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的麻将 第一章 相遇
然而,即使他觉得打麻将很刺激,却总是感受不到所谓的“乐趣”。
不知是谁说过,麻将就是个只看运气的垃圾游戏。
也许对于刘拓而言,这个游戏正是自己用来检验这句话的消遣罢了。
刘拓今年三十岁。他曾是一名军人,然而现在则是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无业游民。他身材高大,一身紧身黑色体恤凸显出了他壮硕的肌肉。虽相貌粗犷,却不失帅气,即使是未经修理的络腮胡,也跟他的气质相得益彰,展现出一个男人特有的魅力。
此时的他,正肆意挥霍着自己最具精力的年华,在麻将馆跟一群大叔们玩着不痛不痒的休闲麻将。
“自摸,清幺九。”
又是他和牌了。
“我靠,老刘你……”
“妈的,咱是龙七对(四川麻将番种:当手中有5个对子,另外还有一个杠子,则形成了龙七对,此时听的牌为杠牌)
啊!就这样给他搞死了!”
“我艹!”
这日常的对话,多少让男人有些厌烦,却也礼貌性地给对方下了一个台阶。
“只是运气好而已啦,继续打吧?”
然而这个建议立马被其他三人回绝了。
“靠!还玩!都特么凌晨三点了!劳资明天还得滚去上班呢。”
“今天又是老刘赢了吧。”
“……”
刘拓当然明白这背后的意思。
“哎哎,说这些干嘛!这样,今天牌钱就我来了,还有我来叫车送弟兄们回家。”
然后刘拓不顾其他三人各种拒绝,硬是把三人送上了叫来的的士,并嘱咐司机一定要把人送到各家门口。
回到麻将馆,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左右,刘拓到前台买了一罐啤酒,顺便结了下今天的牌钱。
“看来今天收获不错的样子?赢了多少?”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他身材瘦高,留在下巴的一缕山羊胡格外显眼,搭配架在鼻梁之上的黑框眼镜,显得很精明老练,他正是这家麻将馆的老板,大家都叫他老赵。
“小赢了两三千左右吧。”
“我看你这一个月就没怎么输过啊,老兄你这手气真是杠杠的。我有段时间站在你身后观战都胆战心惊的,眼看三家打满(四川麻将用语:即规则内的番数最大)
的牌反而被你杠上花。”
“哈哈,打川麻不杠还是人啊?该打的时候绝不退缩,这才是战场上制胜的铁则。”
说着刘拓趁着性子一罐啤酒咕噜咕噜地下了肚。
“哈~~牌后一罐酒,活着真特么爽!”
然而从酒精带来的即时兴奋中恢复之后,他心里却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刘拓常来牌馆打牌大约是一个月前,一方面是为了打发自己无业状态中的大把无聊时间,一方面是为了想找点乐趣。
然而,即使他觉得打麻将很刺激,却总是感受不到所谓的“乐趣”。
刘拓从小就是个幸运的人。学生时期的他虽然成绩一般,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考出高分,所以一直都是入读当地最一流的学校。他学习也不出类拔萃,不过因为身材高大、个性正直,人缘超好,一直深受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信赖。
高考之后,由于在校期间的出色表现以及一个还算不错的分数,他收到了许多大学提前抛来的“橄榄枝”,那时的他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主动报了国防科大。之后,他又自愿奔向了祖国的边疆,希望能为保家卫国贡献自己的力量。在经历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武装冲突之后,他又因为成绩突出而被上头的人看中,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部队的上校。
他的一生,本来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幸运。
然而,他自己却厌烦了。
所以在自己而立之年,他主动逃避了,他想要有所不同。
是的,他想主动尝尝名为“失败”的乐趣。
他本以为这次主动离开,就会被部队当成逃兵尝到被开除的失落,却不曾想到几天前上司专门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表明只要他愿意回来,一切都好商量。
他本以为公开表明自己无业的颓废状态,就可以感受到社会对于一个无业人士的冷漠,却不曾想到没几天他的同学们就在聊天软件上竞相给他介绍工作,甚至是偶然路过的陌生大叔都能看上他(“小哥你身材不错啊,要不要过来我健身房当教练?”)。
他本以为去牌馆跟一群大叔大爷大妈通宵玩玩麻将,运气不好时总会输钱,结果一个月下来,倒成了牌馆里月入过万的职业牌手。
一切依然朝着既定的模式运转着。
“老兄,你是真的走运,我也是羡慕都来不及啊。”老赵眯着眼睛说道。
可是这真的值得羡慕吗?
借着微微的酒意,刘拓有点自言自语地说道。
“其实我还真想能不走运一次啊。”
“诶?为啥啊?老兄你喝醉了吧?”
赵老板不解地摇了摇头。也许在他眼里,哪有人打麻将会不想赢钱的。在不了解情况的旁人看来,刘拓说的这番话也和装逼没什么区别。
是的,一般人应该理解不了吧,一个总是在玩着垃圾游戏的人心中所充斥的厌倦。
正当刘拓独自沉浸在这种只有自己才理解的忧伤时,麻将馆的门突然开了。
“啊,欢迎光临!”
赵老板很快恢复了平常招呼客人的语气,刘拓也正想着是不是要结束聊天然后回家了。
“老赵,那我就先……”
刘拓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怒吼打断了。
“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说好了不再过来打牌了么?”
老赵的吼声如此之大,以至于本来很嘈杂的牌馆一下就安静了。
刘拓从未见识过老赵这样的反应,即使是面对一些当地的小混混玩过麻将后赖账,老赵也是游刃有余地陪着笑脸各种软磨硬泡。至于平常对于上门打麻将的客人,那更是只能用殷勤有加来形容了。
是比较麻烦的家伙找上门么?
刘拓突然来了兴趣,不过回过头一看却有些失望,因为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乍一看,门口的少年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看样子顶多只是个高中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身穿灰白色衬衫,下面套着一条十分宽松的运动长裤,显得十足的学生气,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不良少年。
如果说有什么和年龄不相称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头发。就算刻意用头巾遮着,也可以看得出里面的头发基本全白。
他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想直视站在这边的老赵。
“这一点我得道歉,不过您的儿子因为先前欠了老板十几万,所以今天的组内牌局被强行指定在了这里用来抵消利息。”
“你真特么好意思给我讲这个啊?我现在开馆不就是为了给那混账儿子还钱么?上次你们一来,我整个麻将馆被迫关了两个多月。你自己说,我不开馆赚钱怎么来还钱啊?”
男孩抬起头,眼睛依然没有看着老赵,冷冷地说了一句。
“跟我打牌吧。只要能赢我的话,我来替您还钱。您输了的话,那就只能按这边的意思来办了。”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男孩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了刘拓,后者听到“打牌”两个字立马又来了兴趣。
“你!总之我绝不答应!”
男孩很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刘拓旁听完这段对话,第一反应是信息量太大了。先不说现在这个年龄的学生就已经经常这样出入牌馆这种常规吐槽。还有,男孩好像拉家常一样扯到了什么“老板”、“欠款十几万”这样的词汇,多少让刘拓有点哭笑不得。另外,究竟要怎样打麻将才能变成老赵口中的“让整个麻将馆关了两个多月”啊?
男孩离开了将近五分钟后,麻将馆才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嘈杂,似乎刚才的骚动并没有发生一般。
见老赵渐渐恢复了平静,刘拓赶紧问道。
“刚才那孩子,老赵你认识?”
“啊?那种家伙,谁想认识啊?那种道上的麻将,我才不会碰呢。”
老赵依然是一幅气愤的样子。
“哈哈,打个麻将而已嘛。其实,如果考虑到那孩子之后可能会带着那个什么老板回来找麻烦,我倒觉得接受刚才的提议倒也蛮不错的。毕竟打个牌而已,说不定运气好就赢了。就算输了,也没有额外输钱,感觉不亏!”
说着,刘拓自己倒是豪爽地笑了起来。
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谈判时开的条件貌似也不苛刻,要是自己的话,兴许就接受了。
“老兄……”
赵老板突然严肃地瞪了一眼刘拓,他的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某种刘拓不知道的恐惧。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家伙可是个怪物啊!”
将进酒兰舟病危是哪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