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这座城（十五）

细雨在立秋后降临，整个城市的天空渲染着淡淡的灰色，乌云好似在天空中凝固了。
 
注视着中州西路上熙熙攘攘的车辆，秋晋南蹲在102路公交车站牌下，雨水彻底打湿了他身上的老式防风衣。
 
偶尔会感到别处异样的眼光，为了掩饰尴尬，他会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玩弄一番。直到行人渐少，霓虹灯亮起。
 
轻轻捻灭脚下的烟头，秋晋南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吊坠。
 
这吊坠用黑色的细绳串着，细长的柱形，让人想起纲手送给漩涡鸣人的那个晶石项链，可它却没有翠绿的颜色，而是全身透明，捏在手上竟和肤色融为一物。
 
把玩了一阵子，透明的晶石在秋晋南的指间游走，如一小块无瑕的冰块。
 
夜色逐渐浓郁，中州西路上的车流没有了，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秋晋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项链挂在了路牌上，晶石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反射着霓虹灯耀眼的橙光。
 
接着，打火机燃起，微小的火苗飘忽不定。他小心的举着，放到晶石下。
 
火焰时而在晶石上游走，时而将其彻底包裹，炙烤了好一阵子，秋晋南感觉自己的胳膊都酸了。
 
身后很远的路上亮起黄灯，灯光闪烁，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很快，挂在那儿的晶石竟像是松脂一般融化了，秋晋南放下了打火机，从怀里摸出烟盒。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盯着远方的亮光。
 
融化的晶石化作清莹的液体如同泪珠，从半空中静静滑落，撞击在冰冷的水泥砖上，竟瞬间融入并迅速延展开来，铺满整个世界。漆黑的夜色下，灯红酒绿的都市消失了，它被覆上一层透明的膜，彻底凝固住了。
 
秋晋南又燃着了一支烟，他对此并不意外，那晶石跟随他多年，其中作用他完全心知肚明。
 
可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那渐近的黄色灯光。
 
再等了一会儿，秋晋南看清楚了，那是一辆缓缓开来的公交车，102路公交车。
 
车笛声响起，两盏黄色的车灯开始规律的闪灭。
 
秋晋南走下路沿，迎着光招了招手，公交车减速，随后在他身旁停驻，车门嘭得一下打开了。
 
车厢里漆黑一片，看不到司机和乘客的模样，秋晋南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车门很快合上，没有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又开始动了起来。
 
司机的位置上空着，周围的座位上也并无一人，整辆车如同幽灵鬼魅。在这个漆黑静谧的环境中，秋晋南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嘴里叼着的烟险些掉在地上。
 
「马丁？」他开口喊道。在车厢的最后，他隐约看到一个黑影。
 
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秋晋南紧紧盯着那里，可那东西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声响。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黑影总算发出一个沉闷的声音，像是个男人。
 
秋晋南突然绷紧了脸颊，黑暗中看不到表情，而其实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衣襟。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秋晋南聚精会神盯着那里，却依旧无法看清。
 
「你知道怎样来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它再次说话，没有追究的意思。
 
「当然。」
 
秋晋南回答十分坚决，车厢后的那个黑影却身形抖动，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
 
笑声持续了一阵，然后戛然而止。
 
「看来你并不清楚」黑影再次发话。
 
秋晋南皱起眉头，他努力回忆过往的细节，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
 
车外景色模糊，冷风粗暴的从窗口的缝隙钻进来，道路好像变得崎岖不平，秋晋南感到有些颠簸。有月光透进来，照亮陈旧的公交车座椅，却在后厢的黑影附近受到无形的阻挡。
 
「能否送我回到那个世界」秋晋南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究拉世界从不出售往返的车票，可你能知道来到这里的方法，就为你破例吧」黑影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颠簸消失了，车停了下来，秋晋南看清外面一轮凄清的明月。
 
「这是哪？」他问道，看向原来黑影的地方，它已经消失了。
 
「当然是你想回到的地方」回答声响起，来自四面八方。
 
略感惊讶，不知不觉间，这车竟已将自己带回多年前那个世界。秋晋南走下通向车门的台阶，等待它的打开。
 
通过车门的玻璃，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模糊的黑影。它贴在窗外，似与秋晋南对望，但看不到它的眼睛，更看不到它的表情。
 
「再次打开这个世界的门没那么容易，你得付出点代价。」沉静片刻，黑影继续发话。
 
「什么代价？不是那个么？」秋晋南问道，他故作波澜不惊的语气，想必已被黑影识破了。
 
「所以说你还不清楚……」
 
「还需要什么？」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淡去在玻璃后，仿佛有意欣赏车中男人决然的表情，消失前的一刻，它才留下句话。
 
「走出车门，你会知道。」
 
话音未落，车门轰然洞开，外面一片荒凉，隐约有黑鸟划过，在月光映衬中留下短暂狰狞的嘴脸；阵风扑面而来，秋晋南嘴里的烟头火忽明忽暗，待风停息之后，他向外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