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第九章 月浅冥深

《逝》
就像睡着模样一般，
已看不见你双眸明亮，
我也把自己眼色涂成黑白，
从此世界千纷万彩，
依依凋亡！
 
主天司命带着月神回到了月宫神殿。
众仙已俱都被急召于此。
一到月宫，主天司命便迅速地在月宫所属的界域放出结界，月神体内强大的幽冥怨水对天域来说将是不小的威胁。
“雨微，将别院四周，依五步阵要诀，播下银杏树种，在别院和紫云湖边角交接处播下一颗冷桂树种！
烈阳，发动生壮勃发之力，将杏树及冷桂茁长齐参！
素霜，招感秋境之力，催杏叶成明黄！
百花，冷桂生香！
雪寒，备之冬雪，洁冷如玉！
大地，拖护住月宫结界内的归清土，待绝冥气灵归落尘泥，随时待令！
云神，护住紫云湖，以浓云盖掩湖光镜面，不得放绝冥气灵入湖半毫！
其余众仙，护住月宫界域的结界，随时待令！”
“是！”主天司命逐一派分了任务，众仙便各自开始施展开力量。
月宫很快地发生了变化。起先是成方成阵的，队列整齐的杏树苗围绕着月宫神殿匀长开来。青青嫩嫩的树苗很快地长高长大了，娇苗的青嫩迅速成长似一列列卫兵，错落的枝干迅速长高到同月宫神殿一般高，旁生的小枝也伸长开去，直到树和叶完完全全地将整座宫殿包围起来。
素霜仙子沉淀着力量，对于素霜仙子来说，月宫神殿静皎明素，正是蓄力练法的好地方，待杏树一高壮，秋境之力如抽丝般散漫开来，直铺界域。壮绿的杏叶迅速变得金黄，淡冷的桂树独立于紫云湖畔，桂树的树叶都残落殆尽了，徒留冷花，摇曳着丝丝点点的浅香，匀漫飘扬。秋的忧动、熟美、韵致，瞬间达到了极致。
云层在紫云湖面铺展开来去，月宫的明亮，悄悄的，悄悄的，剩下最后的、透过层云的弱美柔光。
明黄的离意，冷淡的忧香，一场忧动的悲美和离惘落境，召唤着月神体内的幽冥怨水化作绝冥气灵，从月神体内飞离。
幻忧离境中的幽冥怨水变成绝冥气灵，要从破发口冲刷而出，需要花上好几千年的时光。如今月神体内涌动的，正是流质态的幽冥怨水，这场对月神展开的营救，怕是少不了功夫和时间！
绝冥气灵正一丝一丝从月神体内离开，以月神的灵体为中心，由深至浅的一圈一圈绿色的气息，匀漫到月宫的每个角落。
月宫开始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将空域中的绝冥气灵一点一点困住、抱紧，落到界域中的归清土上。
云神的抚云袍飞扬招展，将落到宫墙殿瓦上的白雪尽数吹到归清土上，吹给了大地神。
春夏秋冬在空域的四角边形成一个四方阵，架护着月宫此时的一场奇境——秋月雪境。
秋月雪境与四季山的四季之境分区境而独立不同，秋月雪境是在同一时空中的极境，以秋雪为表象，实则四季同发！面对如此异境，若是没有强大的外部力量支撑，异境就会瞬间崩塌。
为了源源不断地施展出秋境之力，素霜仙子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春和夏为补给源源不断的秋冬的拉扯损耗，也是苦力支撑。其中要算稍轻松些的就是雪寒仙子了。四方阵的形成不仅大大减轻了各方压力，还使得各方的力量能贯通互补，否则，要单方维持此境，对于当前俱还少年的他们来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主天司命不得不留在月神的身边，幽冥怨水的巨大的灌入和冲击力早已伤到了月神的心神，主天司命现如今不仅要帮助月神修护受损的心神，同时，幽冥怨水的脱离还将产生巨大的带离感，如不加以保护，甚至会将月神的形体撕碎。
月宫界域此时被各方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整个界域犹如层荡着水波纹，在空间轻缓地涌动。
渗入到归清土中的绝冥气灵越来越多，大地神一遍一遍地将渗含绝冥气灵的归清土带离，封存于厚壤之下，又一遍一遍地换上天域中其余宫殿基座下的归清土。天域的清土正一点点地，同月神体内散发出的绝冥气灵，交融混合，又被带离天域。
明黄的杏叶纷纷落下，洁白的羽雪又将刚落地的杏叶层上新的色韵。时浅时淡的冷桂香扑打着月宫神殿的边边角角，引诱着月神体内的绝冥气灵。
时间已过去很久，各仙神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四方阵的稳固牢结开始出现波动，各位天生不得不纷纷加入方阵中，四方阵随之变成四方拓阵，继而又变成四方层阵，最终形成四方千变阵。依托阵中心的四季主神，力量以此为载体，大大降低了四季主神的压力。
秋月雪境整整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拯救的代价是及其惨痛的。天域的归清土因绝大多数都被用作蕴藏绝冥气灵，之后被归葬于厚壤之下。缺少了强有力的净化藏蕴介质之后，天界再无四季轮换景象。秋月雪境最后破穿了月宫的保护结界，侵蚀了真个天域。如果说秋月雪境对天域造成的灾难尚属可承当的话，那对尘世的创伤却是毁灭性的。
尘世刚刚初有起色的植灵、动灵，本将可以蓬勃生长，新的一派气象却迎来了一次大毁灭，还未繁盛就已凋亡！那些依灵化形的，高大威猛的动灵也被永远地覆埋与尘土之下，在亿年之后，成为供凡人惊叹的化石。
天域中的归清土被覆埋之后，那些载土的界域一片一片，生出新的荒芜，地界向海界拓推开去，使得这片苍凉更觉荒冷。
被覆于厚壤之下的归清土再也不可能被带回天界，除非类似的毁灭再一次发生！
失去归清土和四季的天域，正一点一滴地往地界坠落，主天司命事后不得不花费许许多多的精力和众神一同，完成整个天域与尘世的界域分离，完成天域的创立。天域从此似乎消脱于这个世界，那些风来雨去的天神也像从来就没有在凡尘世界存在过一样，在尘世之内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域从此一片素色，只剩下素瓦白墙，营造着整个界域的净纯模样。充盈的生息气灵在众仙的努力下又变得氤氲弥绕，使得整个天宫变得无比的舒爽幻渺。
这一切，也同时保证了虚弱的月神与绝冥气灵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百花神殿是如今整个天域中最独树一帜的神殿了，白色的宫墙内，郁郁葱葱，雕花绣景，一派生隆。百花仙子天生的花灵之力给了这万花纤枝力量，依赖这份灵力，百花任性着风采，成为天域中一大瑰景。
百花别院中的院景必须依靠百花仙子的灵力长久的呵护支撑，才不至于萧败。云神曾在月神的聚神灵日以花符置景，不过是片刻的风采罢了，待花符法效一过，原本的装点就不复存在了。
天基中的归清土大多已被覆埋，但是还剩下许多未处理的、夹带绝冥气灵的归清土，却不能再埋覆于尘世尘土之下了，否则数不尽的幻忧离境、那些本是处于稳定态的幻忧离境就会逐一崩塌，到时消亡的不仅是尘世，这个天域和这个世界也都无法幸免于难。
四季山本是一域奇界，主天司命早年独自发现了这片奇特的界域。在混沌洪莽之年，这里也是一片荒芜，与尘世其余的地方无二般模样，没有生息的希望。
就如同主天司命是无意中发现天神的灵息一般，无意中，她发现了四季山的秘密——喻世花。
喻世花被深埋于尘土之下，起先主天司命感召到了一种特别的灵息之气，来的很突然，又瞬间消失了。这种变化周期性出现，且时间漫长，经过长久的跟踪，继而又费神费力地挖掘后，主天司命找到了这种怪形灵物。后来它被称为喻世花，因其强大的预显功能而得名。
春夏秋冬四季初成之时，大地的植灵、动灵开始生长繁息，四季山的生息条理却完全不同于其余的大地界域。四季山的灵物时时刻刻地在交换着气息，深深浅浅，四季山内的生和灭的力量保持着一种紧张且强烈的对抗和平衡。四季山从来没有出现过动灵，所有的植灵从他们落此生根开始，便时刻变换着本是在春夏秋冬各境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和幻态。因强烈的扰动性，周期规整的四季不可能在此出现，更像是，周期被加速的四季在此轮回。这里每时每刻都是四季的模样，这里每时每刻都幻彩迷芳，四季山也因此成名。
天域中分离的归清土再也不能往尘世这片看似宽广的大地沉埋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主天司命，将这些归清土掩埋于四季山下！
她这么做了。
她曾想过要把这些剩余的归清土沉落到暗黑沼境之中，这样做将面临无比巨大的风险。这次她选择了相信直觉。
尘世的大灭绝也给了四季山造成巨大的波扰，但是四季上出现的强烈的震动却并没有扼杀殆尽幻彩呈新的植灵。主天司命毫不犹豫地命令大地神将剩余的归清土依喻世花为中心，由内而外地，将之覆埋山底。
很快所有的植灵终于也消失不见了，四季山如同从来就没出现过什么繁茂和生长一样，一片荒芜。
喻世花强烈地变化着颜色，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喻世花变成了黑色，好似什么也看不见，却又来的无比晃眼。
慢慢地，慢慢地，四季山终于平静了下来。
先是紫黑，再是紫色，变成紫红色，变成红色，变成粉色，最后是一朵洁白，洁白的喻世花孤独地飘曳在四季山上。
四季山从一片荒芜中开始苏醒，先是结出一片片冷霜，而后又开始飘起雪来，直到后来出现了春的绿意，夏的壮彩，四季正以极快的速度轮换着，似乎谁也不能在谁那找到平衡，整个变换极不稳定，就要失去控制了！
洁白的喻世花又瞬间变成黑色！
四季的交替又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
春之盈盈，向东方一角散漫开去，所有的那片荒土似乎瞬间恢复了生命力，长出了新的、浅的、本应是春的颜色。
夏之灼灼，向南一角扩散开来，是一派蓬勃景象。
秋之萧萧，向西一方生长，黄的叶、红的果在素冷的风中飘荡，带来无比的瑟意。
冬雪皑皑，洁白了整个北境。
四季山的四季景象，整整齐齐，也刚好“排布”了四天。
好景不长，突然间，这些景致都消失不见了，又回到了一片荒芜，东春、南夏、西秋、北冬统统消失得没了踪影，喻世花也隐藏了起来。但是主天司命能感受到喻世花仍就强大的、独有的灵息，就在四季山的中央，它原本生长的地方。
万年之后，四季山重新又出现了四季景象，整整齐齐，一如起初排布的样式。为了纪念当年的冒险翻山，似有劫后余生之感，也为了纪念此景，主天司命将此日定为神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