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电学教科书（上）

本文作者先知@歧路先知 首发于百度轻小说吧和知乎专栏：轻之物语——书评与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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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个人的2016年轻小说推荐单上，把Gamers电玩咖（以下简称电学）排到了第五位。现在我稍微有点后悔了，要是让我2017年用同样的方式再排一次，电学保底排第一。客套话就省了，想看客套话我可以推荐一些其他的文章。在本文里，我们直接走流程说重点。
刚入电学坑的读者，不论是否体验到惊艳，读完两卷之后一定会感到“乱”。假如对电学没什么好感，这个乱大概还会带来“烦”。那么谈电学的恋爱写作，肯定会先探讨一下电学为什么会乱——你以为是这样的展开吗？那就错了，电学家从不走正常流程。我想要探讨的是，其他作品为什么不乱。
校园恋爱喜剧的发展历程，与Galgame有一定沿袭性。在最基础的废萌Gal范式里，日常线介绍一群妹子，男主或者说玩家通过若干选项的积累进入某个妹子的角色线，确立关系，通常还会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迎来happy end。这类作品里我比较喜欢的《妹坡》《纯白》等，都是走流程中的豪杰。保持基本结构不变，在流程里面替换掉一些要素就可以制造出另一部作品来。现在问题来了。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作品了，以前管用不意味着以后也管用，与这两部作品同画师、班子也有点像的《恋樱》，影响力就远不如前辈们。虽然有Gal业界整体下行的原因，但也有她自己的问题，她自己没什么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多嘴说一句，恋樱我也挺喜欢的，然而推的时候感到满满的审美疲劳，倒不是因为跟前辈太像，而是画面和音效实在太绚丽了，不适应。而且即便是在那个时代，Gal也并非只有这一种形态，试图走别的流程讲故事/塑造人物的作品多了去了。
更重要的是——轻小说为什么一定要走废萌Gal的范式？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奇怪，答案也并非不言自明。虽然轻小说跟Gal是两种不同的载体，但大家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以Gal的标准去要求轻小说，尤其是废萌Gal。比如说，从男主的视角看问题，把男主跟女主的交往视为“成功”，背离这一目标的任何事件都视为“失败”；比起作者想传达的其他任何信息，将较多的精力放在了炒股上，就好像除了结局选哪个妹子之外别的都不重要了一样。废萌思想传染给轻小说读者或作者之后，主要表现为两层境界。第一层是下意识地认为感情环节可以独立于作品的其他环节而存在，不管什么剧情什么内涵都不能干扰感情的进展，起码得保证至少有一个援救向的女主用来托底；第二层是下意识地认为只需要有感情环节就够了，别的都是浪费篇幅。
典型的从废萌Gal移植而来的轻小说，在同一时间内具有主观能动性的角色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一般是男主，以下简称单体作品。读这样的作品时，很容易把自己代入男主的地位，男主的做法不符合自己的愿望时就会感到不满，要求作品必须不断上升，上升，再上升，不容忍盘旋和下降。有的作者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写，有的读者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读。这两拨人凑到一起倒挺不错，像是在读《三坪》的时候要是不抱着推废萌的心态那就输了。可要是以同样的心态去读《樱花庄》《春学》《路学》之类的作品，不说损失惨重吧，至少也是丢掉了大部分信息量。当然这种高端作品即便在丢失大量信息之后依然能看得很有意思，只是苦了那些水平一般却想把技能点点到内涵上的中端写手了。至于集大成者羽濑川小鹰，他的问题倒是比较独特：虽然自己心里非常清楚问题出在哪，但行动力低下，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实与第一卷序章越来越远。
平坂读在后记里说得很清楚——你们都拿我当样板戏，可我打一开头就压根没打算写什么样板戏哦。
风评男主的所谓“懦弱”“迟钝”乃至“人渣”，既然源于代入感，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这种代入感究竟带来了什么麻烦。男主跟读者之间的信息量一般是不对等的，有的信息男主知道而读者不知道，还有些信息是反过来的。擅长营造代入感的作品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创造一个优质的第一人称氛围需要屏蔽不对等信息。可是在很多日常情感喜剧里，要么做得不好，要么压根没打算在这上面下功夫。前者是作者的问题，后者大约是读者的问题——人家又没求着你代入，你为啥要代入呢。进一步地，恰当的代入感引领读者思考“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作为主角该怎么办”；不恰当的代入感则会制造一种“既然我是主角，别人凭什么不跟着我的思路走”的错觉。这种不恰当的代入感，是代入感与上帝视角的合并，先代入男主再开上帝视角。如果作者无条件顺从了这种错觉，写出来的作品不一定不好看，但一定跟现实生活相距甚远。
几年前我刚开始看轻小说的时候没意识到这里会存在什么问题，后来交了女朋友之后才发现，轻小说里的不少常识是反常识的，某些看起来很现充的写手很可能是死宅，另一些看起来就注孤生的写手其实身经百战。单纯以男主角的思路为中心去写文，假定女主总会按着男主的思路走，在现实生活中绝对寸步难行。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两难问题一抓一大把，随便列举几个模型——
买礼物贵了会被抱怨，便宜了也会抱怨，这是没有搞清楚对方在考虑的是共同利益还是个人利益；
去玩会被抱怨，去工作也会抱怨，这是没有搞清楚对方在考虑的是长期利益还是短期利益；
对方让你凿个窗户，你直接拆了墙，这是量变莫名其妙成了质变；
对方做出（你认为）错误决策时是否应该强行阻止，这是利益与自主性之间的冲突；
双方都试图从对方的角度考虑时反而达不到最优解，这是麦琪礼物陷阱。
以上问题都没有通解，只有具体情境下的特解，而且正确的解不取决于自己。猜错对方心思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常见，读轻的时候要是想着“他们能把话说清楚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了”的话，在三次元遇到的破事一样不会少，因为许多事情压根不是靠说就能解决的。试图从上帝视角空降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很难做到，随便看一个动物行为学上的实例。像孔雀这种动物，雄性具特大尾屏，那玩意不仅不能让它们飞得更高，反倒严重限制了其运动能力，直接拉低了整个物种的生存性能。但孔雀在求偶的时候，雌性孔雀倾向于选择尾屏炫酷的雄性，其逻辑是“你背着这么大的负担都能活下来说明你比较牛逼”。假如开上帝视角，尾屏这玩意在求偶之外没啥正面作用，理应被淘汰；但对于种群内的雄性个体而言，这是在异性面前证明自己的唯一手段，不要妄谈什么集体利益，自己做不到的话就直接绝后了。
因此尾屏就成了孔雀的必要之负担。尾屏这玩意放到人类社会里，那就是沟通成本。开上帝视角的时候很容易忽视沟通成本，以为省掉沟通成本就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殊不知任何一个个体想要省掉沟通成本的时候，最可能的后果就是自己被集体抛出去（两个人的集体也可以算集体）。
单体的那个“单”未必是男主，还有可能是女主。这样的作品以女主的意愿为主要驱动力，而男主则几乎不会产生任何主动的想法，只有被动的对策。这就无所谓迟钝不迟钝了，他连迟钝的资格都没有。典型案例如迷茫懦弱，那就是非常纯粹的对策性男主，除了治病之外的主线剧情全都不是他挑起的，他只有去解决问题的份。朝野始笔下的男主全是这个调调，一些其他作品如俺妹，多少也有点这种倾向。这种作品看起来很把女主当回事，但其实是因为太不把男主当回事了，不妨称之为“伪双体”作品。
鉴于此，有一个流派的轻小说将重点放在两方的沟通上，其代表作是前《龙虎》后《宅现》，巧的是两位作者都是女性。这些作品在每一个环节上都以两个人为支点（不一定总是男女主），深入描写两个人的沟通过程。与上文所述的“只有一个人具有主观能动性”相对，这类作品在同一时间内一般有两个人具有主观能动性，以下简称双体作品。这类作品一般没有令人震撼的情节，但这不仅不是缺点反而可以说是优点，因为一切进展都是水到渠成可预测的。只不过这类作品对作者的要求比较高，不能顺着现实来，也不能空想，而要把现实和空想巧妙调和起来。不能空想是显而易见的，纯空想的作品如《月神》《全家》《你家食客》之类的算是彻底放弃感情了；纯现实的作品在轻小说内部不好举例，这样的作品读起来一般特别累，不讨喜，而且也未必有艺术性。像龙虎这样的作品，其魅力就在于不让读者省心的同时，还不把问题搞得太复杂，点到为止。
想要对照双体与单体的区别，典型案例就是落第对魔劣。史黛拉保底也可以视为一辉的镜影，而深雪对达也充其量只是一个符号——“两个人碰巧想到了一块”和“其中一个人什么都没在想”的区别。
两个人是“双体”，那么三个人在搞事情就是“三体”吗？这可未必。单体到双体是显而易见的进步，因为轻小说的故事不可能由一个人来表演；但两个人就足够了，没必要把数量加到三或更高。多人关系只要能拆成多组两人关系，一般就会被拆开处理。而且从二到三的复杂性不是量变而是质变，三体问题之所以会成为问题，正是因为“三个质点仅在引力作用下的运动轨迹没有解析解，只有特殊情况下的特解”。单体作品的驱动力是“A怎么想”，双体的驱动力是“A怎么看待B”，三体的驱动力则是“A认为B怎么看待C”。这玩意不是正常作者能写清楚的，正常读者大概也没兴趣去把这玩意搞清楚。正常思路是化三体为双体，以轻小说里很常见的三角恋来说，有两种常见的处理方法。第一种是淡化两个女主之间的关系，典型案例樱花庄，七海和真白前期的互动还很多，进入敏感阶段之后感情相关的交流明显减少，在第七卷翻牌比大小的时候干脆就是直接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场景里了。
第二种是淡化男女主之间的关系，一时间想不出非常贴切的案例，不过大部分三角恋、后宫关系都是按此方法处理的——两个妹子在同一个事件里相互竞争，胜出的人就能增加男主好感度，而男主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大。应用本文的分类标准的话不妨称这两种处理方式为“伪三体”。注意一个细节，虽然轻小说里经常出现多人会话场景，但此类场景里起主导作用的一般是两个人。比如说路学上篇社团开会，那就是英梨梨跟诗羽撕逼，安艺目瞪口呆，圣人蹲在草丛里等着补刀收人头的节奏。比较熟练的三人会话，还是得首推碧阳的会议，杉崎-小红-红叶或者杉崎-深夏-真冬足够撑起群口相声。那么问题又来了，碧阳的作者是谁来着？
终于说到电学了。电学可以归入群像剧，但通常的群像剧没这么复杂，涉及互斗的一般是双体，不涉及的则有可能是双体或单体。而电学是一部真三体作品。电学刚出来的时候我想试着画一个“谁眼中的谁”示意图，就像我去年画的那个俺妹版一样，但读了一段时间就发现这种示意图对于电学来说没啥帮助。电路图这个东西也存在类似的问题，最多只能帮助外人快速入门，对自己人加深理解意义不大，何况电学里的人物关系还变得很快。电学需要的是一张三维的图，标识出“A认为B怎么看待C”，然后每个人分别把ABC轮换一遍。典型的场景就是第二卷末尾把五个配角的POV轮流走了一遍，虽然所涉及到的人物关系比5P3=60要少，但比5P2=20要多得多。这还没有考虑到每过两三卷之后人物关系都会发生一点点变化，真计较这个的话是不是还得加上时间轴？
电学里各种匪夷所思的情节，如果以“A认为B怎么看待C”这个前提出发去考虑，就能意识到那些其实都不算什么超展开，而是正常的展开。以三体来形容电学，正是因为电学在情感上的每一步发展都是符合预期的，但连起来看就毫无规律。换言之，局部是符合逻辑的，大局是难以预测的。哪怕两个人之间都已经达成了相互理解，不理解情况的第三人仍然会跑出来掀桌。在第二卷末尾，混沌性达到了第一个高潮，同一个场景在五个人的眼中呈现了完全不一样的景象，每个人都有理有据地陈述了自己对其他四人两两之间的关系的看法。相信读过电学的那一幕之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说出“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把话说清楚呢”这种蠢话了。要知道，两个人之间想把话说清楚，有时候都得借助第三者。英国在社交场合流行的相互介绍，正是因为“你认识我”和“我认识你”并不必然推导出“我们俩相互认识”的结论，而只需要第三者的两句话就可以简单摆平这个问题。
可当这位第三者自己也不明状况的时候，他很容易把这两位带进沟里。不需要这种可能性的作品会屏蔽这个方向的思考，而电学放大了这种可能，于是我们就看到劝架的人一次又一次火上浇油。
这里重点聊一下第一次分手。虽然读者大约已经有了预感，但事发之时雨野和亚玖璃完全两脸蒙比状态。毕竟他俩前一幕在讨论给自己的对象买点什么，亚玖璃还特意钦定了绿色版。结果还没等礼物送出去，就被干脆利落的截胡了。在此时，仅涉及两人的误会，是雨野和花怜从交往开始就埋下的隐患。所谓“错误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他俩依据一次莫名其妙的华丽操作而交往，两人的关系就像MTG游戏里开出的鸡肋橙卡那样——既不是必然交往（合成），也不是必然分手（分解），究竟留不留要看后续几个环境再决定。先看花怜，从她与雨野的初期定位来看，她是个非常刚正朴实的女主定位，因为她与雨野在本书的核心议题——Game——上存在结构性矛盾。围绕这一矛盾，完全可以构筑一个不打不相识的发展流程，令感情的进展绑定到剧情的进展上，最后挤掉与男主不存在矛盾的千秋，成功上位。
然而在电学这个混沌体系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花怜跟雨野居然还没怎么打就提前相识了，这就非常尴尬。第三卷到第七卷把这种尴尬体现得淋漓尽致：两人独处只能尬聊，聊着聊着很快就陷入“我要干什么”“我究竟想对她说什么”“我在哪里”“我是谁”的哲学思考；而当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谈话的节奏总是被第三人带着走。读过这部分之后，就会知道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仅仅表白成功真心没什么卵用；同时也会明白，日常情感喜剧的范式里，男主不在开头或中间表白，真不怪他懦弱，他是为了给读者省心。雨野那边则是死活进不了状态，哪怕有了女朋友，仍然从没有女朋友的思路出发去考虑问题。这一点不要说读者，就连花怜都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责备他。名分？名分就是个零，能把一分变成十分，十分变成百分，然而并不能把零变成一。花怜是聪明人，知道在这个时候搬出名分去压人并不会有积极作用，不如先静观其变。
再来看涉及三人的误会，凭直觉就很容易感受到往雨野和花怜的关系中再添加任何一个人都是负面因素，我们一个一个分析。
上原的问题，主要是雨野搞不清楚上原和花怜的关系。开上帝视角看，上原和花怜之间其实没什么关系，但从任意一个当事人的视角都得不到这个结论。在雨野看来，上原和花怜太像了，从气质到地位，从资历到人脉。而且，既然他俩的第一个接点就是雨野，那么他俩中的任何一个在跟雨野独处的时候就很有可能拿另一个当话题。这在雨野看来就有一种“怕不是拿我当跳板”的意味。但，一旦跟花怜之间出了问题，雨野还是只能求助于上原，这（在雨野看来）就很尴尬了——尽管上原完全不介意，也没有介意的必要。花怜则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在她看来雨野和上原关系很好，那么自己也不能把跟上原的关系搞僵。雨野却完全不认为花怜有跟上原搞僵的可能。也就是说，上原的存在使得雨野和花怜都在顾虑，而且顾虑区间完全不重合，把握不住对方究竟在顾虑什么。区间不重合时，试探等于玩火。
然后亚玖璃，上原和花怜都搞不清楚雨野与亚玖璃的关系。虽然雨亚非常亲密，雨亚党非常多，但雨亚的关系属于一键直达上限，到后面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而且雨亚之间比起情爱，用“姐弟”来形容才比较贴切。雨亚都对这段关系颇有自知之明，可这只是他俩的共识，并没让其他人认识到这一点。上原或花怜看到的则是雨亚之间的进展颇为神速，“还有这种操作”式的一脸蒙蔽。让他们尤为焦急的是，搞不清楚雨亚究竟有什么目的——虽然雨亚压根没有目的，只是这两个人对各自感情不确定性的一种对策性反应。可花怜在自信不足的情况下，不可能乐观地认为雨野对亚玖璃的“攻势”只是以自保为目的的对策；上原最开始倒是很有自信，对雨亚之间的事毫不在意（也就是上帝视角下的最佳方案），但被心春教育了“不仅要抛弃理性，更要抛弃感性”，又目睹了雨野的壮举之后，突然觉得自己作为男朋友不怎么称职，也就没自信了。
所以亚玖璃虽然在主观上并没有搞事情的动力，但她客观上还是拖了后腿。
心春倒是没什么需要说的，她在前七卷里并不重要，只负责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非常精妙的话来点醒当局者。她成为关键角色是从第八卷开始的，这里就不深入讨论她了。
到最关键的那个人，千秋。千秋是花怜真正的对手，她俩究竟谁是女一号还在两可之间。其他人之间的两体、三体矛盾通过足够的沟通是可以化解的（虽然实际上来不及沟通，不知道怎么沟通，或者说不一定能支付得起沟通成本），而千秋跟花怜之间是结构性矛盾，沟通不能解决问题。我在前面提到过，花怜跟雨野之间是结构性矛盾。这两条合起来就是，雨野和千秋为一方，花怜及她的电玩部势力为另一方。如果你对此感到奇怪——明明雨野跟千秋才是动不动就吵架的——那说明你可能需要多想一步。雨野跟千秋只是人民内部矛盾，他俩跟花怜则是敌我矛盾。也就是内部问题才能吵起来，敌我矛盾从来不是靠吵架能解决的。两方之间的矛盾不在情感上，而在电学的另一个支点上。那就是贯穿全书的“游戏”，我觉得概括为“艺术审美观念”更准确一些。如此，情感问题就告一段落，下面来看看雨野的审美观念，以及花怜、千秋跟他的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