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深暗的遗迹

“哈哈！你们这些蠢货！连我的身都近不了！”
许多警察与警车包围着一个广场，他们举起枪，却没人敢多向前走一步。广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不断叫嚣着。子弹向他飞去，他却毫不慌张，一声大叫后从其身体中爆出一阵震荡波，子弹全部落地，之后又反复了几次，其间还有举着防暴盾从其后摸过去的警员被震飞。
毕竟这些装备还是太“正常”了，用来对付超能力者恐怕远远是不够的。
我们也才刚到，从到达至全员下车过程中看见了此前的一切。
“嗨呀，好气，昨天才把地下室装修好，今天就又有捣乱的。”蝶打着哈欠，轻叹一声。“像前几天多好，地下室没造完，起码不会有那种‘事情完成了，可以休息了’的感觉，出个任务没现在感觉这么糟啊啊啊！！！”
“好了，快点解决这件事，回去吃隔壁组卖的烤串。”艾恩说着抽出了双直刀。“各位！侦警‘红魔组’前来助阵！各位辛苦了！还请让出一个出口！”
艾恩大声喊叫着冲入了包围圈，那犯人看见艾恩接近后想发出震波，但艾恩的速度快到令人乍舌，犯人连子弹都挡得住，却快不过艾恩，可能是没料到一个人能有这样的速度吧，他还未叫出声，喉咙就被艾恩扼住，下一秒他身上就多了两道刀背的痕迹，然后就倒地昏厥了。
“把他的嘴封住，收工！”艾恩双手中双刀一转，归入背上的特制刀袋。不过很奇怪的是，我这几天都只见他用那两柄黑色直刀，中间那柄稍长一些的从没拿出来过。
就这么十多秒，就把这些人包抄了半个多小时的犯人撂倒了。不过也幸好有他们先来困住这个犯人，只能说是来请求援助的人错估了形势吧。确实，对比“白灵之钥”的代行者搞出的事以及他们的实力，这些忽然得到了超能力的普通人弄出的“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也就是开车来回费时间。我觉得倒是寻找失物的任务难一点。
电话来了。
“喂？队长，什么事？当前任务已完成，正准备回去。”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要事，按队长的个性，多半又是叫我们帮他买包烟，或者买瓶水什么的。
“城北，教堂遗迹出现很强大的能力者，现在已派去五组侦警封锁遗迹区，现场的工作安排和调度是交给你们隔壁组的，不过其他四组都是别队成员，没有进行你们那种强度的战斗训练，所以还是要由你们去进行抓捕，如果情况危险，允许直接击杀罪犯。具体的你们到了地方再自行分析吧，完毕。”
好吧，又有新任务了，不过队长很少用到“强大”这个词……而且还先派了五组人过去……恐怕这次真的像“白灵之钥”来袭一样棘手，甚至更甚，毕竟“白灵之钥”那次任务并没有碰到有杀意的敌人。
“吃烤串的事看来要延后了，走吧，去城北教堂遗迹。”我对所有人说。
一声应答后，所有人快速坐上了车。
车内空间宽大到能放下玲的大镰，坐着也还算舒适，但想到现在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去面对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强大”任务，就总觉得坐不安稳。
蝶绕着无障碍的近路，很快就开刀了目的地。下车一看，五组人员已拉好封锁带，三个垂着锈迹斑斑铁栅栏门的围墙开口作为要点也都有多人把守，看见我们来了，“烤串组长”迎了上来。
“你们来了，务必小心。”他用没拿武器的手擦了擦汗，“我们刚到的时候，这附近有很多……难以想象会出现的东西，就是……骷髅士兵。”说完，他虚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什么？骷髅？老哥你不是没睡醒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还士兵咧，恐怕是你把附近的暴走族或者什么帮派成员的衣服加脸部涂装看错了吧？”蝶很直接的说出了想法。
“不是！没有看错！我们和那些东西交过手的！总之你们小心，根据情报人员的分析，这是一种叫‘死灵契约’的能力，万中无一的能力。能力者就在遗迹里，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从里面出来的。”
“那为什么，不认为这是魔法呢？”我问道。
“因为死灵魔法召唤出的不死物是无法打败的。”艾恩抢先说道，“你们看这片区域，连骨头渣都没剩，也就只有超能力体系中的‘死灵契约’召唤出的‘一次性不死者’才没能力复活。而且死灵魔法应该早就被封存了，这个地方的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更不用说学了。”
艾恩真不愧是好好学文化的好学生，我大概知道应该是以前课上讲过的，但我竟一时想不起什么内容了。
Ghost好像想说什么，不过看了我们一圈，又轻笑摇头像是否定了什么想法一样，没有说话。
“好吧，也就是说我们要进去找到那个莫名召唤死灵的人。有地图之类的吗？或者熟悉这个遗迹的人？不然探索起来非常危险。”喏从腰后摸出短刀，单手舞着花。
“由我来吧。”Ghost右手置于胸前，轻鞠一躬，“我曾来此做过任务，协助‘星刻教会’探寻古代遗物，所以对里面十分熟悉。”
“真的吗？”喏用手肘碰碰他，脸上带着坏笑，“我们的Ghost小姐姐承接的任务面相当的广嘛。”
“还请……不要取笑我了。实在惭愧。”
于是喏爽朗的笑。
还真是很容易让人想象出当初尤诺侦警分部里“喏哥”欺负“Ghost姐”的场景……啊，生活还真是残酷，这命运般的重聚。
走进已经腐朽的南部铁门，一栋多年失修又经风吹雨打而严重掉色，可说是如泡在水中的腐尸一般白得恶心的巨大建筑在眼前伫立，安静的可怕，光是站在这建筑前就令人无比的不安，气氛就似恐怖片中主角们见到了同伴的尸体时一样。
我不禁抖了一下。
“不对劲……”Ghost小声说，“气氛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难道是因为那个……能力者的‘稀有能力’？”
“我说，这地方也没多难找人吧？既然是教堂，那肯定是个一层高顶建筑，那一进去不是就一览无遗了？”蝶问。
“不，这里有通往地下的阶梯。”Ghost答。
“无脑蝶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十六如是说。”艾恩举起一指说道。
“……笨蛋蝶循了教条主义的错误，艾恩如是说。”我想了想，还是附和了。
“喂！你们过分了啊！我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不闹了，进去吧，感觉没那么压抑了。”我说着抽出了剑。
进入教堂，一片黑暗，空气中飘荡着呛人的灰尘。确实，除了腐朽破败的座椅和已看不出明显颜色分别的彩窗，还有祷台后巨大的星刻雕像，这一层再无他物。
说起星刻，就不得不提“星刻之神”塔鲁多·诺鲁特兰。此人一生钻研光与治愈魔法，并创造出其独特的“星刻”魔法，在当时那“混乱时代”组成了消灭“上古恶魔”的主力军，封印了“邪神”迪雅，于是他人为他成立教会，奉他为“星刻之神”，后又与旧世中主张“万物归虚”的恶党“殁神”卡内克苏尔一战，并将其击败，此战逸散的光与暗能量形成的结晶直到如今都仍是主要的能源供给。
这样一个连未曾受他直接恩泽，仅是听他的故事都令人崇拜不已，且在水火不容的法师与“神选者”中都受到极大尊敬的人，他的教派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信仰，星刻教堂遍布世界。
而这里竟然有这样一座没人且再也没人管理的教堂，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连我这种对什么信仰没兴趣的人时不时都想念一下星刻，这座教堂就这么荒废至今真的不自然。
“往下走吧，这一层没什么东西。”Ghost为我们指出向下的楼梯。
向下走，进入一个长长的走廊，Ghost托出一个光球，让它飘在我们身边照明。
两侧石壁整齐的排列着被掏出的平滑方正的空格，空格中均有雕像，只不过这些雕像并非表示信仰“星刻”，不，应该说与“星刻”没有半点关系。其多为单膝下跪的人长着一颗硕大而扭曲的头，头上布满了眼睛，又或是一张人脸的嘴部布满章鱼般的触须，又或是一半是人一半是兽的莫名之物。
这些雕像越看越让人心中不快，我们加快了脚步。
一个身穿着教士服的人似乎站在前方，一动不动，十分诡异。
我们小心接近，并向他打招呼。
他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高度浮肿，令人恶心的，有些发紫的脸，眼球中似乎根本没有黑色，我不免一阵反胃。
他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低沉“嗯啊”，将手伸向了我，那腐烂的手让我下意识挥手击开，而我这并不重的一击却使得他的手断开并掉在地上。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们一起快速退后了许多。
已看不见那令人作呕的“教士”了，但却从深处传来响声。
我们终于看见响动来自于什么了，是刚才那“教士”快速跑来，而他的头分成了两半，从中伸出了无数的触手。
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凭借上课时学的东西，我大概知道这也许是“魔物”。与近年来受到“白灵病毒”感染而发狂、变异的原生物，“魔兽”不同，“魔物”是戾气所化，多生于有诸多亡灵的怨念之地，只要怨念还存在，“魔物”就永不会被消灭，不过它们会被阳光或能量光结晶的光芒暂时击倒，直到光芒消失，他们又将复生。
但还是不对，我曾无聊，翻看了所有“魔物”图例，从不曾见过眼前这种东西。
“快逃！这是‘苏图恩’教派的‘使徒’！”Ghost立刻认出这是何物，像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个情况一样，在面前一挥手，造出来一道隔断道路的闪烁着红与紫光的“冰墙”。
我们逃跑的过程中不断有骷髅士兵凭空被召唤出来，一边开路一边逃跑，待到逃出教堂时，背后已是跟着骷髅海了。
来不及关教堂大门，我们摆好阵型迎战，在外等候的待命支援人员也纷纷前来助战。光是我们这个组的成员就都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还有他人帮忙，骷髅们被不断击散，而后消失，但那教堂中似有无数骷髅，消灭多少，又会涌出来多少。
渐渐地，我感到体力有些不支，挥剑动作也迟钝了不少。其他人虽然仍在英勇战斗，但想必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Ghost！你能用超能力把门封住吗？”我喘着气问。
“干扰太多！短时间内我又没办法造出能挡住他们的墙壁来！”
听见Ghost的回应，我并不意外，但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了，而我们撑不住，这个城市的居民就遭殃了。
“我来给你争取时间，看我把这些死鬼们冲散！”艾恩说着，几刀净空他的周围，而后收双刀入袋，将中间那柄抽了出来。
随着一道炫目的光，艾恩双手握着那柄刃色血红的直刀摆开了架势，他双手交叉，将刀左斜于身前。“各位散开！”
他这持刀姿势明显不太容易运刀，但他在一声提示后即刻出刀，这刀影随着他的步法舞动，我竟看不出他是怎样出刀、收刀的。
大片的骷髅碎裂消失，而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斩倒的骷髅中，大部分都没有直接触到他的刃，但空气中似乎飘着若隐若现的“红线”。
骷髅海一瞬间就被堵在了大门内，而艾恩也不能随意后退了。
“艾恩！回来！让我把它们挡在门里面！”喏很有自信的语气表现出了她已有了计划，艾恩听见则快步退回了队中。
莫名的红色透明物质从喏身体中渗透出来，变成一只巨大的手将骷髅海挡住了。
MD，今天可算是看见神仙斗法了。我组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以我浅薄的超能力知识，哪有什么“一刀杀敌九万九”、“元素性质拼接”、“红色莫名物质”之类的超能力，在我这突然闪烁出的记忆中，好不容易想起，确实有“死灵契约”，我突然又想起听到“死灵契约”这种能力时Ghost的表现，这种能力并没有写在“正表”中，而是在“外表”中，“外表”的介绍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能力”。
……等一下。刚才那个“人”，真的还是“人”吗？肯定不是了。也没见谁脑袋裂两半变章鱼了，还能叫人的。
大概Ghost进去之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觉得我们这个队伍全身而退没有问题所以就没有提。
一声巨响打断我的思考，教堂大门被一块巨石封死了。
艾恩收起红刀；喏的红色物质全部回归身体；Ghost长呼一口气却没有疲态，就好像这大石头不是他造的一样。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凭空造出来的？
其他组鼓起了掌，又时而欢呼喝彩，别队的那四组成员一脸的“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好厉害”的样子，好像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组里这几个人的能力根本不属于超能力，所以才一点都不惊讶。“烤串组”我倒是能理解，毕竟进到队长队伍的这些人也都是神仙。
“哎呀哎呀，果然，侦警从来办事都不牢靠。”清脆而秀气儒雅的男声传来，欢呼声戛然而止。
“是谁！”有人愤怒道。
“就在你们后面啊，蠢货们。”这次是狂傲不训的男声。
回头一看，有两个衣着奇怪的男人。一个长得俊秀，比另一个粗犷的稍矮一些，两人看上去都是二三十岁。俊秀的那个，身着宽大的布制衣物，下着裙袴，上黑下白，襟处还有着一个圆形纹章，其中描绘似是樱花散落，而其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乌帽子。粗犷者上身只穿一件外套，袒胸露怀，外套上也有“落樱徽”，下身则是黑色裙袴，他一脸傲气，肩头还扛着一根头部比长握柄稍粗的金属棒。两人脚下皆是木屐，看起来并不好走路。
我不解这两人的穿着，于是问艾恩，他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个矮一些的男人好像是……在另一复合层的世界好像叫做‘阴阳师’，身上那套装束好像叫‘水干’。但这些东西究竟怎么传到这个世界的……又或者说，他们是和‘风魔’一起脱离了原来世界？”
我耸肩。
骚乱慢慢平复下来，那“阴阳师”轻笑几声。
“我是‘夜樱’的幻明，这位是我的伙伴丰岛，你们不必担心，‘夜樱’是你们侦警的联盟组织，虽然是民间组织，但实力不容置疑。我并非刻意嘲讽你们，只是，仅仅把这里堵住就算解决问题了么？”
“里面的东西依然威胁着周边的安全。外行就是外行，蠢货们！”丰岛将铁棒往地上一杵。
“没错，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你们下次还请考虑周全一些。”幻明说完，从宽松的袖子里抽出了几张符纸，念了不知什么，符纸化为光点，而他们两人身上则像笼罩了一层蓝光。
丰岛几步奔到教堂门口，一棒将石壁砸了个粉碎，幻明紧跟在后，抽出四张符纸，手一挥，符纸便飞起，去到了大门的四角，接着便连同符纸一起形成了带有些光芒的矩形屏障，挡住了大门，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然后冲进教堂。
别的我不太清楚，但看Ghost的表情像是遇到鬼一样，我就知道了，那丰岛击碎了Ghost认为“根本不可能被破坏”的石壁。
没过多久，那两人走出来，说着什么“退治完成”，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好吧，那我们也该收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