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二十一】 主cp唐明唐，副cp策花唐毒，图侵删。

第二十一章
南屏山，某家客栈。
唐陆离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被烧得一片通红。
陆梓然拿了小二送来的烈酒和毛巾，解开唐陆离的衣服，给他擦拭着身体。
等他看到唐陆离大腿上的伤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唐陆离的双腿上都有伤疤，那些伤新旧不一，新伤比旧伤还要深，甚至横向切开了肌肉。
陆梓然震惊的看着唐陆离的双腿，看伤疤的走向深浅……是自残？！
这老男人是疯了吗？！之前自己都说过他了还不停手？！最新的伤明显是昨天才弄的！
他真的是疯了！
陆梓然双眉紧皱，给唐陆离仔细的清理了伤口后，又从唐陆离的衣服里摸出自己昨天扔给他的金疮药，给他上药。
难怪这老男人会突然发烧，伤口这么深又没上药，已经感染了，不发烧才怪了。
他是知道自己上药没用所以才不上的？
陆梓然简直搞不懂唐陆离在想些什么，这日头那么毒，有伤口都化脓了！
这么折腾，不发烧也得发烧！
他不要命了吗？！
唐陆离双眼紧闭，眉头紧蹙，突然抓住了陆梓然的手。
陆梓然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挣开他的手。
“哥哥……”
极低的呢喃，却饱含了无尽的思念和悲伤。
陆梓然的动作顿时一顿。
“哥哥……对不起……”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入了枕巾里。
“……”陆梓然一言不发。
沉默了一会儿，他反握住了唐陆离的手。
唐陆离的手很热，提醒了陆梓然不能停下擦身。
陆梓然握住了唐陆离的手，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给他擦拭着身体。
烈酒划过皮肤，带走部分热量。陆梓然细心的擦拭着，顺手抹去了唐陆离脸上的泪痕。
唐陆离身上的旧伤比陆梓然少些，只是一处尤为可怖。
右肩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形状……是唐门的弩箭造成的。
手中的毛巾划过那处伤口，陆梓然注意到了唐陆离脖子上一个用红绳挂着的箭头。
拾起箭头细细查看，陆梓然眯了眯眼睛。
这就是那个箭头，伤了那个老男人的箭头。
他为什么还要带在身上？
紧接着陆梓然又注意到箭头内侧有极小的蝇头小楷，眯眼看去，却是“掠影”二字。
掠影？
浮光掠影？
那不是唐门的隐身技法吗？
陆梓然一头雾水。
等等……唐陆离……
陆离有指色彩绚丽繁杂之意，掠影……光怪陆离……
莫非……是这老男人的兄弟！
他……哥哥？
发生了什么？
陆梓然拿着箭头，双眉紧皱。
老男人的自残……怕不是和他哥哥有关系。
所以……他哥哥是出事了。
刚才他说对不起……这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陆梓然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箭头，继续给唐陆离擦拭身体。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老男人照顾好再说吧。
唐陆离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身体很虚弱。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感觉，好像自己躺都要躺不住。
唔……好难受……
唐陆离打量着环境，是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的客栈……
视线落到床边的桌子上，那里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的旁边，是一只正在拄着头打瞌睡的西域野猫。
陆……梓然？
唐陆离有些诧异，是……这只臭猫在照顾自己？
怎么会……
陆梓然似乎是困极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要摔到桌子上了。
“……陆……”唐陆离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几乎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
陆梓然的头一个猛点，惊得明教顿时睁开了眼睛。
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陆梓然一回头，看见了正盯着他的唐陆离。
“呦，老男人，你还记得醒啊？”
“……”
唐陆离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为什么？”
“行了，别装柔弱，没死就赶紧起来吃饭，老子困着呢。”陆梓然没有好声气的吼他，直接避开了唐陆离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陆梓然垂下眸子，又忆起了那几日在客栈里，唐陆离给他做的饭菜的味道。
——睡什么觉？起来吃饭！真得了胃病到时候有你哭的！
——身体最重要你懂不懂啊，本来就是危险职业你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说……对你好还不行啊……
陆梓然闭上眼睛，忍住落泪的冲动。
老男人，谢谢你，你会对我好。
老男人，求求你，别再对我好。
讨厌我吧……反正……我本来就该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唐陆离没有说话，他倒是想起来，可他现在连动一下都难，怎么起来？
勉强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陆梓然看了看虚弱得起不来的唐陆离，摆出一副无比嫌弃的表情，给他喂粥。
粥还是热的，是很清淡的蔬菜粥，但是因为放了紫苏，味道依旧鲜美。
唐陆离神情复杂，定定看着陆梓然，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我，再从我身上翻到解药不是难事，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闭嘴！赶紧喝！别让老子一直伺候你！”陆梓然直接冲他吼了起来，蛮横无理的样子惹人厌恶极了。
“呵……”唐陆离笑了一声，抬眸看他：“既然如此，何不杀了我更干脆？”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陆梓然没想到唐陆离竟然会这么执着，一时间有点慌，但他随即又凶巴巴的挑了挑眉，一副你不喝我就废了你的样子。
唐陆离毫不在乎地扭开头，淡淡道：“强忍着不对我动手也是辛苦你了，不必忍着，想杀就杀吧。”
“你……”唐陆离这幅态度反而让陆梓然傻眼，他咬了咬唇，低下头尝了尝粥的温度，一把捏过唐陆离的下巴，直接把粥强行灌了进去！
唐陆离完全没想到陆梓然居然强灌！顿时被呛得一阵咳嗽，差点没被呛死。
陆梓然放下粥碗，又一把将唐陆离粗暴的扯了起来给他拍背，待他缓过来之后，又拿起碗给他灌。
他刚才尝过温度了，该不会烫到这个老男人才是。
唐陆离坚决不肯喝，开玩笑这么灌他他凭什么喝啊？！
见他不配合，陆梓然干脆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强行把粥灌了进去。
“呵，老男人，你找死不要紧，别死在老子手上，我嫌烦。”冷冷的扔下这么一句话，陆梓然松开了被迫咽下整碗粥的唐陆离，哼了一声把碗没好气的扔到桌子上。
“行啊，反正我现在也没办法把你怎么样，翻了解药赶紧滚，我死这儿也跟你没关系！”
陆梓然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新的理由，一脸不屑的瞥过去：“你当老子傻的？你身上那么多鱼刺谁不知道啊？！我嫌命长啊去翻你身上？”
“那你解释一下我身上怎么有酒精的味道？”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梦游掉酒缸里了！”陆梓然还在嘴硬。
“……”
唐陆离默默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是下不了手还是……自欺欺人？”
陆梓然心里猛的一颤，他一扭头转身就走，夺门而出。
“跟你没关系！”
门在背后狠狠的撞上，陆梓然大睁着双眼，靠着门粗重的喘息着，擦了把额上的汗水，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回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该死……
陆梓然闭上了眼睛。
唐陆离看着桌上的空碗，又瞥了眼房门，也闭上了眼睛。
到了晚上，陆梓然又来了。
“喂，老男人，吃饭了！”态度相当恶劣，语气相当粗鲁。
“……你喂我？”
陆梓然冷哼一声：“像中午那样？可以啊！”
“我配合呢？”
“……”陆梓然又被唐陆离噎了一把，他歪着头打量着床上的唐门，心里暗自思忖这老男人怕不是有受虐倾向吧？
“陆梓然？”
“……张嘴！”
张就张，唐陆离的表情甚是无奈。
陆梓然一脸嫌恶的看着他，把饭菜一勺勺送进唐陆离的嘴里。
是肉粥和小菜，陆梓然小心的挑着小菜，一口口喂给唐陆离。
唐陆离这次倒真是配合，直到把粥喝完都没出什么岔子。
陆梓然仔细的照看着唐陆离，神色不由自主的变得认真专注。
唐陆离闭了闭眼睛，轻声：“你是傻子吗？”
陆梓然的动作一顿。
“……你又抽什么风。”陆梓然挂上不耐烦的表情。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色厉内荏吗？”
动作那么细心温柔装作一副恶声恶气的样子唬谁呢？
“吃饭都堵不上你嘴！”陆梓然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白痴。”
“蠢货。”陆梓然头也不回。
“谢谢。”
“……”陆梓然的身影突然一僵。
“……你就这么喜欢被虐待吗？”陆梓然强笑一声，扭过头去。
“装傻充愣很有意思？”唐陆离看着天花发呆，又道：“你这么做是不想被人感谢亲近吗？”
陆梓然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精彩绝伦，他咽了咽喉咙，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呵，你又瞎说什么，以为我和你一样有病么？！”
“……对啊，我有病。”
唐陆离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所以你小心别被我伤到了。”
“切。”陆梓然强作镇定的哼了一声，逃也似的飞快离开。
唐陆离抬手扶住额头，长叹一声，他真的有病……陆梓然都看出来了吗？
看那猫那蠢样，估计是没……
唉……身体虚弱也好，没力气自残自杀……
唐陆离叹了口气，静静的躺着不做声了。
夕阳西沉，唐陆离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但头仍是晕乎乎的，全身发软，除了躺床上休息他不能做别的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前出去的陆梓然回来了。
一身白衣的明教在一片昧暗中有些显眼，他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唐陆离，把他推到床的一侧，然后自己躺了上去。
“陆梓然？你做什么？”唐陆离怔愣了片刻，立刻出声。
“睡觉。”身边的明教硬邦邦的扔过来两个字。
“你非得睡这儿？！”
“没房。”又是硬邦邦的两个字。
“开！”
“没了！”
“……”唐陆离不说话了，他也没办法确认不是？
陆梓然也没跟唐陆离抢被子，把自己像以前一样一蜷，闭上眼睛就睡了。
“……”
唐陆离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反正俩人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
睡吧睡吧……他也困得很啊……
因为身体不适，很快唐陆离就睡着了，想戒备都戒备不起来。
半夜。
陆梓然被身边人哼哼唧唧的微弱呻吟惊醒，一摸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
翻身爬起来，陆梓然拿了水和毛巾过来，给唐陆离一遍又一遍的擦手擦脸，用凉凉的毛巾给他敷额头。
再一看伤口，并没有多少好转，化脓的地方还是那样。
陆梓然皱了皱眉，又给唐陆离上了一次药，仔仔细细的敷好了他所有的伤口。
唐门的衣服果真麻烦……机关暗器那么多……干脆换了得了，免得下次又麻烦。
但是……也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啊……
陆梓然想了想，索性把唐陆离扒了个干净，然后用被子裹了个严实。
这样应该不会着凉了。
陆梓然倒是图方便了，可这直接导致第二天唐陆离的炸毛！
陆梓然根本没理他，自己睡得迷迷糊糊。
唐陆离整个人都傻了，他他他……他这是被陆梓然看光了？！
啊？！不是吧？！天啊这……这像什么样子！！！
扭头看看陆梓然，那只臭猫蜷成一团在床的另一边睡得香。
陆梓然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唐陆离忍无可忍，一巴掌拍陆梓然脑门儿上！
陆梓然“嗷”一嗓子蹦了起来，捂着额头气哼哼的瞪着唐陆离。
唐陆离又是一巴掌糊过去！
已经起来了，陆梓然哪里能再吃亏，一把抓住唐陆离的手，一俯身按在了他的头顶。
猫儿似的眯起了眼睛，陆梓然眼神危险：“怎么，连被子都不想盖了？”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特么的对我做了什么？！扒我衣服？！”
唐陆离气得张牙舞爪，要不是现在没力气他不打死陆梓然！
“扒的就是你衣服，谁叫你发烧了？”陆梓然回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我发烧……什么？！”
唐陆离一时哑口无言，他发烧了？昨晚上？
“扒了你衣服你还能凉快点，省得像只病猫一样总在老子耳边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球球生病了都没你烦人。”陆梓然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唐陆离别过头没说话了，情绪突然低落。
“你又怎么了？”陆梓然一脸不耐烦。
唐陆离没有说话，甚至把眼睛闭上了。
“……”陆梓然打量他一眼，把手松开了。
唐陆离整个人安静如鸡，安分得简直不正常。
“……你没病吧？”
唐陆离没表示，动也不动。
“……老男人，烧傻了？”
唐陆离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梓然，明显是不想跟他说话。
“……喂！老男人！”
唐陆离啥反应都没有。
陆梓然伸手拍拍他的脸：“老男人？”
唐陆离铁了心不搭理他，把头又扭过去一点。
“……”不会又烧起来了吧？
陆梓然捏住唐陆离的下巴，把他的头扭过来看。
唐陆离直接扭回去！
“……”再扭回来！
唐陆离不动了，仿佛是一个废炮。
“……老男人？”陆梓然皱眉。
“对啊……我就是病猫，怎么了？”唐陆离喃喃说出一句话，不知是跟陆梓然说还是跟自己说。
陆梓然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觉得烦人你还在这待着干嘛？找虐？”
陆梓然更加不知如何接话，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也对，你不找虐救我干嘛？一刀结果了我不就完了？”
唐陆离嗤笑一声，却像是自嘲。
“……你爱死别死在老子手上。”陆梓然别扭的扭头。
“那你现在离开，就可以了。”
“……救都救了，扔了干啥，老子就有那么矫情？”陆梓然给他一白眼。
“我不需要你救。”
唐陆离没有睁开眼睛：“不要救我，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杀的。”
“……老子没救你！是怕你死在我手上我嫌烦！赶紧给我好起来，我……我的解药还在你身上！”陆梓然飞快的转着眼睛，维持着凶恶的语气，极快的编造着借口。
“我衣服都被你扒了，你个杀手还找不到？”唐陆离睁开眼睛，眼神无悲无喜，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拿了赶紧滚，死不到你手上。”
“……”陆梓然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定定的看了唐陆离一会儿，陆梓然一把揪起他的头，一掌拍晕了他！
卧 槽这老男人怕不是真的有病吧？！
陆梓然松开唐陆离，一阵阵心虚。
还特么挺能说的……
唐门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呼……他要冷静一下……
陆梓然揉了揉头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边，愣愣的看着唐陆离。
他就不明白了，这老男人怎么非要自残还这么寻死觅活的？
陆梓然长长的出了口气，看着唐陆离，眼神晦暗不明。
老男人，你和我，一样，对吗？
看看……就知道了吧。
陆梓然呼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老男人……我怎么会杀了你……
你就这么想死吗……
陆梓然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我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