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童子同人·顾往念（四）

面前开出了鲜红的花，如三途川旁盛开的彼岸花般艳丽，只是这艳丽映在黑童子瞳中，是淡淡的绝望。
鲜红的血染红了一切。
黑童子看着地上逐渐蜿蜒而出的血迹，忽地拼命向车头处跑去。白童子倒在血泊之中，正剧烈地喘息着，带动身边的血更加剧烈地喷涌而出。见到黑童子把他抱起来，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你看……这就是……最后……的方法……“
他急促地呼吸：“只不过……本来是你……而已……“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方式？“黑童子的呼吸也十分粗重，“还有，你叫我……“
“哥哥……呀……“白童子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在流血，“你出了……车祸……医生说……你忘记……以前的事……还有……所有人……“
白童子的眼睛很明亮：“我不信这些……你是我……哥哥呢……怎么可能……忘记我……“
黑童子如遭雷击。
怪不得，在他的短促的记忆中，这个身影这么熟悉。那个模糊的，笑起来眯着眼，成了一个月牙儿，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两旁浮现，笑容那么动人，明媚了他的整个世界的人。永远、永远都需要自己保护，好似长不大的孩子，却又乖巧懂事，总在他最失落的时候，递上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让甜甜的味道溶解在空中，带着最真切的祝愿，顺着血脉流动，进入他的心房。
他们哪里是邻居，明明就是一家。白童子说“妈妈“二字时从没加上“我的“，因为应该是，“我们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地答应，事后想想却又不知是为什么。现在他明白了——那根本就是作为兄弟的本能，本来就是无条件的。
不论他记得，还是忘掉。
所有的一切在他脑中豁然开朗。白童子他，大概是想让我想起来从前的那些吧？
黑童子回过神，却见怀中的人眼睛中的光芒愈发黯淡了。他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怀里的人，就要去了。
“白童子！“黑童子声嘶力竭，“你不要死，不要、不要死……“
太晚了。生命被夺取只要短短的几秒，更何况在这里，白童子还有时间看着他的哥哥，对他说出真相。
白童子的火焰熄灭了。
什么样的话语都无法阻止一个生命的消逝。
黑童子只觉天空碎成了无数的细小的碎片，崩解，坠落。世界的崩坏也从远处开始，直指他自己。
怀里的白童子也化为了无数的光影，从指缝流过。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现在才明白。“
除了他，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被困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
 
白童子流着泪醒来，摘掉头盔。面前是宇文老师，更确切地讲，是宇文医生。
“最后为什么要那样做？“宇文医生问。
他默然，半晌才低低地道：“您说过，他会很痛……哥哥他已经够痛苦的了，所以即使这只是一个幻境，我也不想让他再体验一次当初的痛苦了。“
护士们正快速拆除着黑童子身上的仪器，将他送回监护室。宇文医生同样陷入了沉默。
“这种构建虚拟世界，以刺激他来恢复记忆的方法只能用一次，再多就会对大脑有不可逆的伤害了，“宇文医生转过身，向外走去，“如果功能没有恢复，他就连那里面的事情也都不会记得。也就是说，他要是没想起来，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看他的造化吧。“
器疗室里只剩下白童子一人。
“应该是看我们的造化。“白童子喃喃。
 
仿佛经过了亿万年的时光，漫步在长长的、不见尽头的长廊之中，又见到的是光怪陆离的影子，分辨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幻。
但，那个人好熟悉啊……在哪里见过一样，纵然只是一掠而过，他也能分辨出来就是那个人，无比清晰。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吧……只是为什么，明明影子那么清晰，却又偏偏看不清他的样子呢？
 
白童子轻轻地擦拭着黑童子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很精细。
他希望哥哥醒来时，依然是最光鲜亮丽的样子。
 
走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但又不觉得累，因为路就在脚下。
 
病床不大，两个人一起睡的话有些挤。
白童子趴在床边，无比盼望着面前的人醒来。
 
那是终点吗？一片光亮，是通往外面的大门吗？
是不是，只要走出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请你，快快醒来，叫我一声吧，哥哥。“
他低吟着。
 
身体的归属感，那沉沉的触觉，又有能听闻有人私语的听觉，能闻到消毒水味道的嗅觉，还有能映出白色天花板的视觉。
这是……活着的感觉。
“欢迎回到人间。“他听见有人说。
转过头去，是面容俊秀的少年，一头乌黑长发梳拢在脑后。此刻，少年面带希冀地看着他。
“你是谁啊？“他淡淡地问。
 
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白童子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竭力保持的平静。可就在这时，面前的人却突然歪了歪头，绽开一个笑容，笑得很好看，如同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
“哦，我想起来了，是个傻瓜。“黑童子低低地笑，“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愿意让哥哥受伤的傻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