅速地回到了往日,但一种气氛却在暗地里滋长着。这种气氛像是空气的微扰,微妙而实在,如同一种预感,如同一场与记忆相含混的梦境。政府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异常并开展了多次调查,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到后来,这种气氛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心心相印却无法言说的秘密,并且如蛇一般侵扰着周边地区,直到蔓延到整个国家。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形象,无论是疯子还是阴谋家,都不是他。这些形象只是人们某些难言的欲求与恐惧的投射,一种真实却脱离的影像。真正的他,远比这些形象复杂得多。但在客观上讲,这些诡异而阴暗的形象毫无疑问刺激了当时她对他的好奇心,也就是说,进一步将她推向了他那里。
第十三章快把电动棒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