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无形之水

我未等其摆好战斗架势便冲出，以求先发制人。
但我没有预料到他一瞬间便做出反应，一杖上挥，其上形成的水刀迅猛袭来。我立即挥剑抵挡，谁知水刀被斩断后又合在了一起，而力道不减，我急忙向后撤步，而水刀突然变长，在我胸前划出长长一道口。
如今只是皮肉伤而已，若不是后撤那几步，恐怕我就成两份了。第二份半价哦~
呸，差点殉职还乱想。
我快速后撤到“可能的安全距离”（目测），老实说在这大雨中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安全”，这对手可是个相隔半个城市都能让人“溺水而亡”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可能是那种程度的袭击对我们没有用处。
他选择在一个广场待机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吧。
目前唯一庆幸的就是水刀和雨并没有融为一体，肉眼仍可分辨。
在我后撤的过程中蝶以开枪压制那男人，而子弹竟全数穿过那人的身体，不过玲已一跃而起，挥镰带起狂风压向他，这可怕的风压竟使相隔甚远的我睁不开眼。
一镰从其头顶劈下，连地面都碎裂了一大块，而他碎成了水花，散在地上。
“结束了吗……？”我走上前，轻声问道。
“大概还没有。”Ghost向碎裂的地面伸出手，玲即刻闪开，随后火焰如闪电般从Ghost手中射出，并击中目标，扩散的热浪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半球，雨还未触到它，便都被蒸发，而本来湿透的地面亦出现了裂纹。
而艾恩和喏随时警戒着，可在一瞬间应对各个方位的袭击。
“要是平时，我就已经死了。但是在大雨中，我是无敌的。真是不错的表演，让我开了眼界，呵呵呵……如此小城的新侦警，真有趣。”从不远处传来了那男人的声音。
接着那男人又出现在我们左侧，聚合的雨水缓缓变成了他。
“老实说，你那不留余地的话术，真让我不喜欢，审问长大人。”T看向喏。
“将受到制裁的人，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喏话毕立即向后一跃，其身上出现了红色物质，并极快笼罩全身，那红色稍一延伸便粘上建筑，喏也似被拉动一般快速飞向建筑，然后双脚用力一蹬，袭向T，同时将其短刀直刺出去，有了那红色物质包裹，她现在的姿态如同一只燃烧的鸟。
T也不躲闪，用手中手杖刺向天空，手杖上水聚成了巨大的螺旋锥体，正对俯冲而下的喏。
两者碰撞后，令我安心的是喏毫发无伤，而T的水锥、手杖与自己的身体一起被绞成了碎末。
如果说玲那一镰威力虽大但却有破绽，喏这一招就如改良版一样，威力大又没有我能找出的破绽——或许只是我找不出。
“还没结束。”喏给了Ghost个眼神，然后迅速跳开。
紧接着一束寒流击中那里，我们所站的一片地面都在一瞬凝为了冰。雨落下后也自然快速凝结了。
“呵呵呵……”T的声音又出现了，“我好像说过了，现在的我是无敌的，你们做什么都是徒劳。生气了吗？”
“没有哦！”喏回应道。
T又笑了，周围雨中变化出多个T，每个都发出怪异的笑。
他们手中出现各式各样的水武器，朝着我们攻来，用武器斩他们毫无作用，而他们却能切实碰到我们，我们只有分散阵型，四处躲闪。
但很快就感到体力减少得实在太快，如果再只是闪躲，我们只会面临团灭。但是再没有任何进攻手段了，无论什么都会穿过他的身体，我的脑中已无法出现半种应对方法。
“怎么？这就不行了？”T突然停止了攻势，“你们之中怎么说也有两位颇有名气的侦警，当然，现在没什么人认识了。想想当初我在劣势，才会露出破绽被抓住去审问，倒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呵呵呵，那还是不要让你们死得那么快吧。毕竟杀人，也是一种乐趣。”
数个他一下子变成水，散在地上，而后周遭地面的水和雨水都向这边聚集起来，成为了三个三米左右的人形液态物。
我们还未来得及进攻，便一人吃了一发水炮，那力道之大让我失去意识了片刻。
当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我意识到自己已被丢入了水中。
不，我似乎是被困到了之前水人的体内。
根本无法呼吸，极度难受的窒息感不断迫近，使我奋力挥动手脚，但无济于事。艾恩与我被关在同一个水人中，而其他人则被困在了另外两个水人中。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然而情况却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一切到此为止了。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我开始感觉不到我是否还在挣扎了，声音也慢慢不再传进耳中，我感到一片寂静，痛苦渐渐远去，大脑停止思考，只留下如同幻灯片的现实还在眼前。
突然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夺回了我的感官，背后一阵痛感传来，我从散碎的水中被推向前，一下扑倒在地，猛呕出几口水，脑中嗡鸣不止。
此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四周的情况，也无法得知是怎么获救的，只是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时不时还又被呛一口。
待我恢复过来，看见身边站着“大组长”奇流，几个队友一脸平静的坐着休息，而前方不远仍是战场。
“五支剑”与T周旋着。
那“五支剑”的成员服装各异，以我现有知识大概猜测，身着全套铁盔甲的人手中是“手半剑”，一招一式有力量而略显缓慢，应该是纯粹的手半剑剑术；头戴华丽帽子并配五色鸟羽，身着华丽紧身服的人手中的是刺剑，敏捷而擅攻弱点；一身白色轻便但显得十分正式的套装，手持多有华丽雕饰的长军刀的是组长席梅尔（我也只知道他们组里这一个人的名字），手中刀好似轻灵却又厚重；身着灰色布衣，披着披风的人左手是一支短剑，右手是一支刺剑，这个组合大概是“迅捷剑”，攻防一体而有条不紊；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身穿皮革锁子甲，头发束成单马尾的人，他手中也是手半剑，进攻起来却不断360度转身劈砍，异常迅猛而难以寻找破绽，步法更是难以揣测，这种剑法绝不是普通人能用起来的，在我记忆中这种华丽而强力的剑术叫做“皮鲁艾特”。
T的水攻击竟对组长席梅尔四处闪烁且落地必有多支军刀在其周围狂舞的特殊能力无计可施，而四个组员虽然剑法各异，却配合紧密，将T包围，且互相保护，使得水也无法伤到他们。
这四人边攻击边踏出各异的步伐，那T知道自己根本不会被打中，只是在原地大笑，他大概打算等这几人体力耗尽然后一举拿下吧。不过总之他的攻势很奇妙的被不间断的攻击削弱了。
这时从我们身后慢步走上来两个人，是“刀狗”拉泽尔和“枪妹”艾雯。
“感谢各位先帮忙控制场面，那么，艾雯，要上咯。”拉泽尔露出牙齿，现出放肆如恶犬般的笑容。
“好的，拉泽尔。”
就看拉泽尔抽出一柄几近透明的长刀，像疯狗一样冲向了T，T轻轻摇头，一击将“五支剑”的包围圈拉大，然后手中形成巨大水锥推向拉泽尔。
而拉泽尔并未闪躲，接着向前冲，艾雯手中闪出蓝色花火，接着出现了一柄巨大黑色狙击枪（至少我还能看出是狙击枪），从枪口射出一道蓝光，刺球状的“子弹”击中了T，那水锥霎时瓦解，落在地上，而T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惊惧起来，“五支剑”的攻击虽然还如之前一般无法击中他，而他似乎已无法使用攻击手段，也无法将“水身体”转移到另一处了。
他轻哼两声又露出笑容，嘲笑拉泽尔，“即使耍这样的小手段也没有半点用处！不断攻击我吧，你只是白费力气，你们无法击败我，因为你们永远只是罪恶的化身！”
拉泽尔不只是被话影响了还是怎么，在离T还有几步时开始慢慢走路，他举起刀，闭上眼，一步一步走向完全不能动的T。
“你的见识还是太少了啊。以我的恩赐，给予你永远的安宁。”拉泽尔走到T面前时，猛睁双眼，说完话后露齿狂笑几声，刀随一阵振翅般的响动斩了下去。
“五支剑”纷纷闪开，被斩的空中似乎闪过一道黑纹，然后又复原，T已变成了两段，两段仍看得出是他，有着平顺切口的液态物，然后这两份液体便散了，如泼水般洒在地上，而两滩水却怎么都合不到一起。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还有一种不是写在“正表”、“外表”上的能力，叫“一刀两断”了吧。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这能力竟能把水这种本就无形的东西给“斩断”。
虽然本来就坐着，不过看见问题解决了，身体又更放松了些，不禁瘫软着倒了下去。
这雨还真是亲切，起码不会把我溺死。
“好啦，别躺着划水了，红魔组的‘无口十六’。”我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怎么都不会变形的棕黄刺猬头，是拉泽尔走了过来，带着标志性的露齿邪笑。
“啊。我也不想划水啊，对这种能力者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啊。”我无奈笑了几声，慢慢站起。
“也是，这可是埃尼亚帝国26个重点通缉犯之一啊，虽然以前没听过，但有这么个名头，本事肯定不小。”拉泽尔将刀插回腰间，看了看其他组员，“你们组虽然一向最猛，但果然还是缺少一点‘逆天’能力啊。”
“摆脱，所有人的能力中就你最‘逆天’好吗？”席梅尔也走了过来，甩了下被雨打湿的一头金发，细长的双眼中透出些许愠怒，“这里每个人的能力都是‘表’中没有的，但有谁能‘无耻’到斩断一切？”
“这个……其实是有弱点的。而且在我成为侦警前，我一直用这能力帮家里砍排骨来着，谁知道这能力这么不得了，我现在都还时常找东西来做实验，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全都能斩断啊。”拉泽尔带着邪笑说出这些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装吧你。”席梅尔手中拄着他那柄金色刃的军刀，刀入鞘后成为了他的手杖，他眼神飘向自己的武器，又飘向拉泽尔的腰间，“你的能力，不会与你的武器有关吧？”
“应该不会吧？”拉泽尔抽出刀来。
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直刀，与我用的单刃剑是一个厂出的量产货，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几经透明”的梦幻感。
“什么情况？”我直接脱口而出。
“嗯，总之，这次还是要感谢刀狗的能力。”席梅尔施礼致意。
“不不，感谢各位的配合才对。”拉泽尔眯眼笑道。
“还得感谢莫尔斯找到了T。”我说。
“幸好‘红魔’能牵制得住这个大罪犯啊。”莫尔斯凑过来。
“没有没有，你们功绩比较大。”
“不对，应该是你们功绩比较大。”
“不敢不敢，你们才是大功臣。”
“不是不是，我们功劳哪有你们大。”
……
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把任务完成的事通知了兰德，和其他几个组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他们就各自做事去了，他们都是莫尔斯联络来的，毕竟莫尔斯是“灵知”能力者，他在我们出发后突然想到雨天“水化形”基本没有弱点，所以才叫来了那些人。
我想到喏对于“灵知”的解说，就去问莫尔斯，但他说：“确实可以复制，但是很奇怪的是我们整个队的人的能力，我一个都复制不了。不过有了这种能力也并不容易开心啊，尤其是复制别人能力还顺带记忆。”
他提到的两点我都不太明白，不过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了，原来还真有“复制他人能力”的能力。
再想到今天战斗的结果，我不禁感到恐惧。没有拉泽尔，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打败T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在通缉犯中只排到了T是代表……
罢了，这次也只是运气不好，哪来那么多埃尼亚的通缉犯待在赛联。
不过看到其它组这些人战斗的身影，我不禁发问，他们之前真的只是普通学生？那读书还真是屈了他们的才了。
身心都有些疲惫，毕竟这次距死亡太近了，我们回到兰德那里，然而却有好几个人围在案发处附近，情绪激动，言语不堪，几个警察举着防暴盾阻止他们接近不远处的兰德。
“我X，这么吊，警察都敢骂？”蝶走向兰德，“这是附近的小混混什么的吗？不对，还有女人。怎么回事啊？”
兰德缓缓吐出刚吸的一口烟，“三个死者的家属，来要赔偿。”
“什么玩意儿？一般不是来要求将罪犯绳之以法或者还世人一个公道？”蝶推了一下被雨再次打湿的一缕头发，“这是不是太奇怪也太嚣张了点？还没听过来警察这里闹事的。”
“道理该说的都说了，我们也没有令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也不能动用武力驱赶他们。”兰德似乎知道我们要问为什么，接着道：“赛联有很多外来人口，我们本地警察没有对他们动用武力的权力，因为这地方很特殊，连威吓也是不允许的，甚至连出于自卫也不允许动手。”
“？？？？”我们自然全都懵逼。
“那这该怎么解决呢？”喏问，“要不然我们赶跑这些人？”
“不，不了。这么做会让你们侦警的风评受到影响，你们才刚在这城市立足不久，名声为重。”兰德摇头，“我已经报告上级了，虽然他们还是互相推脱，说‘这个事情不归我们管’，但他们总不能一辈子不派人来处理。这是你们这次的报酬，拿去吧。”
“可……可是。”蝶面色凝重，“我们可是为了解决罪犯在卖命，难道连一句谢谢都得不到吗？而是，恶毒的谩骂？”
兰德笑了，“当你付出，就不要求多余的回报了，钱在对你微笑就够了。我们本来做这类工作，就不能一心期待得到感谢，不然可是会失去热情的。我们只要贯彻内心的正义就够了，又或是为了生存，至于感谢，就把它当做难得的附属赠礼吧。”
“可是……你都不会生气吗？”
“已经习惯了。没人会在没经历过什么时，就得到一个完整的应对心态与方式的。”他微笑着抽烟，而烟被一滴屋檐滴下的水熄灭了。
他这一番话让我不禁惊讶，他真的只有二十岁？怕不是老妖怪。
或许人的心境与态度真的与年龄的关系不大，只不过人们一直跳不出一个定式的框架思维罢了，我也如此的困在其中。
与他告别后，我们回到休息室，同组人都直接下地下室换衣服了，而我坐在窗边，回想一下上午的事，心中突然感觉有些复杂。
不断回响着的是T的话语。“有人类在而没有严厉的执法者在的地方，无时无刻都暴露出最根本最邪恶的黑暗人性。”
而不断重现着的是兰德那疲惫的微笑。
“小猫君回来了吗？快把衣服换掉，要不然会生病哦？”
“啊，缀雪吗。”我转头看见她拿着我的衣物上来了，“放我桌上吧，不用这么为我费心。我先……思考一些事。”
“碰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我看蝶好像很不满的样子。”因为只有一个椅子，她与我挤了挤，共坐一个。
“这样你的衣服也会打湿啊。”我站了起来。
“别介意。跟我说说吧。”她又把我拉回去。
虽然不习惯跟人诉说什么，不过我还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
“这样啊……是很无奈呢。”
“嗯，是很无奈啊。”我附和着。其实本身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人本身就是在诉说的过程中就会逐渐心情平静，至于到底有没有解决问题，反倒不一定是心情好坏的重点了。
“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啊。”缀雪靠向我的肩，并不在意会因此弄脏她漂亮的黑发。她好像在心中联想到了什么事。“不过至少，我们还有自己珍视的一切，那属于自己的宝物吧。”
“珍视？宝物？”我感到有些迷茫。
“嗯……即使不去在意，有很多很多令自身愉悦的事也潜藏在每一天的生活之中。即便有再多的苦难，只要我们愿意面对自己的快乐，那也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是吗……？”我不是特意想要坏人心情，但确实还是有些不明白。
“小猫君你喜欢的美食，你喜欢的雨天，不都是那‘之一’吗？”缀雪笑了两声。
“这样吗……兰德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说呢？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在所难免的嘛。”
我静静点头，看向窗外，树叶在灰暗的天空下随雨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