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罪监狱(第二十九章)
丝丝将整个的销售的逆袭过程全数播送给我们,所有的人都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细节。当我们听到要再版的时候,整个省罪都沸腾了。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这只是张戈、画师、王威三个人的胜利,我们却感觉这是我们整个省罪集体的胜利。后桥的乐队也被要求当晚进行表演庆祝。这是自从上次我被惩罚公演之后的第一次。其中几次后桥申请公演都被拒绝,后桥忍住自己的不满,沉心做音乐帮他挺过了那段“愤怒就可以能失去乐队”的高风险时期。
当晚的表演不止有乐队的专业演出,也有其他狱友自发的表演,大多是歌曲,少部分是即兴的舞蹈。与其说这是异常庆祝,不如说这是一场狂欢。乐队的表演是开场和压轴,以及负责中间人表演的伴奏。开场的音乐炽烈而欢快,我们随着音乐节奏不自觉地摆动起身姿,回应后桥的召唤而呐喊。几百人的省罪俨然成了一个音乐会现场。陈璐璐、丝丝、狱卒长也都在现场参加这场狂欢。
随后,狱友自告奋勇的表演开始了。一名狱友唱了一首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不知是他跑调太严重还是他自创的新歌,总之台下一片嘘声叫他快点下台。他倒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边唱边跳,累的气喘吁吁。我们在歌曲的后半部分听到的大都是他呼呼啦啦的喘气声。下一个自告奋勇的狱友也是选择唱歌,唱了一首二十年前的歌曲。歌曲曲调缓慢,略带悲情,大概是关于一个女子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一边渴望和有妇之夫在一起,一边又不想打扰他的故事。我们之前被后桥带动起来的兴致一下子被这首歌浇灭了。第三个上台表演的是一个穿了一身黑的狱友。他上台一句话没说,只朝DJ做了个手势。电音马上响了起来,狱友也跟随着节奏快速地在地上滑动着他的脚步。原来他跳的是鬼步舞。他的脚步速度极快,我们看不见具体的动作,只能看到漂浮的幻影。他的上半身跟随着节奏律动,手臂自由地挥舞。
我们都被与往常不同的舞蹈吸引住了。舞蹈的动作看起来单调,但充满了活力。想必在这次表演之后,不少人会找他学习。鬼步舞的表演重新将气氛调到了最高。
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个出场的竟然是狱卒长!狱卒长唱了一首《勇气》。他声声“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真的唱出了万千狱友的心声。更令我们想不到的是,狱卒长竟然在歌曲结束后,公开公布和俞涯的恋爱关系。这是宣布主权的意思。俞涯听得感动万分,泪流满面。他冲上台抱住狱卒长,承诺今后“不离不弃”。两人又一起合唱了《Can’t Stop Love》。两人配合天衣无缝。我都不知道他们两人什么时候一起排练过。狱卒长和俞涯的公然关系宣布得到了狱友的祝福,也得到了陈璐璐的支持。陈璐璐喊话“可别让我看见你们两个分开了”。
陈璐璐受到狱卒长的影响,竟然也上台表演起来。他声称这是自己十年前在学校文化节表演的歌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朝我这边而来。这是为了弥补十年前的遗憾吗?还是影射我?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让忧虑破坏难得的喜庆。说实话,陈璐璐唱的很不错。他有一副好嗓子,闭眼深情高歌的时候还有些迷人。也难怪,毕竟是能在学校文化节当众表演的水平。虽说学校的文化节都是同学自己主动报名,但实在水平不行,老师们也不会通过的。如果你实在是想要登台展现自己,老师们会帮你选个搭档,把你的角色作用安排到最小,然后让你跟大伙一起上台。毕竟是文化节的表演不仅仅是代表个人,也是代表着班级。众所周知,即使是在学校这种地方,明争暗斗也是风起云涌的。学生和学生间的竞争大多是学习上的,人际关系上的。班级与班级之间的竞争就体现在班级综合素质上,包括学习成绩、优秀个体、体育竞技等多方面。
而老师之间的争斗就更复杂了。总结起来是老师个人发展上的竞争,分开描述就囊括了班级的方方面以及老师个人的教学研究、个人师德展示、家长关系处理等等等等。
陈璐璐也效仿狱卒长,在表演结束发话。他当着众人的面,告诉我,他原谅我了,但他不后悔把我送进省罪。其他人听的一头雾水,加之陈璐璐讲话的语气严肃,没有人敢起哄接话。我也对他这番发言不甚明白。原谅我了,却不后悔把我送进省罪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明明是单方面的自我满足啊。纠结这些也没有用了。至少我不用在为这事操心了。
陈璐璐下台后,竟然有人嚷嚷着我也应该上台表演一个。说是俞涯都响应狱卒长的发言上台表演了,我也应该对陈璐璐的发言做点回应。我完全没有准备,实在是不想上台,可是在这种环境气氛下,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大家推推嚷嚷着,我醒过神来已经站在舞台上了。我一时间感觉很尴尬,周围莫名的安静,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时间变得好慢,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我不断对自己暗示。
“在“对不起”中间加哪两个字最心酸。对三,要不起。”
我的嘴巴自己冒出了这个冷笑话,结果台下真的冷成了一片。我尴尬地说,谢谢大家,连忙跑下台。幸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台表演,成功地把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我因为太羞愧,太紧张,完全不记得下面几个人都表演了什么了。只记得在乐队收尾节目前有两个人合讲了相声。奇怪,他们都有提前准备过表演?两人合讲相声要练习很久的吧。难道是大家都提前知道有这次演出的事项?只有我拙略的冷笑话冷场了。即使开头那个不知道唱些什么的人,他也有台下的人帮他嘘声。我连嘘声都没有。心里一阵失落。
狂欢结束后,不少人都久久不能入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来的人有总数的四分之一左右。我倒是睡的很香,大概是因为我除了羞愧的无地自容外,没有兴奋了。睡觉倒是一个帮助我从羞愧中解脱的好办法。
大喜和大悲总是相毗邻。我们刚经历了省罪美好的时刻不久,就遭遇了类似想要我们灭亡的袭击。有人在省罪的外部燃烧有毒气体,气体从我们窗户的空间中飘散进来。开始我们只觉得有刺鼻的气味,但不知是何处飘来。后来一阵阵黑烟从窗户涌进来。省罪里整体慌乱起来,而那时也不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被关在房间里,只能高声呐喊,希望狱卒长他们能听见。我因为拼命地喊,有些力竭,呼吸加快,我也吸入了更多的有毒气体。我的眼前开始模糊,声音也听不清楚了。没等到狱卒长他们到来,我就晕倒在门边。
我的生命就这样到尽头了吗?关于生和死的话题盘旋在我的脑海中,在我昏迷的那段期间也是。我的幼年、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人生经历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切地说是,我把自己这些时期的生活都观看了一遍。喝孟婆汤前的前情回顾吗?原来临死前是这样的一种感受。原本害怕死亡的我,在回顾了前半生的生活之后,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人生虽然还有些遗憾,不过也就这样了。在我接受了死亡的时候,我从昏迷的梦中醒了过来。
我仍旧躺在省罪里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墙壁上还残留着毒烟的点点黑斑。有人要谋害我们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可是是谁?在省罪的我们根本对外界无害。
九十九号惩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