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罪监狱（第十八章）

陈璐璐的频繁出现，似乎使得其他人增加了对他的好感。有研究显示，只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是特别的讨厌，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最后都会转变为喜欢这个人。即使最开始有些厌恶，也会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由厌恶转变为喜欢，只要不继续做让人更加厌恶的事情。这一原理对于很多单相思的同学可谓是大大增强了信心。
后桥对于省罪这悄然进行的变化有所感知，也渐渐开始从他激进的抗议派转变为中立者。省罪里形成了一种似乎是齐乐乐融融的现象。由于陈璐璐和狱卒长的频繁出现，之前兴盛的赌博和交易也开始渐渐淡出我们的生活。开始只是担心他们会对我们的活动有些抑制，渐渐地我们的兴趣也被陈璐璐成功引到他给我们安排的娱乐项目上去了。陈璐璐推崇智力拼搏，他鼓励学习和运动。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跟笨蛋交流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他对没用的人的存在采取零容忍态度，即使是不常接触的省罪犯人，他也想对我们进行改造。他给我们每人规定要看的书。没错，每个人一本，按照每个人的特性选定的。他要求我们在规定的时间内看完，还要进行测验。他安排狱卒对书本的内容进行抽查式询问。我们都戏称省罪为“监狱学园”。有人对这样的学习生活表示喜欢，也有人对这样的生活表示无奈。
即使是相和个人的兴趣爱好，也有人是不喜欢看书式学习的。对于按时完成任务的人，陈璐璐会给予物质奖励，或是娱乐奖励。
我很不明白陈璐璐这么做的理由。他耗时费力做这些事情，难道是想获得我们这些人对他的感激吗？恐怕是不会的。对于我们这些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出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人，获得这些新的技能，亦或是加强自己的各方面特长，并不会派上什么用场。陈璐璐只回答说“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有些人不是乐在其中吗？”
陈璐璐给我定制的书本是关于改善人际交往方面的。我自认为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并没有什么困难，反而对于自己的人际交往感到自信和舒适。我问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错误的判断。他不回答。“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我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原本对于棋局胜利后的要求我就不知该提些什么，现在有了努力要赢得棋牌比赛胜利的理由。第二次，在象棋上的比赛，我还是输了。父亲在我小时候有教过我怎么下基本的步数，但我由于没有一起练习的伙伴，棋艺也只停留在基本入门阶段。尽管我飞快地进步着，已经开始推算在当步棋后的另五步了，还是敌不过陈璐璐。陈璐璐在以前就是这样对各类棋牌很擅长的吗？我没有印象。确切地说是，我没有和他玩过，也没有听他人说起过他对这些游戏的精通程度。自从陈璐璐频繁地“看我”，我开始想起了一些有关他的记忆。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的邻居。我们有一起玩过些许日子。
我想好了一个要提问的问题，迫切地想要赢，我便提议下一个项目为跳棋。我也不想在忍受陈璐璐要我做的，在我看来是在愚弄我的要求。他在第二次胜利后，要我给他做一只猪。用面粉做。体型要达到身体长度大于40厘米。同时要烤熟。用面粉捏一只那么大的猪并不容易，况且我一直以来对做饭并不擅长。他给我提供了好几大袋的面粉，似乎就是看出我将有数次的失败。大型的烤箱他也不惜派人搬过来。他给我限制了时间，命我三天内做出成品给他。面粉将我的房间各个角落覆盖上白白一层。我和面和的手疼，即使在睡梦中也在和面。俞涯是和面的高手，他在小时候常常在家帮忙和面蒸馒头。他看我做的痛苦，想来帮我，可是陈璐璐天天都过来巡视，还警告俞涯不能帮忙，否则就让我做两头。俞涯只好在旁边言语指导我。对于猪的造型我也把握不住，向来只有吃做好的猪肉，真实的猪的长相我并不熟知。
我找来画师帮我。画师画了猪的各个角度形态，我便对照着开始捏。我像是一个拙劣的新手雕塑匠，只能摸得这大致的形态，却不能准确地刻画。我造型的失败，说来还有我心理上的因素。我实在是不喜欢猪的样子，甚至还有些讨厌。每做一步，我就感觉胃里有一种不适感直冲心脏。我几乎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了。突然间，我想到自己曾在动漫中看到的可爱的猪的形象。我决定要用那种形式表现。陈璐璐只说要一只猪，却没有要一只怎样的猪。我没有必要一定要用现实主义的方法。
我向俞涯询问了放在烤箱里需要的时间和温度，按好开关便躺下睡了。我太累了，几乎是接触到床的那一刻，我就陷入深深的睡眠中了。当我醒来的时候，烤箱已经停止工作了。因为整只猪的体形和厚度，外面的那一层完全已经焦了，可以闻到浓浓的碳化的味道。离陈璐璐过来验收还有六个小时。我跟画师要了颜料。陈璐璐支持画师的工作，给他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绘画用具。我将这个黑猪画上了五彩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印象派的感觉。
陈璐璐第一眼看到这只猪的时候，我还在画最后的几笔。我看得出他既惊喜又惊异。
“颜值还可以。可是这不能吃啊。”
“你没说要可以吃的啊。”
“不能吃干嘛给你面粉。不是浪费吗？你知不知道这几袋面粉，农民伯伯要花多长的时间？”
“要好吃，你就应该让你的厨师做啊。何必让我做。”
“好好好，我就把它摆在办公室作装饰。等到它发霉发黑的时候再把它扔掉。”
我心理暗想，已经碳化了，大概也做到发霉发黑了吧。
我的跳棋之局终于帮我赢得了第一次的胜利。但是我赢得并不轻松。陈璐璐几次三番为了堵住我的退路，竟然采取倒退的方式。结果我们两人都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我只以两局的小胜结束了这二十局。
我对陈璐璐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为什么要给我看社交类书？你通过什么考量我的社交水平？”
“首先，一次胜利只能提一个要求。那么问题也只能提一个。这次你提了两个问题。我只回答第一个。答案是，综合考量，我认为你在个人交际方面还有很大的欠缺。为了让你们都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我有必要针对你的这项弱点进行改善。”
这个回答对我而言跟没有回答几乎是一样的。我也只能怪自己提出的问题过于愚蠢，白白浪费了一次要求。我原本天真地以为，你提出一个表面的问题，他会渐渐地深入讲下去，或者随着他的回答，我可以进一步提出更多的问题。没想到被这样将了一军。我甚至开始产生纯报复的心理，干脆也让他给我做一些猪啊，马啊，更狠一点让他做个兵马俑给我。但是我还有很多疑问在心头，尽管心理上很希望做恶作剧，获取信息的方式可能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有时候我们很容易被眼前的快乐蒙蔽了双眼。陈璐璐接受管理的这段时间，我确实过的不错。至少我开始有了许多事情做，也有了期待。有时候我会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犯人的身份，忘了自己在这座监狱外面还有父母和兄弟。有这种幻觉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俞涯也说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不过我知道，他和我不同，他是因为有了新的追求对象。
狱卒长出现在监狱的频率相较陈璐璐更大一些。他会代办陈璐璐不来的时候的一些事项，也会组织人员对我们进行书本阅读检测。我们第一次知道狱卒长的名字的时候，是俞涯当着众人的面询问他的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称狱卒长为“狱卒长”，陈璐璐也不例外。狱卒长似乎也不太愿意他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狱卒长，你看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以名字互相称呼，唯有你，只被大家用职称冷冰冰地称呼。我想这对你是不公平的。你这样一个充满魅力的人，应该要有人用你的名字亲切地称呼你。”
其他人也开始对狱卒长的名字好奇起来。大家也纷纷起哄要让狱卒长将自己的名字告诉我们。
狱卒长一边骂我们是群没教养的，一边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想俞涯是把握到了狱卒长的心理。
“叫不好‘白莲’两个字，小心我让你们的嘴这辈子都发不了声。”
“白莲你好，我是俞涯。”
俞涯马上上前对狱卒长伸出了友谊之手，不过狱卒长并没有握，而是用手背把俞涯的手打开了。我看见了俞涯脸上胜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