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受难记-05·西渡晓寻书遇少女,小野寺擎刀斗宗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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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渡晓寻书遇少女,小野寺擎刀斗宗麟
大友家入驻太宰府城第二日,城南天满宫,一位白衣军师纵马停在宫门前,沿路铺散着几十具尸体,有些是天满宫的男女僧兵,有些则是不愿看天满宫遭毁的信徒,这些人或被伏击或被宗麟的母衣众正面击杀,就连天满宫内部,都已经是横尸一片了。
大友家信奉基督教,也就是大多数日本人所说的南蛮教,作为西来的异教,大友家每到一处基本上都会对当地宗教势力进行一场大清洗,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纪伊氏的叛军能得到佛教徒的支持。
所以对于天满宫这种宗教场所进行屠杀的行动,在大友军中是被默许的。当然从寺庙中抄掠得到的财产是需要上缴的,不过这种钱财没有定数,贪没在所难免。有油水可捞,这种差事自然被哄抢,也因此每每破城这种地方的惨状总要比战场更为严酷。
这一次对天满宫进行抄掠的是宗麟的母衣众,这些人都是从精选出的基督教教徒,他们显然都不是那种会对佛教徒手下留情的人。
“真可惜啊。”西渡晓看着被拆毁烧坏到残破的天满宫,不由得感叹道。
太宰府天满宫原本供奉着日本文学之神菅原道真。自平安时代以来为了扩张自身影响并抑制日渐扩大的佛教影响力,神道教极力地想要增加自己的信徒数目,以至于不少与神道教并无关系的寺庙都被神道教众强行贴谱贴到了神道教头上。类似天满宫这样供奉名人的寺庙有不少都被挂上一个神道教的神格,然后作为神道教庙宇供奉的并不少见。
所以,本来不必遭此大劫的道真公庙,也不得不在战火之中损毁,最令西渡晓恶心的是,策划这些的也是他自己。
天下将安,总有人无辜流血,西渡晓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却由衷地惋惜。
走进天满宫内院,尸体的数量逐渐减少,被破坏的建筑和设施逐渐增多,战斗到这里就基本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是破坏与劫掠。随着行进的深入,值钱东西越多的的地方,被破坏的也就越严重,再加上有意的破坏与烧毁,天满宫内部的损毁远比看上去要严重。
恐怕不久之后,天满宫就会被风雨彻底摧毁,然后在这片被人遗忘的焦土上又会建立起新的建筑,或许是基督教的礼拜堂,或许是商人或者平民的活动区,再或者是用来制造兵甲的作坊。
未来种种,不得而知,也不是西渡晓能够定得了的。
但是好在宗麟的母衣众还算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或者说是还算有些积蓄,不至于被财物彻底泯灭良知的部队。
他们没有对菅原道真的人像上的金箔出手,以至于西渡晓还有幸瞻仰一下这位日本史上最为著名的文人。菅原道真长着一张方正的长脸,留着山羊一样的胡子,面容严肃不已,就像是那种在每一个酒馆的一楼都会有的,在桌子上摆上一套将旗,然后执拗地拉每一个来往客人下棋,无论棋艺高低都一子不让,无论赢了输了都面不改色的古怪老头。那是一张跟慈祥沾不上边的脸,如果非要比喻,更像是刻板到错一个字就要打手板十下的教书先生。
西渡晓对着道真公的人像拜了拜,以示对已故之人的敬意和歉意,便继续向前走向了天满宫的后院——藏书阁。
在战国,金银财宝,珠宝漆器都是极为值钱的东西,所以会遭到哄抢,然而书籍仅仅是流传在公家和大部分武家之间的稀罕货,在战场上即便作为战利品拿到也很难出手,在九州这种偏远地带犹是如此。付之一炬又没有烧毁房屋那样的震撼感和象征性,于是书籍往往不作为主要的战利品。除非整栋房屋被烧毁,屋中的藏书往往能得到良好的保留。
西渡晓此行的目的,正是太宰府天满宫中菅原道真所著的《菅家文草》和《菅家后集》,这些很难得的文献。西渡晓在日本已经生活多年,对于九州的风土人情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历史政治也都有所涉猎,但是在文化上终究难及日本本土的那些文人雅士,公卿武门。所以这些东西对于西渡晓来说正是宝贝中的宝贝。
《菅家文草》和《菅家后集》加起来有十余卷,将它们从书橱中全部搬出来费了很多时间,就在他搬出了所有的书籍之后,一条白色的东西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条白色的袜子,被遮挡在了书籍的后面藏了个严严实实,不过一旦搬开书籍,它就像是一条被搬走了藏身石的小白蛇一样暴露无遗。顺着这只袜子看去,就能看出它包裹着的一双玲珑小脚的轮廓,再往里就隐藏在了另一个书橱中。
西渡晓饶有兴致地踱着步子,走到另一个书橱前缓缓地将书橱打开。
展现在西渡晓眼前的是一张白色的遮布,就像是用来防潮驱虫的东西一样,但是掀开这块白布,就能看到一具曼妙的身体包裹在厚重的白衣之下。从小腿一直到腰际,少女的身体勾勒出一条诱人的曲线,即便是尼姑的白衣也不能遮盖住那种身姿。明明是清心修行的衣服,却终究掩盖不了一些人的美,总是自顾自地引人犯罪。
有句话叫天生丽质难自弃,也有句话叫流氓眼中出荡妇。
西渡晓自诩不是流氓,但是他也不否认这个少女的天生丽质。至于世人会怎么看?世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清晨,天满宫残垣断壁下的书橱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打开另一道书橱,便能看到少女的上半身,大概从腰部一直到颈部的位置,像是探究谜题一样,西渡晓怀着些许好奇和期待探索着这个书橱中的秘密。然而这一次显然不及上一个书橱给他的惊喜,或许是上一个书橱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让他有了许多超现实的期待。
少女的上身并不似下身那般让人着迷,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少女的胸部并不丰盈,至少在白衣的掩盖下没有显现出下身那么动人的曲线。从微微蜷缩泛白的手指来看,少女已经在这里藏了一夜有余,长夜的寒冷让她不由自主地缩着身体,却因为书橱的狭窄而不能够弯曲身体,使得她的身体僵硬得有些古怪。不过好在通过那规律起伏的胸部还是能够确认她没有在天满宫的浩劫中殒命。
再拉开最后一道书橱,搬开那几本故意立着阻挡视线的书,少女的脸庞就出现在了西渡晓面前。她面如凝脂,皮肤仿佛温润的白玉,配上略带潮红的脸蛋,美的像是一个瓷器做的娃娃。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也远胜于一般的女子,至少在西渡晓那不甚丰富的阅女经验之中足可以排上前三。
美中不足的是,晨曦的露珠挂在她的睫毛上,急促而深重的呼吸也说明了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估计是在长夜寒意中感染了风寒之类。
任谁在书橱中睡了一夜都或多或少地会出现不适的症状,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她就会这样一病不起,然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被人以一具尸体的状态被发现也说不定。
好在西渡晓并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女孩睡得很熟,齐耳的短发沾着书橱中积久的灰尘,随呼吸而飘舞的微光跳跃在她的眉间。西渡晓用短刀小心翼翼地把几面书橱的门和分隔的木柱砍断,差不多毁掉了整个书橱,才能将少女从书橱中抱出来,
少女的身体很轻,西渡晓宛若抱着一只瘦弱的小鹿,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实感。他猫着步子,尽力的让自己的身体不做多余的摇晃,步伐缓慢地将她带离了书房。
即便如此,西渡晓还是对少女的熟睡程度感到惊奇,再怎么说又动刀子又动身体的,寻常人说什么也该醒了,可少女最多也就是哼哼两声,没有做任何抵抗,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直到事后西渡晓才知道,原来少女并非想他想象的那样为了躲避战乱藏到了书橱之中,而是为了逃避修行躲在里面偷懒。好巧不巧赶上大友家进攻太宰府,天满宫护院尼僧全体出动,宫中财物一概封存,稀里糊涂的将她锁在了书橱之中。而随后宗麟单骑闯城搅得整个太宰府乱做一团,天满宫也遭到劫掠屠杀,僧人信徒逃了个七七八八,这里因为没有值钱的东西免遭一劫,也就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总结下来就是,这个少女并非睡着,而是货真价实地在书橱之中水米未进两天之久,因饥饿和脱水昏迷至今。
不过相对于其他被诛杀或者自尽的尼僧,或者没有被发现而成为困在书橱中渴死的干尸,能遇到西渡晓免过一劫也算是这个少女不幸中的万幸。
少女随后被西渡晓带到了自己的卧房。
天满宫的卧房早就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只有一间宽敞的屋子被两个武士整理了出来,作为西渡晓的临时居所和办公场所。名义上是军师长途奔波需要休息,受不了军营和城里的吵杂环境,实际上是为了抢救藏书方便,现在又多了一个金屋藏娇的目的罢了。
在随后的三天里,少女在医师的治疗之下也恢复了意识,然而少女似乎并没能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为什么自己仅仅是逃避一次修行,整个太宰府就变了天了。
天满宫烧了大半,大友家强势进入,自己九死一生被绝代军师拯救,不辞辛苦照顾自己直到苏醒还亲切地给自己介绍情况。
这是何等美好的状况,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大概已经想着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了吧。
“你,脱过我的衣服了?”
少女听完西渡晓的阐述之后,第一句话就让西渡晓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少女会有这种想法,这两个人的思维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西渡晓添油加醋地给自己美化形象的时候,少女的注意点却是如此:自己被一个男人关在了他的卧室之内两天,这个房间还只有一张床,自己还毫无反抗能力。
如果西渡晓是个带点兽性的人,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从一开始,西渡晓在少女心里就不是什么风华绝代的名军师,更不是羽扇纶巾的青年帅哥,而是一个会把不认识的女人带回自己床上的流氓。
“没有!”西渡晓不禁扶额说道:“这两天照顾你的是我特意从城里请来的侍女,你睡床我打的地铺,除了把你从书橱里抱出来我保证没碰过你。”
西渡晓说这个话其实是有几分虚心的,平心而论一个美女在你的床上躺着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干那就太不是男人了。他也并不是像自己说的那么清高,他偶尔也会抚摸着少女的脸颊感叹她的美丽然后意淫一下如果她属于自己会怎么样。
当然也仅此而已了,不同于日本只知道一个忠字这种残缺的理念,西渡晓从小学习的就是忠义礼智信这样全套的儒家思想,道德伦理之类的事像是一道透明的墙将他与犯罪死死地隔开,这既是他能被人信赖的原因,也是束缚他的枷锁。
远的不说,这份道德已经成了他不能安安心心耍流氓的枷锁。
“诶?那你还真胆小。”
少女天真烂漫地吐槽道,让西渡晓差点又把刚喝下去压惊的水再喷出来。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西渡晓急切地转换了话题,他实在不想被少女拉扯进她的节奏,然后被少女丰富的经验打败,作为一个军师,他喜欢让别人进入他的节奏。
“我?小野寺樱!”少女一脸得意地说:“藤原氏的后人哦,自大化改新以来就是日本第一大族哦!”
“藤原氏?”西渡晓微微一笑,进入历史领域,他所知道的绝不比那些公卿们少。“既然是名门之后,为什么会在天满宫当尼姑?”
嘴上这么问,西渡晓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许头绪,战国时代纷乱繁杂,征伐遍布,自应仁之乱以来,京都也不再是太平之地,战争毫无顾忌地在天皇与公家面前进行。为了保护子女家人,不少公卿都开始将孩子送到各地的寺庙之中出家修行。名为出家,实则不需要完全剃度,也不需要真的想尼僧一样苦苦修行,仅仅是付钱给寺庙,为子女寻求庇护而已。
大多数大名都不会对寺庙下手,毕竟一旦被僧人忌恨,被指责为佛敌,那么他们的领地就将永无宁日。不过大友家也是例外,信仰基督教的大友显然需要消灭掉所有的异教。
“因为家里人不喜欢我啊。”
少女天真烂漫地回答他,笑容明媚得让人心疼。
看着她,西渡晓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也变得深沉,想找回面子的小心思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而今他只想知道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野寺樱,东北藤原氏分支小野寺家的女儿,生于一个自平安时代以来世代公卿的举世天下第一大族。按照常识,她大概会像在京都那些公卿家的女孩子一样,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学习所谓风雅,拜于名师门下,等到了年纪就找一个同样高贵的门第,或其他公卿,或各方守护,有甚者则攀附将军和天皇。
本应如此,然而小野寺樱身上没有那么多应该。
她从出生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像是一个公卿中的异类一样,不念和歌,去学剑道,不理红妆,偏好骑射。
仿佛武家龙儿错生,一代巾帼无二。
“后来我就被赶到这里来了,每天和那些尼姑清修,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臭脸了。”
小野寺樱如此总结道,言语轻快而充满着欢愉,仿佛是脱离了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然而西渡晓却知道这张笑脸之下经历了什么,太宰府天满宫是供奉菅原道真的寺庙,其中信徒也是崇拜信奉这位文圣的人。而追溯到道真的年代,正是因为京都之内藤原氏的排挤,道真才被贬谪到太宰府最后含恨而终。对于天满宫的人来说,藤原氏一族毫无疑问都有着死不解开的世仇,而一个藤原氏的女孩子来这里会受到什么待遇也就不难想象了。
西渡晓甚至怀疑,把她关进书橱这件事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兵荒马乱之中将她锁住,等到守城归来在装作突然发现,一条人命就会这么简简单单地被葬送。
或许,没人会在乎这些,这是战国,而她是与众不同的黑色樱花。
“算了。”西渡晓放弃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尽力用连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温柔语气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侍女吧。”
“可以玩刀吗?”小野寺樱兴奋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西渡晓扶了扶额头,这种乐天到超脱凡人的程度,实在有违他的常识。
他随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从神代胜利那里缴获的朱鞘武士刀,轻描淡写地说:“随你。”
在之后的日子里,西渡晓开始了繁杂的战后处理工作,过去这种工作都是由大友义昭来主持的。虽然义昭是难得的名将,但是武人总习惯用拳头说话,执政难免大而化之粗狂行事,像是之前的臼杵城一揆,小仓城传教困难等等。而今在短时间内拿下两城,大友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已经难以维系义昭惯用的拳头统治。一个经验丰富的执政人才已经是不可或缺了。
西渡晓,恰好就是这样的人才。
不同于义昭大批量搜捕一揆分子,宁杀错不放过的铁血政策,西渡晓相对温和地没有肃清少贰势力,反而是释放了一大批少贰的降兵和所剩不多的少贰遗臣。对于失散在民间的甲胄刀具也都不予追究。一时间大友军队的主要目的不再是肃清乱党,而成了维系治安抓捕盗贼这种看似无关痛痒的工作,让这些从战场的血汗中杀出来的士兵很是不适应。
在西渡晓的领导下,大友家走入了一个和平发展并且稳步恢复经济的路途上,就如同他对义昭的建议中所说的:“虽然少贰家久经战乱,福冈城太宰府人丁凋敝,但是北九州在未来不会是战场,而是大友家赖以生存的经济重镇。”
凭借着这番理论,大友家差不多没有做任何军事设施的建设,甚至将一切有碍于经济发展的东西全部拆除,用大友军的话说,就差没把城墙拆了。
行事反常,一些非言蜚语便开始流传起来,至于彻底的爆发要从一次意外说起。
那一天,大友宗麟和一批少壮派的新秀武士们喝得上头,乘着酒兴便壮起胆子,兴高采烈地提着酒坛去找西渡晓。
此时西渡晓的院子里散放着众多需要重新整理补全的书卷,所以客人若带着酒水之类的物件,是绝对不允许入内的。宗麟等人也没能例外,生生吃了一个闭门羹。
“不就是抢修那些破纸烂简吗?有我们手上的庆功酒来的有意思吗?”宗麟叫嚷着,左手抱着酒坛,右手拔出武士刀摆出冲锋的姿态,高喊着命令身边几个武士:“给我把这破门冲开!”
“冲啊!”武士们就像是游戏一样装出冲锋的样子,乌拉乌拉地撞在了木门上。
那木头门本就摇摇欲坠,哪禁得起这些习武之人的猛烈撞击,扎眼的功夫,大门便轰然洞开,众人裹挟胜利之威和满身的木屑,兴奋地冲进了院子里。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大的庭院中,一大半被高矮不一的竹竿占据,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书页,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染坊在这里开了分店。
然而在另一半,平日里羽扇纶巾镇定自若的军师,此时竟然失态地被锁住双臂压在地上,一把武士刀轻搭在他肩头,一用力就能将他的头颅斩下的样子。
而压在他身上的,却是一个身着戎服,笑得放肆的女子。
“刺客!”宗麟最先反应过来,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在他的额头,一阵冷汗取而代之,他操着武士刀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大跨几步冲到了少女面前。
少女眼神一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曲起的腿狠狠一绷,双腿像是一张满弓一样弹起,用刀柄和手肘直刺过去,正砸中宗麟大开的胸膛。
宗麟被这一击打退了两步,用刀向后一顶才勉强稳住身体。
酒醉和胜利让他忘记了自己仅仅是精通铁炮,刀枪之术与寻常武士并没有多大区别,而今喝得酩酊大醉,更是要减上三分,居然托大第一个冲上去,实在是失策。
“你们都把刀放下!别打了!”
西渡晓飞快地起身,也不去扑打身上的灰尘,径直夺下小野寺手中的刀,按着她的头逼她跪下,自己也半跪在地,模样少有的狼狈和卑微。
“她不是刺客,只是我捡来的女孩,我们刚才在练习剑道。”西渡晓解释道,把头低得极深,身体没有丝毫抖动。“惊扰了少主,还望少主原谅。”
此时宗麟酒劲已过,他仔细打量着西渡晓和小野寺樱。尽管被一个女人正面击退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但是相比之下军师那张谦卑的脸更让他好奇。毕竟眼前这个人做了他多年的严师,几天前还指着鼻子在教导自己,而眼前的这种状态恐怕还是他第一次见。
更为有趣的是,大友家那个不近女色清高自傲的军师,如今竟然在自己的院子里藏女人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真俊。”大友宗麟看着那张精致而带有甜美笑容的脸,小声感叹道,在看到那齐耳的短发时,不禁挑了挑眉毛。
还是尼姑?
刺激!
“我说为什么军师去怡红楼的时候只听曲儿,原来是金屋藏娇,看不上那些货色啊!”
大友宗麟打趣道,一众武士也跟着捧腹大笑起来。
西渡晓缓了一口气,笑了,宗麟的反应说明他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小野寺也算是逃过了一劫。他看了看小野寺,却发现小野寺收起了笑容,小脸涨得通红。
“啊!”西渡晓恍然大悟,他光顾着生死,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这不是夫人,这是……是……我的……”
他解释道,却终究想不到一个好词来形容小野寺的身份。
说义妹吧,颇有强人所难之嫌;说红颜吧,又有金屋藏娇之虞;说侍女吧,哪有压着老爷的侍女啊?这要是说西渡晓没别的想法,是个人都不信啊。
可这一下,就更不好解释了。
西渡晓抿着嘴唇,脑中飞快地运转,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日语积累量十分匮乏。
“不用解释了!”宗麟费力地收起已经笑得有点抽筋的脸“我们都懂。”
你懂个鬼!西渡晓看着这帮人不怀好意的笑,自知已经落了把柄,再说下去只能越抹越黑,还不如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想到这,他干咳了两声,从腰间掏出了一柄戒尺。
“醉鬼!过来!”
他大喝道,宗麟闻言一愣,再一看戒尺,身上刚刚消下去的冷汗便又出了一层。
大友家里,谁敢这么对少主说话?莫说那个武士,即便是大友义昭也不会这么呵斥宗麟,可是西渡晓是个例外,这柄戒尺也是个例外。
“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就这么狂妄,你难道真觉得,太宰府一战之后,你就是高枕无忧的战神了?”
“徒儿知错了,知错了。”大友宗麟反复念叨着。他开始反思起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自夺城以来,他确实收到了太多的赞誉和支持,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战神名号是说给别人听的,他永远是那个大友宗麟,如果因为一个名号便声色犬马玩物丧志,那这名号也就成了祸害。
他竟然险些被赞誉和自满捧杀!
想通了这些,大友宗麟立刻对重武士喊道:“你们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吗?城中建设,安抚百姓,那还有时间喝花酒!”
言罢,他便第一个走出了院子,其他武士也都鱼贯而出,很快院子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视野中,西渡晓才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一扭头正对上小野寺樱那无邪的目光。
他苦笑了一下,最难熬的一劫总算是过去了,不过可以想象得到,西渡晓金屋藏娇这件事非得被传上天不可。
斗罗大陆阿银被千寻疾