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花行录·茶馆
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近些年来不是旱灾就是水灾的,就算是地主也早已没有余粮。
统领这一方的大名虽然不是个荒淫无度的昏庸之辈,但是却被强盛的邻近的大名的军队骚扰的焦头烂耳,自身难保不说,更是无力也无暇顾及地下的百姓。
统领者的疲于奔命,也只能任由这些失去耕地和粮食的农民自寻活路了。
这群失去了祖祖辈辈谋生的手段的人们,也自然的为了活命,而向他处迁徙。
有的投奔了其他大名,有的融入了其他的村落。
而有的,被大名拒绝,被村民排斥。这样的,走投无路的难民大多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荒野,丧生与凶猛野兽之口。
在其中幸存下来的,用尽一切手段活下来的人们,聚集在了一起。不求人也不饶人,只为了活命,开始了对没有防备的人们的报复。对那些见死不救的同样可怜的人们伸出了双手,扼住喉咙,咬碎面庞,掠夺着他们的一切。
疯狂的,为了活命的人们,比任何灾难都要残忍。
不留下任何多余的粮食,也不带走一切会造成浪费的人口。
所经之处,寸草不留。
这样的集团越来越多,渐渐的,这个名国,已经匪盗割据了。
“所以,你这样的一个人旅行是真的很危险啊。”
茶馆的年轻女孩对坐着茶桌旁,狼吞虎咽的吞食着茶馆的粗制点心的女子这么劝说着。
“妹、梅似滴,吴,由屋企!”
来不及咽下,便抢着说话。
就这样还没给噎着,也真亏她的喉咙粗。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看着这个女孩一脸的自信模样,那个做着侍应的女孩也忍不住的指着她的额头,有点生气的训斥着。
“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啊!女人出行可是会没命的!”
“看你穿的衣服,家里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吧?那怪不得没见过什么匪盗了。这年头独自旅行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死得快,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对于女孩来说,现在出来旅行的女孩,都是在浪费性命。因为能够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手里活下来的女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个穿着华丽的红底绣花和服的女子,坦然的吃完盘子里最后一丁点的食物,再辅以茶水润喉。
“放心吧,我可是很强的。”
女孩那自信过度的眼神,坚毅之中,抹不去的是能够让人着迷的,满带着魔力的瞳孔。
虽然因为饿昏路边而灰头土脸的,但是却也难掩她那令人惊诧的精美的容貌。
看着这样的她,女孩竟然也止不住的微微心动了。就连脸蛋儿都有些的充血变红,渐渐的热了起来。
“咳,那么,请把账结了吧。”
为了掩饰这种脸红,女孩转移了话题。
“嗯,我没钱哦。”
女人是这么说的。
“嗯嗯……没钱?!”
本着遮掩表情的目的,差点就让什么重要的事情漏过去了。
“怎么可能啊!穿这么身华丽服饰的女人,居然会没钱?你不是在逗我吧!”
能够穿得起这女人身上的这件和服的人家,就算找遍整个村子,也找不出几个。可能就连官员家的女儿,也得当作宝贝,只在重要的场合偶尔舍得穿一下。
“你也蛮懂的呢。”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想我可也是个女孩子啊!”
对于服饰,女孩还是自认有几分研究的。平日里,她也好与来店里休憩的女孩女人谈论追问此事。每每有从京都回乡的名人,她也会跑去凑几分热闹,见见世面。
“那这衣物,就送你好了。”
女子这样说道。
这虽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却也着实吓了女孩一跳。
“万、万万不可啊!”
女孩连忙拒绝,这衣物,该不该收,能不能收,她清楚的很。
一是,自己穷苦身份配不上这段锦的和服。人压不住这衣服,只会给人看了笑话。
二是,若她是大户人家闺女,这衣物想必也是贵重的物品。她不晓得价值,她那些长辈还不知道?明着收回怕是丢面,可要是暗地里抢去,那还不是个弹弹灰尘的事儿。
自己不能收,收了可有苦头受的。
而且上面的还算好的,就怕她万一是从那里抢来的,那最后查出来是在自己这儿,那岂不是受了一辈子也洗不清的冤罪?
这女人本就怪里怪气,东西还是别乱收的好。
“喂!这么久了,怎么连点能打牙祭的东西都没端来!你这店家,不想开了是吧!”
正当女孩顾忌女子身份的时候,隔着三四张桌子的,一个面相凶狠的大汉突然发难。
那如同狮子咆哮一般的声响,吓了女孩一跳。
看着那人怒气冲冠,女孩再不顾女子什么身份,只得连连过去,点头哈腰的赔个不是。
“真是不好意思,店里吃的刚刚卖完了,现在只剩下些茶水以供消暑的了。”
女孩给男人解释到。
但他显然不满意,于是再次的发难。
“我可是此地长官的长子,你这居然这样对我,我现在就拆了你这破茶水店!”
“大人,小人该死,请不要动怒啊!”
眼前这人,女孩自是知道什么来历,往日并不常来,这等小茶馆,今个不知道吹的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近年接连天灾,收成不好,点心也自然少了。往日卖一整日还有剩余,现在只能买个半个白日,便只剩茶水了!望大人息怒啊!”
女孩连连谢罪,就怕这瘟神发作,将这小店给砸了。
“不行,我就是要砸。”
这长子并不容易。
刚准备伸出手,抓向女孩。
“大哥且慢。”
一个较之温柔文雅的声音响起,制止了魁梧男子的举动。
“这小店确实是有些过错,可这天灾人祸的也怪不得他们,就让她泡这店最好的茶水解了大哥的暑,就算了了此事,如何?”
坐在隔壁桌的,是个粉面小生,体态纤细,打扮的也算是个贵人,宛若翩翩公子一般。
女孩也是知晓的,眼前这位公子,正是魁梧男子的弟弟,管理此地的长官的二公子。
“可以,我倒要尝尝,这最好的茶有哪里不一样。”
那人又坐了下来,一副等着上茶的姿态。
看到这样,女孩连忙去屋里泡茶,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那位公子道谢。
许久,当女孩端着一杯散发着香味的茶水,来到魁梧男人的面前的时候,突然脚下像是绊倒了一般的她,也只能顺势的往前摔了。
端着的茶水,仍冒着热气,但此时却也只能是自然地打翻出去。
摔倒在地上的女孩,惊恐地张望,没有目的地摆着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种惶恐中,那还看到的最为可怕恐怖令其作呕的,便是那个刚刚还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男人那一脸的忍俊不禁。
在过道中,绊倒女孩的那修长精致又无比恶心的小腿,毫无遮掩着的大大方方的摆在了那里。
就像是在嗤笑着她的丑态和愚昧,如同作恶后的劣童一般,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的恶行表露在了她的面前。
她感觉像是有人吐了口痰在自己的脸上,那痰粘稠无比还绿中带黄的令人恶心。
“你……”
生硬的气息久久的才从女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却也不过区区一字。
她的衣领被人揪住,然后恶狠狠的将她整个的提起。
女孩娇小的身子,像是兔子一般的被恶汉一把拎起。
这大公子的衣服头发都被打湿了部分,刚煮开泡好的茶水的水迹还冒着热气。
看着他的眼睛,女孩惊恐着,想要躲开,却又无处可躲。
被恶意揪住了衣领的女孩,根本无力挣脱。
“对…。”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有无法说出口。
看到一旁坐着偷笑的二公子,她刚想说的话便又被她自己吞下了肚子。
一旦那话说了出口,她怕自己永远的就变了。
“去你妈的,老子今天要拆了你这破店!”
大公子咆哮着,口水兜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事到如今,她倒也觉得没什么。只是有些唾沫飞进了眼睛,有些迷眼罢了。
这小小茶店的老板,糟老头一个,早已躲到了柜台下面,只敢偷偷的看着店里的一切。健硕男人全力的一拳,狠狠的揍在了女孩的脸上。
女孩被感到自己像是一头栽进了染坊的红料缸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的。晕晕转转,翻滚了几圈,头疼脑涨的厉害,只觉得的站不起身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女孩的模样,那二公子也已经无法再只是偷偷的笑了。已经明目张胆的,手舞足蹈的,捧腹大笑,享受消费着女孩的狼狈。
这时,刚把女孩揍在地上的大公子,拎起来桌子,一把的砸在了墙上。这桌子就如同这破旧的小店一般,顿时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他捡起其中的一块,比较趁手的能够当作棒子的一片,然后便朝着还趴在地上的女孩走去。
“真是可惜了,这茶倒是不错的花茶,但是却不太适合端出来呢。”
女声,有些妩媚但是却又高贵无比,有种强大的底气在敲着所有人的耳膜。
“虽然精心搭配了,可是花茶再怎么也只是花茶,给男人喝还是太浪费了。”
那一切都让人转移了注意,那残留的茶香味,确实的是在散发着馨郁的花香。
芳香四溢,确实的能够令人感到舒适。
但是,正如那女声所说,这样的茶,男人自是欣赏不来的,只是觉得香甜,却感受不到那份美感。
“这臭男人的身上,染上了这股子花味,还真是坏了这茶的味道。”
确实,静下来感受,被茶水泼了一身的大公子身上,是洋溢着一股子花香。
这属于女人的味道,在他的身上,着实的有些败坏了品味。
“你是什么人!不知道我是——”
大公子转身想要看向背后,但是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或者,该说是他再也没机会把话给说完了。
一刀,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刀,从他转过身的左肩干净利落的斩下,连带着那右臂一同被斩成了两截。
那是彻彻底底的,能够将人斩杀的一刀。
是毫无活命余地的一刀,比鲜血流出更快的,宣判了死亡的一刀。
那女子,似鬼,似妖,似武神。
将近两米的长刀,彰显着一种狂气。
红底绣花的和服,华丽无比,美丽无比。
沾染着鲜血的刃锋,和不染一滴血滴的女子,诡异无比,精美无比。
那女子,似仙,似人,似鬼神。
宛若般若修罗,微笑着的,是张狂的曼妙。
所有人,不曾存在过的其他人,隐藏气息,假装不在的人们——算了,不必看向他们。既然曾经就不存在,那就一直不要出现罢。
哑口无言的沉默,是不必出现在故事里的。
她,那女子迈开了步子,向着另一人走去。
那个现在还坐在那里的,无比丑陋的二公子。
他想跑,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的无法动弹。他挣扎着,想要挪动,但是除了表情变得狰狞,变成了却更加符合他的丑陋模样之外,也只是徒劳无功。
“你个婊子——!”
他恶狠狠的,挤出最后的力气,却也只说出了这样的粗话。
然后就如同他的大哥,被从脑袋上一刀劈下,削掉了半个脑袋的顺路,将那只伸出的脚给剁了下来。
红血飞溅,脑浆迸射,四散了一地,却也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避开了那女子的身体。
最接近的,也不过是滴落到了她的脚边便不再前进分毫了。
一人,一刀,两人,也不过多了一刀。
那顷刻间,这女人的刀下多了两条亡魂。
任谁在此刻也能够了解,那刀,那和服,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的了。
她又走了起来,来到了女孩的身前。
蹲下身子,笑着,看着她的脸。
“这下,就算我账结了好吗?”
说到底,她能够还债的,也不过就是这种事情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地上回过了神的女孩,终于能够清楚的思考了。
但是就算这样,对于她来说,还是只能够问出这样的无谓的问题。
“我叫风见幽香,仅是个爱花的旅行者。”
她笑着,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乱世之中,旅行者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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