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 第五章 云花献月

 
《鸢尾》
我悄悄来到山谷，
近旁的鸢尾已开得丛丛漫漫，
取一枝并向天鸟祈祷，
                                                        她也喜爱这秀丽满山!
 
欢闹的场面渐渐沉静下来。
 
桌院的茶杯和些许的酒杯被收拾停当，别院的桂树又泛起了冷柔的亮光，印染着深深浅浅的树干纹，一会儿风也轻轻摇起，挂在树枝上的抚云袍同树稍一起摇曳生姿，般配得像一首诗。
 
月神今天稍显忙碌，却也没多过费神，在兄弟姐妹们盛情帮助下，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一切又恢复如常。作为主人多喝了些酒的她，此时正微红着脸，整个月宫、桂树和紫云湖似乎都被感染成粉红的温暖色。
 
紫云湖湖面镜影着月宫神殿和别院的一切景致，湖底却通透明洁，凡云素雨，青山野鹤，尘世的万千影象，俱都透湖可见。这千变万化的湖底风光即是尘世的万象，皎洁澈丽的湖面镜影，又拥容了整个月宫的素宁，正是紫云湖的玄奇妙景。
 
居之月宫的月神是最幸运的天神了！云神看着湖镜中月神的脸，愣愣出神。月神还道是云神看着湖底风光，着了迷。
 
月神回过头去，取下了云神的抚云袍，双手挽着似一片轻飘飘的云，有温沁之感，又带着些丝冷微之气。抚云袍披在云神身上，又是何般品性呢？
 
云神接过抚云袍，却并未急着披上，在别院细步走着，慢慢地，别院在最是适宜的好落景处，随着云神迈开的脚步，开始细细点点地长开了花，有的丝丝点点后不再长大，有的开出了花苞，孕起朵儿后便不再生长，静待起时光，有的长出了强健有力的花蕊，同翠绿的枝叶一道，夸耀这绽放的美丽。有些长在了别院的边角处，有些开在了屋里的花瓶中，有些就着冷桂的老根立起疏影，还有些依着紫云湖畔，三三两两地招着腰，对湖镜诉说着欢彩的美丽。百花仙子给云神的运花符生变出一幅好花景。
 
月神又是惊喜又是开心，望着月宫开张的花，说不出话来。
 
花的芳香淡淡疏漫开来，拥抱着这份安宁，拥抱着这份明静。
 
月神本就微粉的脸此时似添红妆，更谐和着花的明丽了。均均点点的花，开着的或是待放的，在湖岸的或是在花瓶中的，似乎在窃窃私语，语调格外的调皮温馨，他们都在轻声细语地说着：“此般云月共花境，轻风明水细温柔。”
 
月神看着云神回过了头，便倏地转开了身，红着脸对云神说：“这花景娇丽动人！”
 
云神走到月神跟前，稳住了月神的肩，以防她又转回身去。他看着月神的眼睛，犹如望着紫云湖面，一片澄澈，“辰星相比暗淡色，流水羞妒温柔姿”。
 
“月神，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喜欢上你。你我相识自洪尘莽世，我第一次见你，我们俱还年少，你牵着司命的手，确是如月如宁，娴淑明雅，我还记得你微微蹙眉的模样，当时自以为只是对荒世的防备和不安，如今想来确是与生俱来忧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最真挚的伙伴，现在最思念的人，如今已长大成了婉美的月神，娇淑娴静。
 
每当夜晚云浅空新，我独自坐在云上，尘世的人间万千灯火，像漫飞在草丛的萤火，这些细美的光点常常提醒我月光是何明亮。白日的万千山色，已没有了分明的轮廓，却在月的映照下婉约成又一翻样景。我便抬起头，有时看着你安静地只是坐着，有时看着你一个神地望着桂树，有时招呼好不常来的百花和四季三姐妹，有时忙碌在紫云湖，对那些抬头咏月的诗人浪子牵放思情忧意，或是对相依偎的情人牵放祝福。大多数时候，别院或是窗前的黑木琴是你孤独的朋友，陪你尽述离愁。那些欢明的曲调，在客座朋前彩声幻色的，可在明静的紫云湖前，却是鲜有欢彩。
 
我记得有有一天晚上，尘世人间正值中秋，紫云湖泛起闪耀的涟漪，定是把你整晚累坏了，那些牵投尘世的情分，或是相聚的快乐，或是远旅思亲，或是相偎的长情。长久之后湖面才终于归于平静，我想从那一刻起，你竭力的身影，在我心里投下一粒种子：我喜欢你，要陪伴你！
 
那天过后，我求塑灵神借予我天鹤，我将它们悄悄带至月宫，你定什么也没有察觉。天鹤是最喜欢这紫云湖，它们在湖里摆水飞翅，你便在岸边翩翩起舞，快乐得也像戏水的天鹤。黑木琴的悠扬，为何不能常像这般欢乐呢？在我不得不悄悄带离了天鹤后，看着你黯然伤神，我却自责不已。
 
多少个夜晚，我忘着月宫，看着你，忍不住悄悄来到月宫，又不敢打扰你；多少个夜晚，我望着你，琴忧楚泪，却无能为力。紫云湖牵钓着尘世万灵的世故和眼泪，你是月神，又要如何拒绝这与生俱来的这份责任呢？
 
我希望陪着你，一起面对尘世的笑和哀伤，尘世尽是哀伤，我便逗你欢笑；我希望陪着你，听你抚琴，就坐在桂树下，像你平常模样，如果你忍不住哀伤，我便为你擦去眼泪。你快乐时我陪你一同快乐，哪怕快乐常常只有一时片刻；你难过时我逗你欢笑，哪怕必须使尽全力。
 
月神，我喜欢你，已很久很久，让我陪在你身边，陪你忧伤、宁静，陪你欢笑、言说，好吗？”
 
“想必是今日多喝了几杯酒，云神也说起了醉话。风儿吹得都有些闷心了，天色已晚，云神也早些回去休整歇息吧。我也这就回房，谢谢云神今晚的花景，美得动人，云神也请回吧！”，说完，月神挣开了云神的手，脸带红妆，细小着步，回了房间，徒留云神失落着目光，身影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