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发和翠萍
他接过烟,用鼻子闻了闻,嘿嘿冷笑一声:"你们城里人净抽好烟。"说完,他把我递过去的烟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烟盒,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半截的烟,拿出火柴准备点烟。可是风太大,点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似乎有些恼火。我拿出防风火机给他点上,他皱皱眉吸了一口,表情逐渐舒缓。吐了一口烟后又说:“你们城里人的打火机都这么狡猾,还不怕风。”我笑笑,没接话茬,因为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
我们沉默了半支烟的时间,我指了指坟头:“谁的坟?”中年男人的表情掠过一丝难过:“这个啊,我婆娘的坟,唉,我婆娘的啊~”说完又嘬了一口烟。我一听这里面有故事,马上又掏出另一盒烟:“试试这个,这个小日本的烟,你捏一下烟头,里面有个小珠,捏开后薄荷味儿,尝尝?”中年男人接过来盯着烟头看了几秒,又把这根烟放进了自己烟盒:“我婆娘,她叫翠萍,前些天自己走了,没和我商量就走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突然又笑了一声:“翠萍,你怎么不吃荠菜,都开花了你还不吃,你不是很爱吃荠菜么?”我在一旁看着他笑笑哭哭的样子,我想这才是爱该有的模样,一面是阴阳两隔的悲痛落泪,一面是记忆里的美好让回忆的人痴痴傻笑。
我没敢追问为什么翠萍离开他,我想不出原因,可能是得了重病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此时中年男子转回头盯着我出了会儿神:“翠萍最怕水了,却跳了井,等我发现并捞起来时,已经看不出她的样子了。”此时,突然有个路过的人用极其嘹亮的嗓子打招呼:“旺发啊,又来看翠萍了?”说完,路人扛着筐子往山上爬去。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叫旺发,好俗气的名字,我这样想。我转过头问旺发:“你的婆娘为什么跳井啊?”问出口的那刻,我有点后悔,我觉得不该揭他伤疤。旺发此时从烟盒里拿出了我给他的好烟,用火柴点上,大大地嘬了一口:“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我摇摇头。他看了远方:“那你也许不太懂。我和婆娘结婚20多年了一直没孩子,我们俩要不了孩子,我没文化,只能捡破烂度日。可是我们俩还都想要个孩子,无论是陪伴还是送终还是人生完整些,我和婆娘攒了好多年钱。
这钱是用来买孩子和养孩子的,人都联系好了,可是前些天,我和翠萍决定去城里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翠萍非要时刻把钱带在身上,她说攒够钱的这几天她一直把钱藏在身上,就像带着自己的孩子,特别幸福。我打算带她去城里吃自助餐,翠萍一开始死活不去,和我说去镇上吃碗拉面就行,但是我非带她去吃自助餐,村里其他人都爱去吃自助餐,能吃好多种好吃的,还能吃的很饱。后来翠萍说,她吃不回本来,所以不去花这个冤枉钱,可我还是带她去了,那天我们俩特别高兴,又能吃到好吃的又快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甚至给孩子想好名字了,叫喜乐。”说到这里,这中年男人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看样子,在就要拥有一切的时候失去了一切,这才是最伤心的。
旺发扛起铁铲,把烟头扔在地上,回头看看我:“那天从城里回来,翠萍说把喜乐丢了,也许是在面包车上被小偷偷了,第二天翠萍就失踪了,后来才知道她跳井了。好了,过去了,都过去了,没有喜乐没有翠萍,日子还得过。我得回去干活了,这是以前翠萍给我规定的,就能休息一小时。”他摸了摸胸口袋的烟然后向山上爬去,自言自语:“翠萍啊,你坟边有荠菜还有不知道谁种的葱,喜欢就吃,别不舍得,荠菜开花就不好吃啦,葱还是嫩的~”自言自语的声音越飘越远,还能看到他的背影,我叹了口气,拿起相机对着他背影拍了一张,回过神朝山下走去,不知怎地,我也情不自禁自言自语:“操!”(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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