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绕人

  听说老头年轻时抽烟就抽这么凶了。按他的话说是：饭可以不吃，烟必须得有。
  他几乎是烟不离手，我一度怀疑，如果不是烟屁股烫手，他可能睡觉都要手上夹着一根烧着的烟，以便醒来可以直接酌一口。
  我家开店前几年还没有卖烟，因为手续麻烦，爸妈懒得去办。后来被顾客问有没有烟问烦了，索性关店一天为了办证。
  老头不知是不是天生鼻子就对烟草味敏感，办好证的第二天就来问了。
 他照例手上夹了烟，到店里已经走的喘的不行，低着头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让我诧异的是，没有烟从他鼻腔或嘴缝间跑出来。
 正当我惊讶于老头的只进不出时，他拿了几张折成钻石形状的钱，（那时候的人总喜欢把钱折成各种形状）一张张摆在桌子上。几张纸钱像蔫了一样有气无力的躺在上面，交叉的手加面无表情。
 “富健一条！”老头把烟头弹到脚边的果皮箱里说道。
 我顺着摆好的烟，从价格高往价格低的方向找去。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一条白色底色、印烫的“富健”两个字。
  老头拿过烟，看我点完钱，把刚买的烟外壳的塑料条一拉，从其中取出一包。他低头摸了摸上衣口袋，又掏了掏裤带，然后像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他妈的，没打火机了。
  老头声音太低沉，我只听到了打火机两个字，以为问我要打火机，就顺手递给了他一个打火机。他一开始愣了一下，问到：我就点一下，不收钱的吧。
  “没事，你点吧。”
 老头点了烟，又递给我，硬扯着嘴边的肌肉说：我以后就来你这里了。
  我觉得他这句话更像是给自己点火一个理由。
  果真，老头以后基本都来店里买烟了。
  有一次大半夜我在楼上睡觉。突然店门口砰砰砰的响，下楼一看是老头。他急着说：我烟瘾犯了，打扰你了。
  幸好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了一次。
  我店里附近是一所镇重点小学。重点这两个字很邪门，就像能决定一个人的方向似的。刚上初一那会分班，别的家长见到我爸妈的第一句就是，你家孩子分到重点班了吗。
  老头平时都差不多在傍晚接近晚饭时出现。除了有天突然正午在店门口晃来晃去，时不时往店里瞧。我正好闲的无事，搬了椅子给他坐。
 他又是扯着嘴角怪不好意思，不过这次眼睛眯着，辨不清他在往哪里看。
  “我孙女在这个小学上学，我等她放学。”
 “那你先坐一会吧，下课还要一会儿”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小学铃响了。老头站起来，踮着脚，扒着墙往门口看。他看了有十几秒钟，然后往里面挥着手。我估摸他是看到自己孙女了。
  老头的孙女年龄很小，刚上学的样子。老头牵着她路过店里的时候，特意向我点了头。孙女看到了我，讨着要进店里买汽水。
  孙女拉着他进了店里，指着货架最高的汽水。老头没法拒绝，边付钱边以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今天得少抽一包烟。
  我知道他是在骗自己。这是他的习惯。因为他的孙女以后基本每次放学都会买汽水，要是真少了包烟，可能哪天又深夜突然跑来敲门买烟。
   后来店里发现太便宜的烟实在赚不了多少，决定开始淘汰一部分售价低的烟，首当其冲的是仅比富健一包便宜五毛的。
  第二天我提醒老头要买多买点，怕哪天突然也没了。老头笑着说，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抽的少。
 这一天来临的太快。
 老头照例带着被折成样式的钱过来，不过这次换成了玫瑰。听了我说没卖了之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之前买的烟，点着后走了。
  生活总要有些盼头，老头的盼头是烟，我的盼头是老头来买烟。这也是我和他长久以来保持的唯一联系。所以当唯一联系断了后，他就再也没出现了。我怀疑老头可能是特意绕开店接送孙女，也可能是老头抽烟着最后一条烟后戒掉了。总之很多种想法被猜测过，但断了联系后就没法证实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下课人群中发现他的孙女，不过旁边变成了一个和他年龄相仿，头上别着紫色小毛线圈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